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锦衣卫大人

第97章 添酒回灯重开宴

新一日到来,顶着满天红霞,群臣站在议政大殿中,待皇帝坐于龙椅,众人拜过,早朝开始

先兵部右侍郎站出,由一旁内侍送上奏报,垂头看着手中玉制笏板,报道,“恭喜陛下前线战报昨夜发回,军大胜,共歼敌……”其后就是一连串数据报表了

皇帝点了下头,道,“赏”

兵部右侍郎仍垂着头,“此一战乃太子殿下的功劳,殿下自负责战事以来,连日操劳,夜不能寐,与群臣……”

皇帝向立于下方的太子刘望看去青年面色平静,不急不躁,兵部上书为请功,未见得不喜,却也不见喜皇帝点了点头,暗自满意这才是为君者该有的气度……虽太子近年许多动作让不满意,但大方向不出错,皇帝就不会追究

欣悦道,“太子辛苦了”

刘望这才上前,听陛下封赏太子得利,兵部几位臣子暗中交换个眼色,总体很满意

朝政便由此向着一个和谐的方向发展

却有一位臣子站出,众臣一看,又是兵部那边的人,心中啧啧称奇连皇帝都皱了一皱眉,一早上,兵部还没完没了了?但向太子看去一眼,皇帝敏感地察觉太子目中有与众臣一致的好奇之意皇帝不觉生了兴趣,发问,“何事?”

“微臣所奏,是为弹劾”青年臣子抬头,清俊的面孔,正直的目光,落在众人眼中

正是徐重宴,之前还在五军都督府,过年后官府开印不久,就被调入兵部任职在兵部只是个小人物,要事轮不到;弹劾群臣又本是御史的职责,还是轮不到大家都很好奇,徐重宴能弹劾些什么?

徐重宴执笏长立,躬了躬身,声音清朗,“臣要弹劾两件事”

“其一,邺京名门陆家家中佣工告发,陆铭山父子与江州广平王私下贩卖甲胄等兵器,征兵买马,并研制新型武器,意图谋反”

贩卖甲胄,征兵买马,研制武器都有可以解释的理由但“谋反”之罪一压,与所告之人联系甚密的大臣心头都沉了沉:不管陆家和广平王府是否真的“谋反”,这层层查下去,清白之名,是绝对不可能有了

皇帝的神情淡淡,想到了什么,只沉吟,而不说话

却有朝中陆家人着急了,被徐重宴的“谋反”之罪吓着,又不满于徐重宴的越俎代庖当即,陆家的一位御史大臣便站了出来,“胡说八道陆家满门忠烈,门风清正,徐大人怎能随意污清白?”

徐重宴却早有准备,由旁边等候的内侍交上去一封书信,“陆家三子陆铭山与广平王私下通信,有片语可得,其先前贩卖甲胄之事另言有新兵器,乃关乎马具大魏草原甚少,马战不精但夷古国乃马上之国,此马具一出,可另们如虎添翼此时正值双方交战之时,敢问这不是谋反,是要做什么?”

“竖子敢尔”另一陆家人气得站出列,正待辩,却另有大臣站出

一看,又是徐家人

开朝大改,皇帝大力扶持新贵,但名门世家百年之风,短期内,是不可能彻底压下去的因为,当朝,陆家人多,徐家人也不少两位陆家臣子与徐重宴相辩,徐家却也不是没人了且陆家和徐家向来都是互看不顺眼,们两家掐起来,旁的臣子都是敛袖围观,觉得这太正常了

当然,此次涉及“谋反”之罪,能站在议政大殿中的臣子,每一个背后都有一圈算计当即边看,边在心中快速分析此案

徐家臣子正沉声道,“陆家谋反与否暂且不提但陆家有转手甲胄之事,此时陆家府宅还有广平王府传来的书信,却是证据确凿陆家私下购买兵器,却决计不清白”

“放屁”陆家人气得口不择言,脸红差点跳脚买卖兵器这一说,明面上当然是不允许的,但们这些世族大家,哪家私下里没有些兵器,没有些死士,没有些军队?放在前朝,们家中养私兵,是完全合法的

