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思难猜
从厅堂往里走,再往东拐入一间居室
看着居室里的架子上摆设的各种精美的玉器和古玩,青枝知道,她这是来到陆世康的房间了
意识到自己正走在一男子的睡房,她刹那间有些不自在以及排斥
往里走是木质素屏风,过了屏风,就到了陆世康床前了
床上躺着的一穿白衣的年轻公子必是陆世康无疑了
只见盖一浅白印松叶锦被,紧闭双眼,似是正沉入睡眠中
鼻梁高挺,眉稍入鬓,眼睛虽是闭着,却可看出那狭长的眼形
皮肤白得恰到好处,脸上轮廓棱角发明
青枝不用细看,便知道这是那种出身名门的贵公子方才拥有的优雅长相
“三公子醒醒,孔大夫来了……”小厮底身俯在床前,轻声叫唤道
顷刻,陆世康睁开双眼
扭转面孔,往青枝看过来
眉眼之间的风流之态无需刻意,自然而然眼神虽看着有些疲惫,却是不减半分锋芒
这当真是一副有尊贵优雅之气的好相貌,可惜......
青枝顿了顿,道:
“陆公子久等了......”
“不必多礼孔大夫请帮把把脉,这头要不要紧”
意料之外,声音低沉磁性
在她的意识里,这种纨绔公子多是油腻的口音
这当真是一口好嗓音,可惜......
“小六子,快帮陆公子把把脉......”青枝吩咐钱六
钱六忙走向床前,放下医药箱,就打算给陆世康把脉
钱六还未靠近,就听得冷冰冰的一声:“孔大夫莫不是将陆某人当家学徒的习医工具了?”
钱六听到这冷冰冰的声音,不敢再靠近陆世康,转身拿眼睛看着青枝
“那倒不是,”青枝忙上前,“陆公子误会了带来只是顺路,等会还要去山上采药您这也不是什么大病,让把脉也是因为……”
话未说完,只听陆世康又一句冰冷的声音:“陆某人不爱听解释”
说着伸出手来,指了指她,“来”
青枝无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的手干净修长,耷拉在床沿上
她走上前去,将手指放在脉搏处,感受着腕处跳动的脉博
实际上,她根本不会把脉,在学校尽是学医学理论,背中药方子学把脉的那些课也都是应付了事,毕竟习中医的都知道,眼下把脉早就归入中医遗产了
所以,她紧锁眉头抓住的手腕把了半天,还是没有放下的手
她皱着眉头只是在想着,该用何种借口让钱六也帮着把下脉
正低头苦想时,只听陆世康问道:“孔大夫,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青枝知见自己一直低头沉思,所以才有此疑惑
“嗯……倒也不是,只是这个脉象,有一些怪异......”
青枝塘塞道
“如何怪异了?”
“听说被人击了头部?”青枝顾左右而言
“嗯……”
“那现在有何感觉?”
“头痛”
头的问题最是难办,青枝心里着急,就怕自己误诊,耽误大事眼下当务之急是让钱六也帮着把把脉
“头痛,那胳膊呢?”此问无非是拖延时间,让自己可以想出解决之法她记得刚才听小厮说胳膊也被打伤了
“胳膊亦是疼痛”略动了下胳膊
青枝沉思半晌,总算想出了一个让钱六帮着把脉的法子,当下对钱六说:“昨日睡着时压到了胳膊,手上感觉到的陆公子的脉象恐不可信,摸着陆公子的脉象有些弱及紊乱,不知是自己胳膊被压了一夜的原因,还是的脉博本来如此,不如来试试......”
钱六忙道:“好的也帮陆公子试试”
青枝离开陆世康床边,钱六上前
一双纤纤玉手从陆世康手腕处拿开,顷刻换上了一只略有些粗糙的大手
感知片刻,钱六对陆世康说:“陆公子应无大碍,只是受了些皮外之伤,这边帮您开药”
说完,便开始退后写方子
笔和纸早有边上的小厮准备好了,提起笔在房内靠墙的一张桌上写了起来
青枝见困难轻易化解,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孔大夫,两年未见,仍是如此白皙”
正低头庆幸之际,突然听得陆世康这么一说,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心里不知这话是讥讽还是?
夸一个女子白皙必是实话,夸一个男子白皙就难说了
但看面孔,竟是看不出一丁点讥讽的神色
还是早已习会了不动声色地讽刺于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青枝淡然答道
“若是个女子,必是倾国倾城”
陆世康这话听着又是一本正经,话语不疾也不慢,青枝猜不透是否看出了什么
“可惜是男子,做不到倾国倾城了”她淡然回道
“是啊,可惜,是男子”陆世康道“确是做不到倾国倾城了”
这......可是在取笑自己?
青枝心下恼怒,但却只能不动声色说道:“和可有干系?”
“并无干系”淡然回道
青枝觉得,今日自己遇上了一个最难琢磨的人
一个说话听不出真实想法的人,是最恐怖的
有些人讽刺人面带讥屑,一眼便知有些人同情一个人面含慈悲,亦是一眼便知有些人识破人的真实身份,亦是有迹可寻
但从这儿,却听不出是在讥讽,还是在同情,还是已经猜出了的真实身份
两人说话间,钱六已经写好了方子
方子上写的是:
紫荆皮、丹皮、五加皮、郁金、乌药、川芎、延胡索各三十克,官桂、木香乳香(去油)羊躅跟着踯(去油)
芜活各一克白酒一斤
将前十二味洗净,切碎,置容器中.加入白酒,密封,隔水煮约一小时,候冷,过滤去渣,即成
口服不拘时,随量服之,勿醉
将方子交给小厮,并细细吩咐熬煮时须注意之处
小厮接好方子,小心放在桌上的陶罐里
两人拿来的药箱里有两天的跌打损伤的药剂用量,钱六打开箱子,将备用药拿出,让小厮先煎熬这些,待不够用时再去孔家药房拿药
青枝和钱六走在回来路上的时候,青枝问钱六:“觉得陆世康这人如何?”
“啊,当真是美貌公子”
“谁让说长相了”
“那说什么?”钱六诧异
“不觉得有些无礼吗?”
“无礼?没觉得啊,听着每一句话都可客气了”
青枝无言
钱六当时只知低头写方子,哪里有听她和陆世康的那些谈话
从说话的语音来看,还真是如钱六说的......可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