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皌连景袤回手便是一剑,那武官急忙躲闪,剑身正正戳穿另一匹马的咽喉军马垂死倒地的混乱之间,皌连景袤一回马一挡冲上前来的尉官,一拍那马臀,那马便撒开蹄子,朝着夏轻尘冲了过去
“阿袤……”
“上马!”皌连景袤在马上一俯身,一把将夏轻尘抄上马背,脚上马刺狠狠向内一夹,带着夏轻尘扬长而去
第一卷:落魄江湖第十六章
“追,快追!”武官捂着流血的肩膀大吼道
“少将,马全都被杀了!们追不上了!”
“再去找,不能让脱逃!放出信鸽,让陈千总带人在中州沿路拦阻!”
“是”
“君愉!”那武官捂着流血的肩膀“杀了这些人”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村民伏在地上哀求起来
“大人,此处是汴州地界,是否应避免滋生事端?”
“此回之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刚才们听见了不该听的话,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
“可是……”
“全拖到村里去,男人杀掉,女人扒光衣服割断喉咙,然后放火烧了这里做得跟悍匪过境一样”
“大人,大人饶命啊……们什么都没听见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众村民伏在地上,苦苦哀求,但武卫却不由分说地冲上来,拖起们往村子里走于是,人群开始挣扎起来,一边哭着求饶,一边企图逃脱
“反抗者就地杀之!”
蜿蜒的坡路,疾奔颠簸的马背上,夏轻尘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伏着费劲地抬起头来扭过头来,在震动模糊的视线中看着皌连景袤苍白而满是汗水的脸,想要开口却又觉得此刻不宜开口忽然的视线飘向远方,远远看不见的坡地下,一股浓浓的黑烟向天际缓缓蔓蹿
“阿袤,那是!们的村子!”
“是沈崇刚才坠马的时候,身边的尉官说漏了嘴所以们杀了人,放火毁尸灭迹”
“们的村子……”马匹奔上山坡,夏轻尘在马背上,呆呆看着山下的一片浓烟之中的火焰,那个村子,小翠、老李、和阿得的家,那辛苦劳作了一年的成果,打了一半的麦子,那一望无际的金黄,全都吞没在燃烧烈焰之中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突然演变成这样?
“是害了们,害死了们……”夏轻尘看着在地里迅速蔓延火势,两颗硕大的泪珠从木然的脸上滑落
“不是是”皌连景袤咬着牙,忍着肩膀撕裂的痛楚艰难地开口“只因们看见了”
“为什么……”
“如果们奸计得逞,那么那数十名村民看见的就是们弑君的事实;如果能顺利回到雍津,这个村子将是为们谋反定罪的认证,所以无论如何们都难逃一死了”
“大家……都死了”
“待朕回了雍津,定饶不了!”
夏轻尘沉默地低下头去,眼前疾走而过,尽是让眩晕不已的地面仓皇之间,忽然觉得生命是如此地贫瘠,无论是村民还是自己,全都在被屠宰的一刻,鄙贱得如同马蹄下的尘沙,在被碾压过的时候,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灯火的夜,细微而朦胧的月光照着缓缓流淌的河水一侧的石沙滩上,隐约可见一匹马两个人的轮廓
而夏轻尘的咳嗽声,就像是将一只蝴蝶扑在手心里,感受那轻而薄的翅膀在掌中不停地扑腾一般,细碎又让人揪心苍白的背上丑陋的刮伤和瘀痕显得格外狰狞皌连景袤的手握着沾湿的一角里衣,缓缓触上夏轻尘满是瘀伤和刮痕的背,引来手下的身体一阵阵细微的颤抖
“嗯……”夏轻尘纠着眉头
“疼了?”
“算了,不管它了,反正晾一晚上也结痂了倒是,的肩膀怎样了?”