百家郡望,天下氏族

世家曾经的辉煌,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当然新朝建立后,皇帝说不许养私兵接下来就是长达两代之久的皇帝与世家的撕逼站世家的底子是很足的,撕到现在,虽然元气大伤,但皇家也做出了让路现在大家就处于心知肚明的状态,不问,不纠明面上当然不应该,但皇帝不会问,也没人会自己往上撞

且此任皇帝行事宽和,与先帝的铁血手腕完全不同世家们有了喘气之力,也尽量配合皇帝双方都知道,这是个少于一百年都停不了的磨合期,谁先急,谁就输世家们的地位不像前朝那样高高在上,们开始寻找别的契机,陆家如是……

但真要说“谋反”,大殿上站着的大部分臣子,都认为不太可能

若是世家与新贵的集体战,大家还能站队可这是世家自己跟自己撕,徐家跟陆家撕……

有人暗笑,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

而太子刘望面沉如水,诧异地看向朝中好几位徐家臣子,们的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来但太子望去时,们的目光自然移开太子心中沉下:自己与陆家合作,也与徐家合作……此时,徐家却不接受的暗示,这本身,便预兆着不寻常

刘望生了警惕之心,暗想要如何把这场弹劾压下去……

就听高座上的皇帝似随意问,“那弹劾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是啊,第一件事已经这么力拔弩张,那第二件事,徐重宴又要弹劾什么?

徐重宴目光抬了抬,朝殿中,静静地向太子殿下看去日光落在眼眸中,眼睛眯了一眯,白皙的俊容上,露出一个几分奇诡的笑容来

这个笑容,登时让太子殿下心中大敲警钟

只听青年并不高的声音,传遍大殿,“臣要弹劾的第二人,便是当朝太子”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再由内侍传上去,“请陛下观”

此时,皇帝手中,已经有了好几份折子既有对太子的请功,又有对太子的弹劾每份都有证有据,弄不得假当然,有没有假,还是要查一查的皇帝抬头,似笑非笑地将折子往旁边一放,淡声,“不用看了就先说一说吧,要弹劾些太子什么”

看向太子,漫声,“就当堂与对峙对峙吧,让朕听一听”

“是”太子毕恭毕敬地应道,回过头,看向徐重宴的眼神,恨不得杀了

原是为请功的朝会,竟弄到如此地步

徐家徐家果然是一条养不熟的狼狗真是大错特错

“是”徐重宴同样躬身应是,看向太子时,被淬了毒似的目光盯着,身子僵了一下但想到家中已定的计划,再放眼一贯,朝殿上,不少人蠢蠢欲动心中定下来,将要说的话在心中整理一遍,再看向太子殿下时,已镇定许多

执笏的手出了层汗,心中自是紧张:这是能撂倒太子的唯一机会徐家绝对不能错过

朝中气氛,一时间变得更为肃穆阒寂,只听到徐重宴不急不慢的声音……

同时间,邺京民坊这边,生意最好的一家酒楼二层,一个容颜微淡的俊朗公子推开窗,长发玉簪直束,一身玉白色文士衫肤色透白,斯文秀气,立在窗前,凝视着远处金碧辉煌的皇宫容颜甚秀,引得不少客人回看但此人神情太漠然,又有小二主动将路引开,邺京此地身份贵重的人太多,很少有人会不长眼地去得罪一个不认识的人谁知道那人是哪家贵公子,或是哪位世子呢?

一道风从后起,一件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披到了身上众人看去,见是另一位贵公子飒然而来,与那窗前回头的公子迎面一笑,绵绵情意在眉目间流转众人脸一僵,纷纷恍然,有些可惜地转过了脸:这么丰神俊朗的两位公子,居然……哎,邺京人,就是会玩

“注意点影响啊”徐时锦轻笑,拢了拢被披上的大氅,肩膀动了动,没有能让手搭在她肩上的沈家大公子移开

沈昱一副无赖样,“是非要穿男儿装,又没有逼”

徐时锦叹气,“在邺京,得小心再小心不说男儿装,要是能易容,是更愿意的”

她盈盈若水的目光在沈昱脸上转一圈,与沈小昱无辜至极的小白脸对上,再遗憾地转开:沈小昱锦衣卫出身,就算没上手过,对易容肯定也很熟悉可本来就不喜欢徐姑娘扮男装,帮徐时锦易容,更加不会去做了

