要说后宫的命最好,大部份人第一时间会想到昊贵妃
想她不过是穷乡辟壤里出身的县丞之女,在后娘手底下长大,父亲也不是个有出息的,后来被提拔到京城来,给足资源和机会,亦不过是修了一辈子的书
娘家不给力,进宫仅为小答应,住在后宫最偏僻的地方,这都能一举得宠,盛宠不衰,儿女双全,独得皇上宠爱不止,儿子也当上了太子,有皇上疼爱,又有太子孝敬,永平公主时常进宫解颐,可谓后宫女人的终极梦想……
“才不是呢,依看呀,陈贵人的命才是真的好”
熙华园里的宫女坐着说悄悄话
前面说道,谢彻退位给太子后,只带了太上皇后和昊贵太妃到熙华园养老,但其实还有一个没被任何人注意到的人,被昊贵太妃打包上马车带到熙华园
那便是陈贵人
“陈贵人要是命好,就不会连个主位娘娘都不是了”
“据说是因为没有承过宠,所以再往上晋就不合规矩了”
能带到熙华园来随行的妃嫔,都该是曾得太上皇宠爱的,按理说会跟着加封,实际待遇不会变动太多,名衔好听,也能跟着叫一声陈太妃可就是因为太上皇没临幸她,似乎也对她不甚在意,就尴尴尬尬地待在贵人之位了!
按燕赤的旧例,陈太妃她是受不起的
横竖不在皇宫里,宫人也就按着以往的叫法,稀里胡涂地叫着陈贵人
要说陈贵人一生没承宠这事儿,也是有说法的,得追溯到二十来年前
……
谢彻对臣子对妃嫔都赏罚分明,陈氏在贵人位上待了许久,她又是昊贵妃身边为数不多的亲近人,有意给她抬抬身份,可是没承过宠的妃嫔上限就在贵人位上,于是事情就在这拧住了
纠结了两天,终于翻了陈贵人的牌子
当了十来年俸禄小偷的陈贵人诚惶诚恐地接驾,她早就把进宫时学过的规矩忘精光了,其妃嫔接驾都是风仪万千姿态优美的,只有她一路从阴暗处悄咪咪地溜出来,跪下来时缩成一团,只剩害怕了
谢彻瞅着挺稀奇:“抖什么?朕又不吃人”
“臣妾怕伺候不周,触怒圣颜”
谢彻莞尔,看向旁边跪着的荷香——就连她身边的大宫女,都比她沉稳:“扶陈贵人进去吧”
入了屋子,暖融融的炭火一吹,陈贵人跟木头似的站在旁边,无视了荷香频频的眼神暗示,对皇上披着的大氅视若无睹
“坐下吧”
陈贵人一句指令一个动作,臀部也不敢坐全了,坐得偏偏的
谢彻纳闷:“在昊贵妃跟前也不这样”
“那臣妾把娘娘请过来?”
听到姜娴的名字,陈贵人殷切地扬起小脸
闻言,谢彻一噎
哪怕已是大权在握的帝王,也不爱做两女侍一夫的狂行!陈贵人不知道皇上脑内开车,她只本能地觉得姜娴在,她就有了底气她办事不周全,规矩忘得七七八八,经常要荷香提点……人贵自知,人不够机灵,就尽量不到上位者面前瞎晃
“在陈贵人眼中,朕难道会因为小事责罚于不成?”谢彻悠叹了口气:“这些年,朕待也相当不薄”
“圣恩隆重,臣妾惶恐”
陈贵人眨了眨眼睛,这八个字说得也是相当违心
在她心中,她能过得好全仰赖姜娴
谢彻看着觉得有点不对劲,陈贵人是不大机灵,但要真是这样的性子,多半进不了宫,便细问下去陈贵人一愣,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来,竟也很坦诚地回答了:“臣妾第一回独自去御花园赏花时,就被郭小仪逮住寻了个由头罚跪,疼得臣妾以为自己要一辈子不良于行了……想想还是多祸事,不如乖乖待在昊贵妃身边”
听她说完,谢彻才想起这件事来
当初的郭贵人责罚一个陈答应,原不是大事,也没放心上
“后来也总有娘娘想方设法的针对臣妾……”
陈贵人嗫嗫道
