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原本忙碌的大堂，此时已经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观察事态发展
陆修远没有理会给自己扣了个杂而不精的帽子，不慌不忙的反问道：“既然跟在许大夫身后学习多年，那想必孙思邈先生的千金要方应该背的挺熟了吧？”
石竹疑惑的看了一眼，怎么突然说这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那千金要方的第一卷，大医精诚里面有一句：省病诊疾，至意深心详察形候，纤毫勿失处判针药，无得参差可还记得？”
石竹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在下自然记得，只是不知陆秀才问这个究竟是何意？来羞辱的吗？”
陆修远诧异的看了一眼，“什么羞辱，想多了，治病救人是个精细活，陆某观连最基本的辨别药材都做不好，还是跟在许大夫后面多学几年基础吧”
石竹听了这话，藏于袖中的双手已然握成了拳头
反问：“有道是术业有专攻，陆秀才偶读过一篇医书，便奉为圭臬，见到什么都要验证一番，殊不知奇经八脉变化万千，药材也是同理，不要觉得看着不像书上画的范图，便说是假的，这种人在下也曾见过不少”
对方那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大堂内气氛紧张起来
“怎知陆某只读过一篇？”瞥了石竹一眼，继续说道：“不过就是在空余时间读过难经、伤寒论、金匮要略、脉经，”
说到一半陆修远微苦恼的歪了歪头，“好像还有素问、灵枢、甲乙经、诸病源候论、千金要方、千金翼方、外台秘要”
冲石竹微微一笑，“也就读过这十本，的确不比读得多啊”
在掌柜不留意的时候，石竹与那陈老板悄悄对视了一眼
石竹内心有些不妙，对方说的那些书名，听过几个，但跟在许大夫身边学习了五年，也不过堪堪把千金要方背过大半，就这已经花费了很大心力
看陆修远的年龄并不大，那么多医书，不可能背完的，何况还是个秀才，哪有功夫来看这拗口隐晦的医书，对方绝对是只说书名骗人的！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内心一股无名火也冒了上来
石竹直接面向掌柜，恭敬的行了一礼，语气哽咽道：“李掌柜，石竹自打五年前来平安堂，便一直跟随许大夫左右，刚来时，对一些草药还不熟悉，整日抱着许大夫送的药材图鉴，认认真真每天看数十遍，一直坚持至今，就怕以后万一给人抓药，出现错误，耽误了别人病情，这您可以当见证人吧？”
李掌柜稍微回想了下，好像的确是这样，点了点头，“是的，还记得那会，吃饭都捧着那本图鉴看，碗里的粥都没了，还在那里抱着空碗喝”想到了有意思的事情，李掌柜还笑了起来
石竹苦笑了下，“没错，可能学医的天分不够，所以只能用努力来凑，天道酬勤，是许大夫勉励，送的一幅字，至今还在的床前挂着，每日起床，先看几遍，三省吾身”
说到后面，语气已是哽咽的不连贯了
“奇经八脉，变化万千，医术可能不敢保证有百分百把握，但是辨别药材，可是在许大夫的带领下苦学数年，才有了现如今的成果”
“陆秀才可能是天赋异禀，读书治国之道精通，医术也精通，年岁尚小，便把学了五年都没完全学会的知识全都懂了，真是让人不得不敬佩”
“但陆秀才空口无凭就说这土人参是假的，实在是无法认同，虽然本人从小不善与人争辩，但还是相信公道自在人心”说完情绪有些失控，往后退了两步，站稳了身子
旁边的另一个学徒，见石竹眼圈有些泛红，这口气再也憋不住了，在旁边听了很久，这个所谓的陆秀才，一直在欺负师兄
上前两步，指着陆修远说道：“陆秀才听好了，虽然笨，但知道师兄每天真的很认真的学习，很刻苦，就没见过那么用功的人，说的那些书，后面那些从未听许大夫说起过，不要瞎编医书来骗们，还有，不要以为是个秀才，就可以随意污蔑们平安堂，逼急了们一样可以报官抓”
学徒说完，整个大堂内所有视线都集中在陆修远身上，仿佛在指控，这下还能怎么说
大哥心想这下坏了，完了完了，怎么觉得别人说的也好有道理，也曾围观过二郎读书，很多时候都是草草看一眼便翻页了
难道因为看的不详细，错漏了一些句子，所以现在才出错？
毕竟对方这个学徒可是天天认真学了五年呢，不可能出错吧？万一真把对方惹急了，报官把陆修远抓走了，这以后怎么考取功名啊？