“沈小昱,为什么反感男儿打扮?”徐时锦好奇问,上下打量自己她容颜中等偏上,做姑娘时就是美人,扮男儿时,更是比一般人要俊俏很多,看起来很好看啊

沈昱笑了一下,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了几个字

徐姑娘脸色顿时一僵,又有些赧红,她嗔怪地瞥一眼,沈昱目中的暗示和占有欲,让她心猛跳两下她转过了脸,镇定地去看风景,不想和沈昱再讨论这个话题

也许真是她刺激了沈昱吧

对她,越来越放得开

但跟她说“男人对待女人的某些癖好”这类的话,未免也放得太开了……就不担心她生气,骂下流吗?

虽然徐时锦确实不生气

她摸摸微烫的面颊,低着头,微微发笑,任四周看们的人,眼神更加诡异

徐时锦轻道,“这个时辰,早朝该结束了太子也该被看押关禁,调查即将开始……们的下一步,也该开始了……”

沈昱点了点头对太子并不关心,但小锦的计划成功,只差临门轻轻一推,当然也高兴只有她计划越顺利,们才有更多的心思,放在她身体上沈昱跟徐时锦说,“去找了几位大夫,以前坐镇沈家的们一会儿去看看……”

“会暴露身份的”徐时锦委婉道

沈昱揽着她的肩,坚定道,“不会自有手段,让人不注意小锦,这件事,得听的”

“……好吧”徐时锦无奈道她满心都是太子的事,时时刻刻等着消息传出,任何时候都在修改自己的计划自从进了邺京,她全身血液奔涌,激动得停不下来她几天没睡觉了,但她根本忘了疲惫,她只想盯着那座皇宫……

但沈昱只关心她的身体找各种借口,带她去看病

徐时锦尽量顺着,尽量调开时间,任作为明天不知道生死,感情的路也缥缈无比,但如她之前想的那样,在路封死之前,她不会让沈昱伤心

即使事隔很多年,也是让她一想起来,便想发笑的存在因为有沈昱在,她的生命,才有了那么几许美好等走了,她回忆起过去,才会加倍珍重

她感谢沈昱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喜爱她,也让她喜爱

“小锦,快些好起来吧”沈昱叹息着,揽着她的肩收紧

……

刘泠坐在屋中

她与她娘说着话

广平王妃一踏足,便又把脚缩了回去她在屋外听了一会儿,就神情恍惚地离开了院子

今天刘泠的院子可真热闹

不光广平王妃来了,其人也都来看她,想从她这里套些话,无一例外地失望离开连刘润阳和刘湘这对兄妹,都站在廊下,睁着忐忑又迷瞪的眼神,看着刘泠

孩子真是世上最干净又最黑暗的们可以陷害刘泠,又可以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刘泠见这个大姐姐很怕,又很可怜

“大姊,听说昨天没吃饭让小厨房做了爱吃的要不要尝尝?”一门之隔,刘润阳拉着妹妹,在门外小声问

刘泠看着们,平平道,“这些,不爱吃”

“那爱吃什么?”刘润阳又问

刘泠轻声,“们的肉啊把们的肉剁碎,混着血,碾着骨,是最爱吃的”

“……疯了”刘润阳搂着惶恐的妹妹往后退

刘泠笑起来,笑得大声,但转而,又停下来她停下来,表情冷漠,这个人幽幽的,把空间和气氛也带动得那么奇怪

刘泠死寂地抱臂靠床坐着,两个孩子眼中露出茫然之情,却抿了抿唇,不敢进去说一句话看了一会儿,在母亲胆战心惊地喊们时,们乖乖走了

刘湘失魂落魄地回头,对上刘泠黑暗的眼睛,那么黑,那么冷刘泠唇角上扬,笑容诡异,伸手抹上自己的脖颈,眼睛一直看着刘湘

“啊”刘湘抱紧哥哥的手臂,吓得哭起来,“她她要杀哥哥,们快走不要留在这里,这里好可怕”

“湘儿别自己吓自己”刘润阳劝她,回头看坐在一团黑中的大姊,却不自觉的,也打了一个冷战

刘润阳呆了一下,这些天,一直有些恍神:们是不是错了?这是们的大姊,是们的亲人……那天抱着妹妹在马车中,听到外面大姊凄惨的叫声,心里是那么的害怕

们是不是错了?

