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庭封道传

第六百九十三章 琢磨不定

浩瀚军退至百里之外,但并不意味着撤兵

们只是在远远地观瞧、暂且休整时候一到,自是还要出兵的

妖将们心中忿忿不平,可并不敢在浩瀚君的面前流露出来只得铁青着脸、侍立身边,看自家的君上坐在宝座上、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更远了的李云心一眨不眨地看

在这样的距离之上,也只有玄境修为的存在才能勉强地、模模糊糊地瞧见李云心的举动了

且是在对方没有刻意干扰的情况下

只是……

先锋、前军尽没于一人之手,是浩瀚军千年未有之奇耻大辱并非所有的妖将都能够理解自家君上的做法们认为即便君上因为惜才、不杀,却也该将擒住,再慢慢地想之后的问题

可如今付出这样多的牺牲,竟又将放走了!

那人岂不是白死了么?

这些疑惑与不满并非只存在于妖将心中,无生仙门的方士亦作此想们的牺牲无法与浩瀚军将士相比,可在方士们心里,们当中一人的性命比一百个妖兵还要宝贵,岂可相提并论

如今方士们身在中军、围在琴风子身边沉默好半天,终于有一个人低声道:“们两个就这么死了”

说了这句话,看看身边的同门忍不住又道:“尊上,浩瀚君为什么……”

琴风子往浩瀚君的方向看了看,又往周边看了看周边观战的妖魔们并未退去,人数似乎更多了仿佛经历此前一役更生出兴趣,对这一战的结果也更好奇了

心中略有几分了然,微微摇头:“时常和们说做事要多想要看到事情的内里这次是个好机会们仔细想想看”

方士们面露疑色,沉默起来倒是此前问话的方士略想了一会儿,眨眨眼:“尊上是说此事还有内情?”

“依着看,是有的”琴风子微微点头,眯起眼睛往李云心的方向看可在这样的距离之上,什么都看不到

“们略微了解李云心其人”收回目光,“在陆上做的那些事,同们说过所以此前们先试着与沟通——不到万不得已,不想与此人为敌”

“屡次死里逃生,心机极深,奇计迭出们平日都自视甚高,但想一想能不能做到的那种地步”

方士们面露不忿之色叫们想刚刚杀死自己两位同门的敌人的好,自然很不舒服可没人说话看起来即便不忿,也得服气

“且这人最可怕的一点,就是敢冒险敢用自己的命冒险在渭城死过一次,在云山又死过一次然而到头来,都活了现在,再想想此前做的事、看看如今——”

琴风子轻叹口气:“有阵却不守卖了破绽猛冲过来,像是个没有脑子的猛士寻常人如此不算不可理解——已处于死地,孤注一掷么”

“可原本是在这里等的不会不清楚将有大军来犯,必有奇谋这样的人来‘寻死’……是不信的”

“做这件事必然是计谋的一环且来的,未必是本尊是希夷玄妙境界的修为,可以有神魂化真身的神通之前那阵眼距中军不过百里,极有可能是送了一个分身来、叫们杀”

“对付别人还则罢了对付这样的人,这样送到面前,敢杀么?”

方士们面面相觑此前说话的人动了动嘴、似想反驳但终究找不到什么话好说,只得道:“那么浩瀚君——”

“能想到这一则,浩瀚君能想不到么?”琴风子摇头,“统领浩瀚千年之久,不是别人看到的那样有勇无谋这海上的几个龙王,除了那个走背运的西海君,哪一个是易与之辈”

琴风子又往浩瀚君的方向瞧了瞧略一犹豫,道:“且在那里,还该有别的考量木莲,来说说看”

被称作“木莲”的,就是此前说话的那个方士、木莲道人

被点了名,有点受宠若惊的模样不敢大意,屏息凝神地皱眉想了一会儿,又看看周边的妖魔们,忽然眼睛一亮:“尊上,是不是说——”

“浩瀚军中的人眼下都有不忿之色显然将刚才那一场战事视作奇耻大辱尊上此前说服浩瀚君叫咱们先出手试探,也是因为浩瀚君觉得以一军击一人,哪怕胜了也叫这些妖王耻笑”

“岂料刚才李云心自己冲进来了——不但前军没拦住,还被冲到舆驾前发生这种事,无论怎么做都是笑话了”

“浩瀚君如果和尊上想的一样,也觉得这是李云心的分身,故意冲过来叫自己杀、请君入瓮的,那么倒不如做出惺惺相惜的模样虽不能挽回颜面,但至少还能博一个识人惜才的美名!”