“适才交手的时候伤口迸裂,这会儿已经愈合了”皌连景袤放下手中的布,将那已经磨破的衣服盖在身上,听咳得厉害,便问“要水吗”
“嗯”旧疾未愈,昨日好不容易进城抓的药也只喝了一次,如今几番折腾,夏轻尘竟又毫无征兆地又喘又咳起来
皌连景袤起身走到马边那马是从那些尉官的手里抢来的,马鞍两侧的褡裢里放着那尉官的行军水袋,皌连景袤将那褡裢拿下来,喂喝了两口夏轻尘又替皌连景袤重新裹了伤,两人这才疲倦地靠在一起,静静地坐着,腹中不约而同地发出饥饿的叫声
夏轻尘叹了口气:“阿袤,咱们聊会儿天吧,不然会一直想着吃东西”
“好聊什么?”
“嗯……们会不会追上来?”
“暂时不会,杀了们的马”
“为什么带一起跑?”
“不知道那时冲出来看见,什么都没想”
“好担心阿得,回来发现家被烧了,会不会急死了?”
“与非亲非故,却这样挂念而的血亲,却一心想置于死地”
“这话真像是当皇帝的人说的”
“怎么,还在质疑的身份?”
“质不质疑又能怎样,都已经家破人亡了……”
“身为一国之君却无能庇护自己的臣民,是之过”
“别自责了,谁都有被逼无奈的时候,何况现在挂病号妈以前常说,病人不应该管得太多;早日养好自己的病,恢复平常的能力才是首要的事”
“‘妈’是照顾过的人吗?”
“呃……妈就是娘啦们家那边都管娘亲叫妈妈”
“是哪里人氏?”
“这个……这真是最难回答的一个问题啊……”
“有何不可说?”
“不是不可说”夏轻尘无奈道“是说出来肯定不信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还记不记得遇见的那天,好像是在一个雪地里”
“嗯那是皓镧雪山的明月山峰,当时,皇兄的管家告诉,曾经有人看见皇兄离开北域,前往极北的鬼漠河,于是便带着人,尝试着翻过雪山去探路无奈天气恶劣、山势陡峭,只能半途而归途中的亲随发现雪地里窝着一只白色的狐狸,于是便便一时兴起,驱着狼犬,骑马去猎谁知狐没追到,半途却见昏倒在雪里”
“哇……龙位都要不保了,还有心情打猎当皇帝像这么不务正业——难怪有人谋反”
“其实也觉得自己不像王者”皌连景袤靠在树上喃喃地说“这皇位本就不该是的”
“那是怎么……”
“原本坐在主位上的,应该是的皇长兄才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众望所归的龙位之主但却抛弃了尊贵的身份和盛极一时的皇朝,远走北域在仓促之中接掌龙位,到现在好几年了,仍然无法像那样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
“所以,在还没有适应龙位的时候,就有人谋反了?”
“是的亲叔叔在雍津的时候,已经察觉的动作,想不到居然这么快就出手了”
“既然知道有人要反,为什么还离开京城?这不是等着人家把弄死在外面么”
“当初错估了形势,以为朝中只是刚刚开始动荡只隐隐觉得,一旦东窗事发,将无力招架于是和的母后两人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希望前往皓镧山庄请回长兄和丞相,让们出面主持大局不料……”皌连景袤摇头叹着气
“不料人没找到,还中了暗算”
“是如何知道……”
“剧情一定都是这么演的啊要是找到了的皇长兄,现在还至于这副模样吗?”
“让说对了原先只秘密知道,皇兄命人在北域起了一座皓镧山庄,终年长住其中可当和母后千里迢迢地赶去,却发现早已在几年前将庄子送给了月家侄子,和丞相一起销声匿迹如今母后被软禁,逃亡在外,不知朝中局势已变成什么样子,也许已有不少朝臣被笼络去了……”
“肯定的,麻烦大了就算能回到京城,也未必能回得了的皇宫”
“何以见得?”
“这次出宫,肯定是装病偷偷跑出来的吧?”
“不错只有内侍和亚相知道此事”
“所以啊,现在肯定满朝文武都以为病在宫里万一的叔叔跟大内侍卫勾结起来,把知情者抓起来杀了,然后对外宣称病死,等到一回去,一口咬定是个冒牌货,再用刀逼着母后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