不该是这样的……

刘泠根本没把们的到来放在心上,她脑海里,想着罗凡答应自己的事

昨晚,罗凡陪杨晔来看她,告诉她,沈宴还活着

她提出要见沈宴,罗凡答应后,又支支吾吾,说时间太晚了,明天再说

于是刘泠坐在屋中,从日未出,等到日将落她坐了一天,仍没等到罗凡的到来

她心中想:是不是骗她的?根本没有找到沈宴沈宴已经死了

死了……

她默默地想着

傍晚时分,刘润平来找她刘泠根本不搭理,但刘润平自觉坐在屋中,小心翼翼地说着话,东拉西扯的大姊,一句都不回应,硬是厚着脸皮往下说刘润平说,“爹们好像很高兴,今晚在前厅摆宴不想去,想在这里陪说说话……知道大姊不想跟说话,但是……”

忽然瞪大眼,因为倏尔间,紧闭的窗子被推开,一个青衣少年,从外面翻了进来,轻而易举翻进来时,刘润平本想惊恐大叫,那少年只是隔空向点了下,就说不出话刘润平惊恐地向大姊看去,狂眨眼睛,暗示大姊“快逃”,看到随着少年身子轻盈地落在屋中,刘泠那双死水一样空寂的眼睛,有了光彩刘泠从床边站了起来,看向少年

罗凡先是好奇地看了刘润平一眼,才对公主拱手,“公主”

“们快走吧”刘泠一刻都不想耽误

罗凡皱了皱眉,说,“广平王府现在被看得很严,自己一个人进出没问题,但带上公主,恐怕就……需要公主的侍卫们帮忙了”

说话间,见那个小孩子拼命地眨眼睛想了想,把小孩子穴道解开就听小孩子急急道,“帮大姊,说丢了东西,找人寻找,让杨侍卫们自由行动”

罗凡诧异地看着这个小孩:都不问们是做什么的,就急吼吼地自己跑出来?

刘润平更是认真地对刘泠说,“大姊,和这个大哥哥走吧就坐在这里,假装跟说话,帮瞒着那些监督的人大姊,不会再让受伤的”

“……”罗凡看着刘润平的目光更加奇怪了:满门恶毒中,竟出了这么个奇葩?到底是真的愿意帮助公主,还是只是做戏,做内应?

走向刘润平,想用一些特殊手段,让这个孩子说出真话

刘泠却在身后道,“别管了,不会说的们走吧”

公主如此相信那个小孩子,罗凡看去,小孩子眼含热泪,激动地仰脸看公主,似满心感动罗凡摸了摸头,不知道们这闹的是哪一出但公主一个劲地催促,实在拖不下去,只好在刘润平把人调开后,不情不愿地带着刘泠飞檐走壁,离开了王府,往锦衣卫的地盘疾走

落日已去,天慢慢黑了

到了府司前,见刘泠迈步上台阶罗凡犹豫了一下,“公主,沈大人的情况不太好,……有准备一些吧”

刘泠后背顿了下,她侧脸僵硬,又平静答,沉而静,“知道”

罗凡推推拉拉,从昨天推到今天,她就猜到了

能有多不好呢?

只要活着,刘泠都觉得好

她进了锦衣卫的司所,这里黑魆魆一片,碧瓦飞甍屋宇连绵,像一头困兽在蛰伏,随时等着苏醒那一瞬刘泠走得很快,越往前,她禁不住跑起来,向着前方

罗凡慢腾腾地跟在后面,看刘泠从身后,一径与擦肩,再跑到了前面

无言可说

忽一片凉意,落到了眼睛上

伸出手,接到一片飞雪

抬头去看,黑洞一样的天幕,有细细弱弱的小雪洒下清清淡淡的,带着冷意任心炽烈,这片雪,也兀自将它变冷

罗凡看了一会儿,才去追步伐匆促的刘泠

“公主,这边”罗凡为她指明方向

到一个小院,刘泠由罗凡领着,走向一个方向其实不说,刘泠也能看出来满院的幽若灯火,都集中在这里一路前行,有锦衣卫进出,看到罗凡带一个美丽姑娘过来,有些诧异,却不多问