琴风子笑了笑:“也如此想唉,只可惜——倒是很想看一看,如果浩瀚君刚才真地中计、将给杀死了,李云心会作出何等惊人之举来”

……

……

浩瀚军约莫休整了一天的功夫其间派出的十五路斥候轮番来报、禀明东海一军的动向

在大约看过四十轮军情急报之后,浩瀚君将眉头皱起来了

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们在两天之前发兵往李云心这儿来,东海君往西边去

因为据说红衣妖女红娘子此前亦往那边去了、似是身负李云心所托那女妖是玄境的巅峰,倘若与李云心汇合一处,一天前就不是被杀至中军舆驾前那么简单了

可竟将这样的一个绝大的助力支开了

琴风子自认为猜对了浩瀚君的心意,但这一点却漏想了——李云心做出这样的反常行为,该更是意味着在此地有绝大的把握因着这许多的因素……

浩瀚君的确不能轻易地斩杀

依着军报看,东海一军在头半天的时间里往西面狂飙突进,似乎的确是想要截住红娘子然而在半天之前、浩瀚军与李云心交手之后,却忽然停止前进、在海底驻下了

这一驻就是一天半的功夫——到浩瀚君此时看到军报为止,仍未拔营

倘若以最大恶意来揣度——譬如浩瀚君身边诸将所说——东海君是不想出力且还要坐等那红娘子来回援李云心、叫浩瀚一军遭到两面夹击

可浩瀚龙王对此持有不同意见与东海君虽然彼此不和,可知道东海君也不是个蠢货

用如此明显的态度做这种事,即便这浩瀚军被拔除了,还有余下的六海龙王那六位龙王知道了的所作所为,岂能再容?不说群起而攻之也会一哄而散、任由这东海被李云心以及那妖女搅个天翻地覆了

那么……又是因为什么?

浩瀚龙王思索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又得到情报

据称在一天半之前,有人从蓬莱疾行、追上了东海一军那东海龙王才随即停住了

来人修为很高,斥候看不出境界深浅

浩瀚君便意识到,或许那个人是东海君深藏着的那位谋士——那个来自陆上、据说修为与心机都很高深的谋士

忽然追过去,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实际上,浩瀚龙王只猜对了一半

叫摸不着头脑的东海君,此时亦是焦头烂额

东海发兵两万五千,如今大军驻扎在海虎峡这海虎峡类似陆上皇朝的驻军堡垒平日里只有少量兵将驻扎遇到战事则可供大军暂时歇脚、成为后方的补给点

海虎峡极宽,却不深更像是一个被拉长了的盆地东海君的营帐在峡谷的最中间,周遭由精兵守护而密密麻麻的斥候、岗哨则被派遣出去,遍布海中,仿佛如临大敌、又好像军中有什么秘密,不想被人所知

实际上不想被人所知的是东海君如今的模样——

身在中军帐的辟水晶光罩内、苦着脸、拱着手身子微微前倾,好像犯了错、正被师长斥责的孩童

而在对面的……

是明月夫人,上官月

地上一片狼藉什么杯盏文书、铠甲兵械都滚落在地了杯盏、文书被撕扯得粉碎,铠甲兵械则残破不堪海中虽然不擅冶炼,但也不是没有能士东海君为蓬莱、东海之主,宝物虽没有李云心这样的暴发户多,可单论品质也丝毫不差

可如今一向被视若珍宝、每日亲自擦拭不许人染指的兵、甲都被毁了,却连半分怒气都发不出

“……非要把困在东海,是非要把困在这儿”上官月咬着嘴唇看,眼圈发红因着容貌仍旧青春靓丽的缘故,瞧着却像是个伤心的美丽少女,“最初到蓬莱,对说了什么?赵之敬,对说了什么?对许诺过什么?!”

东海君抬手抹了抹额头,将身子放得更低些,喏喏道:“……是……是……”

“是什么!”上官月随手抓起身边台上的一块铜镇纸、一把丢在的额头上

咚的一声响,那铜镇纸的一个角便被砸扁了——可东海君的额头连印子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