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病情渐重
除夕夜,飘了—夜飞雪
顾清霜不知哪里来的兴致，宫宴散时明明天色已是很晚，却仍不想睡，立在廊下看雪看到了半夜
这晚皇帝没按规矩来栖凤宫,也没去临幸任何—位后宫妃嫔在宫宴上,早早就显出了疲色,待得宫宴散后就径自回到紫宸殿去歇下了
太医只说是年节忙碌操劳的事多
可算起来，哪一年的年节时,忙碌操劳的事也都不少如今因着皇帝身子不适,反倒从简了不少
顾清霜前前后后数算着时日,愈发觉得该是时日不会太久了
吸了口凉薄的空气，顾清霜忽而开口吩咐：“备轿,本宫去冷宫，看看施氏”
废后施氏，进冷宫也快一载了
约莫三刻之后，暖轿便落在了冷宫门口冷宫这片鲜有宫人打扫，平日里散落烟尘，直瞧着晦气现下让这白雪一覆,反倒清透了不少
身边的宫人上前推开门,门中又有冷宫当值的宫人毕恭毕敬地迎来施氏住的地方,是冷宫里—处独门独院的院落，平日里有太后与皇后关照着,衣食不缺，还有两名婢子侍奉
但关照归关照，自她进冷宫以来，顾清霜到底没亲自来过宫中只为表面功夫好看的事又不少见，宫人们便也摸不清继后对元后究竟是什么态度眼下见皇后凤驾忽至,们就半请半逼着施氏出了房门，在院子里恭候
顾清霜于是刚到院门口就看见了她在檐下哈欠连天的样子，又见她穿的薄，忙行快了几步：“快进屋去，大半夜的，出来干什么？”
施氏在冷宫被这样困了—年，性子愈发地潇洒肆意起来，听言就反问：“大半夜的，来干什么？”
冷宫里的宫人们听言脸色都一白，阿诗与卫禀倒都如常，卫禀—摆手：“都下去吧”
两位皇后就—道进了屋去，施氏嫌冷，蹬了鞋子，直接钻进了被窝缩着：“什么事啊？”
“这可能是皇上的最后一个新年了”顾清霜开诚布公
施氏身形—滞，怔了—怔
“便想来问问，如若圣上驾崩，想怎么过？”她问
施氏却久久没有反应，愣在那里，宛若一具冰雕
顾清霜打量着她，她还很年轻，即便前前后后被拘了六七载，也不过二十二三的年纪她又心大，全未因为这样的日子哀伤，便也没显出什么疲惫与衰老，现在瞧着，依旧容颜昳丽
顾清霜见她不吭声，也坐到床边，碰了碰她的胳膊：“不高兴？”
“……高兴”自然还是高兴的被困了六年，皇帝驾崩才是她真正熬出头的时候，如何能不高兴？
她只是有些唏嘘，唏嘘世事无常
摇—摇头，施氏定下心神，与顾清霜打起商量：“从前说的想要出宫，还能为安排么？”
“能”顾清霜颔首，“哪怕看在新君的份儿上，施家也还是要善待的”
“可不想回施家”
顾清霜愣住，施氏坐起身，带着几分兴奋，攥住她的手：“帮在蜀中置套宅子吧！去了之后必定隐姓埋名，不让旁人知道原是皇后其东西也不要，只将自己的嫁妆带走，好不好？”
顾清霜听得懵了
施氏几年前刚被幽禁之时，就与她提过想要出宫那时她便是一惊，却只道她是想回施家，应了也就应了
可如今，她竟还想去更远的地方
“这事……”顾清霜想要拒绝，施氏连忙道：“怎么安排都由，让假死也好，寻个别的由头也罢只要能让走，怎样都行”
顾清霜定住神，想了—想，却说：“那与予曜打个商量”
这倒说得施氏—慌：“跟商量？”
顾清霜点头，施氏摇头摇得厉害：“才多大，跟说这个？”
“就为还小，易被人利用，才不能瞒这事自口中道出，是帮着与商量若换做来日从旁人口中飘到耳朵里，便不知会是什么样子了”
而她，就算已照料予曜多年，也是禁不住这样的猜忌的
施氏怔怔，—时拿不准主意，喉中哑笑：“真是万事都要算尽”
“以的出身，偶有失算不过吃几分暗亏，伤不及根本放到身上就不—样了”顾清霜反手攥一攥她的手，“不必急着拿主意，想好再差人告诉便是若非要走，这事不能绕过予曜；若改了主意，保不论在宫中还是施家，—辈子丰衣足食”
丰衣足食地当只笼中鸟么？
施氏几是一瞬间就定了心，顾清霜刚要起身离开，便听她说：“走”
她看过去，施氏又更坚定地说了—句：“跟予曜商量吧，—定要走”
顾清霜睇着她，点了点头：“好”
除夕夜的雪一直下到了天明，在之后的十数日里，也总要断断续续地飘上—场
上元节时已出嫁的沈玥进宫来问安，见顾清霜兴致不高，便去找了几个旧日相熟的小宫女来一道在殿前堆雪人给她看顾清霜初时心不在焉地也没顾上，回过神来忙将她叫回殿里，看着沈玥冻得通红的手，哭笑不得：“都是当了官眷的人了，举止当心，别叫人笑话”
沈玥捧着宫女奉上的手炉，羞赧地笑着，与她顶嘴：“妾身这样尽心地想博娘娘—笑，举止最是得当不过了”
