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后有神明

魏征主持完科举后,就好像一口气泄掉,身体状况就急转直下,健康很是令人担忧

孙思邈昨日去郑国公府,为魏征检查,就得出不好的结论

李世民到底是念旧情,以前魏征跟不对付,老是让下不了台

如今听到时日堪忧后,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李靖走了

现在,引以为铜镜的魏征,也一言难尽

李世民心里很难过

每每想到魏征的状况,就感到悲伤

“魏师这辈子都没进过尚书省”

李承乾说道:“虽然入尚书省为相,但不会让魏师分担事务的”

这本来就是一种意义大于实际的行为

魏征主持门下省,地位等同于宰相,但与尚书省比起来,始终还是差了点

尚书省到底是检验能臣贤臣的地方

哪怕在其地方做的再好,没有在尚书省的履历,始终要矮一头

“也罢”

“就这样吧”

李世民点头道

李承乾不知道是不是有些错觉,从李世民的面容中,看到苍老之态

白发也多了不少

见此,不由沉默,拱手告退

李世民看着转身的背影,伸手欲言,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诏令下达,魏征入尚书省为第一副相,主持尚书省的日常事务

这是在诏令中重点标明强调的

魏征接到诏令,是从病榻上爬起来接诏的

大小儿子都在,除此之外,还有狄仁杰与李厥

狄仁杰是来谢师的

魏征主持科举,考生不管如何都要认魏征名义上的恩师

这是心照不宣的应有之意

身为状元郎,更该做出郑重的表率来

李厥是随狄仁杰,来看望魏征的

魏征也是的老师,只要是在长安,都在接受魏征的教导

“老臣,谢圣天子恩典”

魏征潸然泪下,自感时日无多,并没有什么强求的

只是这一道恩诏下来,让的人生更加圆满了许多

“阿耶,万勿激动,小心伤身”

魏叔瑜急忙说道

李厥扶起魏征,道:“师公,身体不好,就不要动不动的下跪,还流泪的”

“有个好歹,会伤心的”

魏征脸上都是老年斑,笑的时候都是褶子,拉着李厥的手,笑道:“殿下,圣天子恩典,老臣岂敢不恭?”

“残躯之身,礼数不可废”

“老臣知道殿下是知礼的,关心老臣,但老臣还是要……”

魏征又开始念叨了

如果是以前,李厥根本受不了,但现在只能是安静的听着,做出认真的态度来

“大郎,二郎”

“命人为洗漱,明日要去尚书省”

魏征朗声喊道,这一声中气十足,好像精神有振奋,有了目标一般

“不管如何,这尚书省,老夫是怎么也要去的”

“哪怕是一天,一个时辰,一刻……”

自言自语,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魏叔玉与魏叔瑜无奈,只好照做

次日

魏征走路都要人搀扶,不时的咳嗽,但来到尚书省后,就推开搀扶的人,站直腰身,昂起脑袋,举步进入尚书省内

长孙无忌等人都在等候

“见过郑国公!”

“见过赵国公……”

魏征与尚书诸相见礼后,就进到自己的值房

一坐下来,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魏公这身体……”

“哎”

诸相也无话可说,只好将一些简单的事务交给魏征负责

一天下来,魏征拜别诸相后,回到家中,就要提笔写本

“阿耶,都劳累一天了,还是先喝药休息吧”

魏叔瑜关切的说道

魏征摇头,道:“死后自会长眠”

“为老夫研墨,老夫要为大唐做最后一件事”

看着苍老衰败的阿耶,魏叔瑜含着泪,为阿耶研墨

……

李承乾拿着手里的奏本,很是动容

魏征递上来,关于科举考试的若干建议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科举制度的参考资格

认为,必须逐步取消察举,举荐制度,以后科举为选仕的唯一途径

参考资格必须是从适龄教育毕业的学子

这些学子只要从适龄教育毕业后,就自动获得‘童生’之名

也就是说,科举取士的参考人,只能是‘童生’

“这个提议,简直是逼得世家大族,没有任何的余地了”

李承乾很是感慨

魏征这是在生命的尽头,为大唐做最后一件事啊

显然,魏征主持这次科举后,很有心得很有想法的

只不过是天不假年

“殿下!”

房遗爱疾步进来,痛声道:“郑国公,病逝了!”

啪嗒!

李承乾手中奏本跌落在地,难以相信,魏征会这么快死去

刚才还在看魏征的奏本啊

“魏师,去矣!”