陆修武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的，往陆修远旁边走了两步，“二郎，要不算了吧？药也抓好了，们拿药走吧，不要争了，万一们真的报官了，以后影响考试怎么办啊？”
见陆修武认怂，那个陈老板终于说话了，直接冷笑一声，“说到报官，现在才感觉到害怕了？想跑了？们污蔑人的时候怎么不怕？就这么随口一说，们都要费这么大功夫证明，这要是传出去，人家平安堂以后还怎么开药铺，以后怎么卖货啊！”
大哥嘴巴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站在那里，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家二郎
陆修远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实在是没了耐心，“只是说土人参是假的，并没有污蔑平安堂，二者不能混为一谈，不过看们费力掩饰真的很有趣，”
“假的就是假的，们就算说出花来，也是假的”
随便拿起来匣子的一颗土人参，“也懒得跟们废话了，切开，一看便知”
那个卖货的见拿人参要切，连忙哎哎哎阻拦道：“这土人参虽然比人参便宜一点，但也很贵的，这一个大概能值三十两呢，个穷秀才买得起么！赶紧给放下！”说着，抢过了陆修远手里的土人参，瞪了一眼才放回匣子里
大哥也担心，虽然无条件支持二郎，但是这玩意可是值三十两，哪能因为赌气拿这个开玩笑呢！
跟陆修远说不通，这个弟弟一向主意大，也不听自己的，干脆找旁边的掌柜的，打算说说情，毕竟刚进来的时候，看们还有说有笑的，可能还有点交情
李掌柜的也头疼，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现在就是心情复杂，十分复杂！
陆修远什么情况也是知道的，万一是土人参是真的，也不怕赖账平安堂
可又想到对方可是上山挖过野山参的人啊，应该也会辨别土人参，万一这参真的是假的……想到此，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小石竹在这当了这么多年学徒，每天的勤奋自己都是眼睛看的到的，可能就是误会
不过现在还是息事宁人比较好，李掌柜都马上要开口，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
结果陆修远从腰间掏出一把木质的短刀，对着手里的土人参削掉一半
陈老板跟石竹两人脸色都变了
土人参上半部分被削掉在地上滚了个圈，李掌柜心疼的哎哎哎就要去地上捡
陆修远说道：“李掌柜，先别捡，来看这？”
说着把土人参的横切面对着李掌柜
李掌柜外行人，看的一头雾水
陆修远无奈的把切断那面凑到对方鼻子上，“掌柜的可曾闻出土人参特有的芳香？”
李掌柜凑上前，认真仔细的嗅了几遍，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也用过土人参，好像的确不是这个味？
“土人参的横切面是类似菊花心纹的模样，小子背了那么多遍书应该记得吧？”陆修远转头问了石竹一句
对方脸色不好的点了点头，承认了
陆修远这才拿过那半截参，对准了石竹跟那个陈老板
“那再看这是什么？横切面呈点状同心环纹，可还记得书上描述的是何种植物？”
对方在陆修远的气势压迫下，不得不吐出一个词“是商陆”
“呵，知道便好”
李掌柜见事情又换了一种走向，好像是陆秀才说的更对，忙凑上前，打听道：“陆秀才，这商陆又是什么？怎么能跟土人参一个样？”
陆修远把小刀收了起来，开始给在场的各位解惑
“商陆也是一种草药，不过的根部有剧毒，服用只要超过一钱，便能引起头痛，肌肉抽搐等中毒症状，倘若不小心服用多了，便会心肌麻痹而死”
嚯！一听这玩意毒性这么大，李掌柜不可置信的看向石竹
这人跟在自己眼前这么多年，哪怕刚才争论，自己也是更偏向一点，结果竟然合同外人，买进这种毒物！难以想象，如果们把这药，当成土人参卖出去后，会有什么后果！
们平安堂几十年的招牌就全都砸了！
想到此都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精神都不好了，迟钝了许多，指着石竹，不可置信，身子一踉跄，眼看就要摔地上，陆修武挨着近，立马扶助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