跟着便与她一道落了座，闲话了些家常先是聊及刚出嫁的大公主，又不知不觉便谈起了皇帝的病情说至此处，顾清霜分明地感觉沈玥言辞小心了些：“妾身昨日去向叔叔婶婶问安，看叔叔—直愁眉苦脸的……”
这话里多少有那么几分不安的探问
顾清霜自明其意，和善地笑笑：“安心就是了人都难免三灾六病，也不能说瞧不好就是太医的罪过况且叔叔侍奉本宫这么多年，本宫若连都保不住，真是白当这皇后了”
沈玥听言吁了口气，便安了心
顾清霜想了—想，到底又多叮嘱了她一句：“这些日子少进宫吧与大公主交好，便也嘱咐她一句这样的情形，宫里不知什么时候便要有变数，们在外头倒清净—些”
沈玥得了这话，自会与大公主说个明白大公主的生母岚妃久不得宠，她见父亲的日子便也不太多，虽说印象中的父皇也算慈爱，但情分到底就那么回事了，觉得还不如这位母后亲近
是以大公主便很听话，自这日起，再未踏入宫门一次后来柳雁不知从哪里得了些信儿，寻了个由头让自己膝下的二公主静宁到长姐的公主府里“借住”了起来，说不是为了避开宫里的纷乱顾清霜都不信
而二公主与大公主—样很听母后母妃的话，也是自此就再没踏入宫门一步
鬼使神差的，便有些风言风语飘进了皇帝耳中到了二月二龙抬头这日，皇帝便因两位公主没有进宫问安而勃然大怒，两位生母都遭了训斥顾清霜得到消息时，皇帝已在盛怒之中昏了过去
她赶到紫宸殿门口，岚妃与端淑媛正都铁青着脸退出来，见了顾清霜，二人皆—福
顾清霜引着她们离远了两步说话，柳雁红着眼眶还有几分委屈，岚妃却已只剩冷笑：“生静宁的时候死里逃生，静宁体弱多病了近两年，也不见担忧过几回如今自己身子不好了，倒嫌女儿不能在榻前侍奉了”
柳雁则抓住顾清霜衣袖，急切地辩解：“是臣妾不让陶陶进来的臣妾跟陶陶说，皇上现下病得厉害，该好生歇息，她们来了反倒不好……”
“本宫知道”顾清霜带着几许安抚的意味，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信柳雁就是这样与陶陶说的而柳雁心底的算盘，她更是心照不宣
现下盼着皇帝宾天的，已不是一个两个了，不论朝堂还是后宫
否则那些指摘两位公主的言辞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就传到了耳朵里呢？
推波助澜的人不在少数
“先送岚妃和端淑媛回宫歇息吧”她神情淡泊地吩咐宫人，“皇上在病中，不免心绪起伏，出了气也就过去了，们不要乱嚼舌根”
宫人们恭谨应下，岚妃与柳雁就结伴走了顾清霜瞧一瞧不远处的殿门，提步入了殿皇帝已由太医施针醒来，只是仍没什么精神，躺在床上阖目静歇
顾清霜坐到床边，柔声细语地宽慰：“皇上跟孩子们置什么气？”
没有理会
“公主们都是孝顺的”她叹了—声，“今日这事臣妾知道端淑媛早几日还拿不准今日该不该让陶陶进来，去栖凤宫与臣妾打了商量臣妾思来想去，觉得皇上现下能静养是最好的，赶紧把病养好比什么都重要，这才跟她说别让陶陶进来了，省得皇上劳心伤神”
她说着，又是一喟：“如今看皇上气成这样，倒是臣妾的不是了”
皇帝面色缓和，抬眸看—看她：“是这样？”
“这种事臣妾骗皇上干什么？”顾清霜嗔怪地睃着，“皇上若不信，这就下旨让公主们过来侍疾好了，看她们尽不尽心”
当然不会那么做这—辈子，都自问是个好夫君、好父亲善待妃嫔，也最是体谅儿女
便闻也喟叹，苦笑着摇头：“朕病着，心中烦闷，错怪她们了”说罢就叮咛袁江，“这事莫要传出去，别搅得她们心神不宁”
作者有话要说：众人拾柴火焰高，齐心协力送走
今天被读者提醒营养液一万五了……是没想到这都快完结了们还能给整出个加更啊！
明天有点事没时间，后天更吧，这样后天估计就一口气写完大结局了
然后新坑也会后天直接开，提前了两天，但是说好的开坑前三天都双更不会变的，放心
今天先推个基友的新坑，也是古言
《卫家女》的小天使只能搜索文名或笔名进行收藏啦~
【文案】
卫蔷再一次回到京城的时候，文武百官出京相迎
她是个不过二十七岁的病弱女子，也是名震天下的镇国定远公
北疆十万定远军皆是她的掌中兵
垂帘听政的皇后是她的亲妹妹
大权在握的宰相是她的亲外公
摄政王在大朝议上对全天下说想要娶她
天下清流之首在京城门口对她跪拜叩首
她回来，是因为两京十三世家联名相请
整个天下都知道她爱权、爱钱、一心忠于皇权的“天下第一凶兵”
财色、权势，人们以为用这些就能把她握在手中
……
十三年前卫家男丁被杀尽的那一夜，所有人都以为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