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双城+番外

第83章

“谁说的,那天是真的火了,真的想将打败哦”

“可听说,练得最好的,不是剑,是枪”

“这也知道?”

“知道关于的所有事情”

“啊?没事搜集的消息做什么?”

“知己知彼”

“那该知道从小就笨,连字也写不好要不是爹一天三顿打,现在大概连字也认不全”萧翰恼火地扔掉了榻上的书“别看把式练得好,就这破书,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这倒不知讨厌读书?”

“讨厌?简直是讨厌死了”萧翰把自己包进被子里“说呀,将一个文试还不知能不能过的人当成对手,根本就是目标错误”

“怎会是这样……”

“看,还是赶紧弃暗投明,老老实实去考文举,大把好官职等着挑选就不同了,不做武将,这辈子就废了”

于是,甄颖没再说什么萧翰记不得那天怎么走的,总之,那之后又时有往来但第二年开春的武举试场中,却没有在比武台上遇见最初想要向挑战的身影后来才知道,甄颖真的听了的劝告,改考了文试,并且以前三甲的成绩出仕而,终于勉勉强强使了些手段过文科考核,一举夺了武试的头魁

那之后,便有了数年与甄颖同朝为官的日子因为同入廷尉府当差,每日必定会相见一日交差之后,两人便会一同到城南的西市上游荡最常去的地方,莫过于隆悦酒肆楼上的雅座那时的隆悦酒肆不像现在这般乌烟瘴气,是纯粹饮酒作乐的场所当时里面常常有来自西海的美丽舞姬,金发碧眼、衣着暴露,每日正午或是入夜之后,都会为客人献上魅惑的舞蹈萧翰喜好美色,因此常常到那里洒金;甄颖也跟着去,每回都静静坐在一旁不爱说话

现在想想,那也许是唯一一次,近距离地端看甄颖这个人那是一个性格与自己几乎相反的人,清心寡欲、严谨自律曾担任廷尉府堂审文案,无论是随堂文书还是证据搜录,皆作得滴水不漏但是,却有一个让抓狂的毛病——莫名其妙所谓“莫名其妙”就是行事让人猜不出缘由;若问,也不会给解释来龙去脉,只会向说一个结论

“哼,从小就是怪人”萧翰自言自语地笑笑

“是在说吗?”背后两道蓝芒一闪,甄颖鬼魅一般地冒了出来

“隐章——”萧翰猛地一僵,咬牙切齿道“跟说过多少次了,别总是突然出现在别人后面!”

“哦……”甄颖穿着太白点星的炼丹袍,晃晃悠悠地飘到萧翰正面,发蓝的目光像是从头到脚将剥了个精光一般锐利地扫过薄薄的唇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想开了?要吃和的药了?”

“,咳,只是路过……”

“别这样嘛,知道今天输了”

“还敢说,要不是给陈老头吃了那个东西,能打得过?”

“谁叫不吃……”

“——”

“要就进来嘛,婆婆妈妈……”甄颖飘上去,一把将萧翰推下马,拉着袖子进了大门萧翰不情愿地跟在后面,看着前方脚不沾地的甄颖努力回忆着,是自什么时候起,从沉闷自律的莫名其妙,变成了现在这种散漫随性的莫名其妙

现在想想,变得有说有笑,应是从们当年一起离开京城,前往西北边境赴任时开始的吧在萧翰的回忆中,那是一段艰苦难熬的岁月驻军的营地方圆百里见不到半户百姓,每日出门就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黄沙和秃石,还有盘旋在青白的天空下,凶猛矫健嗜血的隼鹰十里古道,不见烟花杨柳,城镇里唯一的妓馆,买不到一个像样的女人

那时候,萧翰唯一的兴趣,就是隔几天到镇上去找甄颖甄颖当时是百里侯,住在镇上最像样的府衙大院里只有在那里,能喝上像样的酒,看一眼平日难得一见的绿叶树木

甄颖的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月桂树,每当日落西山、月华升起,那树就在朦胧中,透着梦幻的光晕银白的光环下,透着朦胧的光晕和甄颖常常坐到树上,靠着喝酒那时的甄颖,沉静儒雅,还有一番风流倜傥的气质,全然不像现在,阴阳怪气、孤僻难懂

“喂,想什么呢?”甄颖将一枚圆圆的小壶举起到面前

“啊……”萧翰接过来,拔开上面的塞子来看了看“就是这个?”