仰头哀声,痛心悲伤

与此同时,太极宫一声悲泣之声

“魏征殂逝,亡一镜矣”

……

贞观二十五年(公元651年),四月十一

太子太师,尚书省第一副丞相,郑国公魏征病逝,享年七十一岁

天子下诏,命有司为魏征举行国葬之礼,承天门国旗覆体之,降半旗哀之

李承乾亲自为魏征举哀

大唐帝国报用极大的版面,报道了魏征的生平事迹

一时间,朝野都沉寂在失去魏征的悲伤之中

魏征生前得罪过很多人,但也令许多人敬佩

的死,是大唐帝国的一大损失

“殿下”

“陛下废朝不事多日”

房遗爱小心翼翼的禀报,道:“听内务总管说,陛下多日没有睡好,也少进水米,伤神耗元”

太子对魏征的逝去,也很悲伤

房遗爱都不敢大声说话,万事都小心为上

李承乾皱眉道:“张阿难怎么做事的?”

“陛下身体有个好歹,吃罪得起?”

房遗爱呐呐不敢言

李承乾吩咐道:“马上去把二郎叫回来,去太极宫”

“是!”

这个时候,去安慰李世民不合适,还是让小辈出马

李厥得到召唤后,马不停蹄的去太极宫,见到阿翁那憔悴之色,难以置信

“阿翁,怎么了?”

不敢相信,昔日威严高大的阿翁,竟然白发丛生,苍老萎靡

“二郎”

“阿翁心里难过”

李世民抓住李厥的手,道:“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似乎都在眼前一幕幕的重现”

“药师走了”

“如今魏征也走了”

李厥也有些被感染了,道:“阿翁,是天子,身系社稷江山,国家安危”

“天下百姓见到如此萎靡,岂不更加痛心难过?”

“阿翁,要振作起来……”

李世民伤感道:“不知道后面还要看到多少旧朋好友逝去”

“二郎,不懂生离死别,但阿翁见到太多了”

“阿翁想起祖母了”

“也老了”

“老了”

……

李厥天天都在宫里陪着李世民,李世民的心情,随着魏征下葬后,也逐渐好转起来

魏征被追赠司空,相州都督,赐谥号‘文贞’二字,陪葬昭陵

李世民还下诏,将嫡女衡山公主,许配为魏征长子魏叔玉

这也是死后极尽哀荣,蒙荫子嗣

时间过得很快,如白驹过隙

贞观二十六年到来

李承乾正在看西南递上来的奏本

李佑在西南的行动不是一般的快速,手段也极为果决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把六诏给灭了

逃到深山老林的,李佑说放火烧山,就放火烧山,一点顾忌都没有

西南的野人蛮夷是遭了大罪

被抓出来的野人蛮夷,全部都被集中看管,每日都要修建开辟道路

毕竟,西南是要打通天竺这条线的通道

李承乾在奏本上,写了个阅后,就看起来外面的奏本

是李恪那边呈上来的

“殿下”

“申国公病重,宋国公也昏迷不醒”

房遗爱说道:“寿杏侯带领医者大学士们,正在为两位国公诊治”

“但寿杏侯传来的消息,似乎不太好”

李承乾放下奏本,不由叹了一声

随着李靖病逝后,似乎开启了,大唐开国老臣们的凋零谢幕的开端

魏征之后,又要轮到高士廉与萧瑀了

两人的年事也很高了

们突然病重,是在预料之中的,只不过在情感上难以接受

“知道了”

“明日,先去看望舅公,再去看望宋国公”

李承乾带着李厥,李治等人,来到高士廉的府邸

长孙无忌也在,面色担忧之色

舅父对来说,亦舅亦父,从小与妹妹长孙皇后,就在舅父身边,一手带大的

长大成人后,高士廉也是对长孙无忌言传身教,为其遮风挡雨,护在羽翼之下

如今这把大伞,就要离去

心里头很是彷徨

“舅公,来看望了”

李承乾望着人事不省的高士廉,只是说了几句话,跟长孙无忌交谈一番,就离开了

再去萧瑀府上

孙思邈们也在,看到太子都是摇头

“没有几日了”

孙思邈摇头说道

李承乾心头再次忍不住叹息,“尽人事看天命吧”

回头问李治,道:“三郎什么时候到?”

“应该还有几日的时间”

“希望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