谢彻心下了然,陈贵人感激娴儿护她周全,然而其实许多不必有的刀剑也是因为娴儿而落到她手上——无宠无子的低位妃嫔在后宫里是透明人,顶多因为被内务府刁难而难过些,可皇后贤明,总不会教她们过不下去
一个小小陈氏,罚她跪掌她嘴要她抄书,也无人为她撑腰,如同蚁蝼,入不了豺狼虎豹的眼,更不会视她为对手,欺负她都嫌掉价
但陈贵人是姜娴身边第一得意人,碾死她变成了不可为之事,豺狼虎豹便蠢蠢欲动起来,很想手贱戳她两可,或借此来下姜娴的脸面
福祸相依
陈贵人没想到深一层,她本能地觉得待在姜娴身边特别安全,无事不独自出门,也不想单独面对皇上
见状,谢彻有些心软,便摊开来和她说:“未承过宠的宫妃晋作贵人就到头了,如若想要更进一步,此事便不可逃,”一顿:“朕要听的意见”
人所思所想,不能超脱于所受的教育
谢彻并不想宠幸陈贵人,看她像看仓惶的小动物,很清新很不做作,但也很不吃这一款,但娴儿以前总惦记着晋位,料想她身边的人也如此
于是,已许久不去其妃嫔宫里的皇帝破格翻了陈贵人的牌子
迈过这一槛,以后封妃都不是做梦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上刑场之感
片刻,陈贵人小声说:“当贵人也没什么不好的,臣妾就喜欢当贵人,只求皇上让臣妾在贵妃姐姐身边长驻,把臣妾当成一只小猫小狗便是”
谢彻:……
那是的娴儿,的爱妃!
谢彻让她想好了说,不会来第二次,跟她说话头疼
“只要能待在贵妃姐姐身边,臣妾便是回去当答应也愿意”
听完陈贵人的心意,谢彻便乐得不再劝,改道回乾坤宫批奏折去
此内情无第三人知悉,于是就有了陈贵人触怒圣颜,被永搁玉牌的传闻
——
陈贵人不在意,虚名罢了
跟在姜娴身边她过得比谁都滋润
难道膳房会因为她不是主位娘娘,而克扣她的膳食吗?要克扣起来也不简单,陈贵人嘴馋又嘴刁,每回传膳都打着昊贵太妃的旗号,鲜少走自己的分例
偏偏昊贵太妃很惯着她,对此从来只有管饱管够
“怎么能说昊贵太妃命好呢?”玄烛苑的洒扫宫女忿忿不平:“昊贵太妃能有今日,分明全靠她过人的美貌智慧和铁腕手段啊!进来伺候之前爹就说牝鸡司晨国将不国,但前朝就没几个能拼得过昊贵太妃的,被她熬走了好多拨人”
哪怕是在熙华园里伺候的宫女也是好出身,听家中父兄提及朝堂之事也是常有的,特别是昊贵太妃,是一众年轻姑娘的“反面教材”
父兄叫她们既要学昊贵太妃笼络男人的手段,又不能像她这样僭越争先
太上皇后才是好女人的典范
可惜无子又多病
“也对,陈贵人有什么本事吗?”
说闲话的宫女齐刷刷将目光转到定芳池当值的宫女
那边距离陈贵人的听竹别院最近
“呃……”
那宫女迟疑了一会:“听说,陈贵人的毽子踢得特别好!能一口气踢三十个”
旁人惊呆了:“陈贵人今年也五十有六了吧?身子骨竟这样好?”
“万事不操心身子不就好?有个头疼脑热的太医立刻就到了想想昊贵太妃是有本事的人,陈贵人她不是,不就是全靠命好”
这宫女说一句,其人就点个头,都觉得是这个理
说着不由艳羡起来
她们不求有多大本事,就想一生平安顺当富足,陈贵人她全占了,别的太妃还在皇宫里受容贵太妃的气呢,她跟着到熙华园来过日子,竟过得非常舒服
太上皇是懂得享受人生的,并不是全年待在熙华园,经常带着家眷游山玩水,随行名单里明明没有陈贵人,她总能想到办法混到昊贵太妃的座驾上
吹姜娴的那个宫女是玄烛苑的,玄烛苑又是姜娴当年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