“啊,尝尝吧?包有更大的惊喜”

“哦?”萧翰狐疑了片刻,终于放下疑心,倒出一点儿在手心上,仰头倒进嘴里,端过茶喝了一口,深深呼出一口气“啊……怎么像吞了火炭一样……”

“吃了这个,要喝冷水……”甄颖递给一杯浸着冰块的水,萧翰接过来喝了个底朝天,非但不觉得凉,反而越来越烧得慌

“隐章,没给错药吧”

“没”

“那为什么这么热……”

“吃了五石散就是这样,没见陈太尉今天都脱光了吗?”

“啊,那也脱”萧翰动手脱掉身上的沉重的铠甲“不对呀,怎么又冷又热”

“忘了告诉,这散服了之后要让自己流汗‘发散’,要舒服,就得拼命地动,就像今天陈太尉那样,打个不停”

“……原来是这样甄隐章,又害人了!怎么会蠢到再次相信!不行了,得去跑两圈,得去跑两圈……”

误服五石散,萧翰脱光了上身,绕着围墙跑了数周全身一会儿如烈火焚烧,一会儿又如寒霜附体,整个交替在冰火二重天里,又是不停地喝凉水,又是整个人跳进冷水缸中,折腾到了夜里,才渐渐安静下来,整个人被甄颖平摆到榻上,虚脱地喘着气

“隐章,做的什么鬼东西?”

“五石散啊”

“,做这东西简直是想要人的命啊!”

“觉得痛苦吗?”

“倒也不是,又冷又热那会儿,还是挺舒服的,很妙的感觉就是吃完了累……”

“是吗……喝酒吗?”甄颖端过酒来坐在身边,一如当年两人坐在月桂树上萧翰抬手接过酒,仰躺着倒进嘴里:

“隐章啊……”

“嗯?”

“说当年在西海的时候好好的,为什么不跟一起回京,偏要跑去蛊医啊?”

“啊,那件事啊……”忽然被问起过去,甄颖那慵懒的脸上愣了愣,缓慢地回忆起当初

那是一个不太平的年代西海的胡族还没有臣服,金戈铁马时常踏入皇朝的边境掠夺萧翰那时少年意气,领军克敌时有战绩,但轻狂大意,也时时受伤伤得最重的一次,险些送命——险些——或者说,已经死了

甄颖记不起那场战事,只记得萧翰浑身是血的被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于是,为了救,甄颖找到了当时还在漠海游学的张翎,因为张翎的师父,是世上最高明的巫医半生只收了张翎这一个徒弟,传了药医,却收不到顺心的徒弟传承巫蛊之术

于是在苦恼自己的独门蛊术没有传人的时候,甄颖出现了于是,甄颖就以入门学艺为条件,请一施西域古老的寄命术,将自己的灵魂与萧翰的系在一起,从此共生共死于是,就留在了西北的荒漠,而萧翰醒来康复之后,便应诏调配回京甄颖还是老风格地没有任何解释,就这样留了下来,一留就是三年后来,师父的远房侄儿意外地死了,留给一名天资极其聪颖的侄孙儿,便从此有了可以继承衣钵的后人于是甄颖和张翎便离开了

其实甄颖很看不起张翎,因为,在看来,张翎是个蠢才学得再精也只能做个太医,修行多年、刻苦钻研,但缺乏悟性,始终只能是个上一流的药医,成不了顶尖的医神,处心积虑将自己的儿子送回师门修行,谁料张之敏悟性有余,定力不足,武功医术全都学得不伦不类,远不及的师兄优秀但这不是最让看不起的,最看不起的,是——药医——只是靠记背药材与病症进行治疗,毫无深度与机智可言——蠢才的学问在甄颖看来,巫蛊和炼丹术才是真正的学问,高深莫测,探之无穷

就当甄颖带着这门学问返回京城,萧翰已经娶妻生子三年了,初为人父的一心只在抚养自己的儿子,似乎对巫蛊之术没有太大的兴趣,于是两人就这样渐渐疏远了从那时起,甄颖就活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不久自己的亲人一一去世,府中就只剩下一人了仍是终日守炼丹房里,寻求自己唯一的乐趣

“问它作什么?”甄颖闷闷地喝了一口酒,兀自坐着

“只是想不明白,为何突然变了”萧翰躺在榻上,侧脸看着清净如水的脸“要是一直像原来那样,……”

“怎么?”

“唉,没有得走了,今晚春香楼可不能让陈太尉那个老东西抢了的头彩”

“哪里走——”甄颖的脸唰地一下拉下了阴影,眯成一条的眼在暗暗的阴影中发着幽蓝蓝的冷光,吓得萧翰哇地一声大叫: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才夸两句,怎么又变回来了”

“呵呵呵……”甄颖咧着嘴飘到了的身体上方

萧翰恼怒地想一把推开,却发觉自己竟四肢疲软,连手臂也抬不起来“怎么回事?,给下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