罗凡低声跟刘泠说,“在临州消息断了一日,便觉得不对劲当晚,收到锦衣卫情报往回赶听广平王说沈大人被夷古国刺客所杀,怀疑其中有蹊跷,却不能在这时候得罪王府与众同僚上山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沈大人死了,们也得把的尸体带回来来江州前,大家已经找了两天一寸地一寸地地翻找,那场雪太大,时间越久,希望越小昨天是第四天,们在峭壁边找到的人”

“沈大人凭着武功和内力,在落崖时,缓了一下劲们找到人时,被雪冻住,气息尽无昨天去见时,刚从大夫那里听到沈大人的身体状况受了冻,寒气侵体,不光如此,下落时冲力太大,若之前没有中毒,可能好一些但现在五脏被挤压,肺部出了血,身上中的毒,因为身体缘故,大夫们也不敢解,怕受不住”

罗凡目中带了怒气,怒气过度,又难过涌上,“公主,沈大人……这个样子……想,留在身边,陪着,也许会好一点”

刘泠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越过走在面前的罗凡,想夜幕降临小雪落落的天空看去

她感觉到心口的疼痛,却已经很熟悉

她淡声,“走吧”

罗凡低头,掩去通红的眼睛,“本来不想告诉公主想等沈大人醒了,或身体好一些,再与公主说广平王府那边,们商量着,也想等沈大人清醒了,再谋定后动但昨夜观公主情形,实在不好,只能提前说出,让公主不至于绝望……”

“会好起来的”刘泠神情清清淡淡的,打断罗凡的唠叨

罗凡擦一擦眼睛,“大夫说,现在不能治,只能等体内的毛病太多了,以前的旧伤也复发,没办法……”

“会好起来的”刘泠再次打断

“……”罗凡呆呆地看着刘泠这个姑娘侧脸那么静,语气那么淡看着她,没有再说下去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屋门前

有两人守在门口,看到们过来,点了点头刘泠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见杨晔们也跟了过来

刘泠听到罗凡和锦衣卫的说话声,“沈大人怎么样了?”

“不太好,”门口的人声音沉重,“和离开时一样”

们说话间,刘泠推开门,风吹得她裙裾扬了一下

刘泠站在门口,感觉到屋中,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她站在这里,甚至很难感觉到里面的暖气一道门,竟然无法将屋外的寒气挡住

“受了寒,现在还不能乍然受热……”罗凡解释

“什么人?”里面传来大夫中气十足的吼声,“们不要一天十次八次地过来,没有用跟说……”

“屈大夫,是沈大人的妻子来了”罗凡答

刘泠心中忐忑,往屋中一步步走入从幽黑中走入明亮,她的视线在变化过了屏风,又过了小门,在过门槛时,她甚至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她无视了屋中所有摆设和人,一眼看到床上那个人

她看到,就痴了一样,走过去

她俯眼,看着床上这个青年

平躺着,看起来那么静,那么虚弱额头上有纱布缠着,刘泠看大夫在换药,纱布摘下去,刘泠看到额头上扭曲的一道伤痕,蜈蚣一样弯弯曲曲眼角下的疤痕,也被新的伤口掩去

以前那么好看,可现在,脸上却多了这么多伤

变得这么不好看

白着脸,躺在那里,闭着眼,一点儿声息都没有

大夫让开,又被罗凡拉扯出去不在乎门有没有关上,那些人还在不在,刘泠弯下腰,去摸的面颊

好冷啊

刘泠想到罗凡的话,说现在不能治,身上的伤太多了,得一步步走

刘泠俯面,将脸贴上布满狰狞伤痕的脸她耳朵靠着鼻子,却还是感觉不到的呼吸

刘泠心中恐慌

她将手伸到锦被中,握住的手的手也那么冷,她摸上去,禁不住打冷战整个人坐在地上,脸靠着的手她听了许久,才听到那极弱的脉搏声

刘泠才真正放下心来

还活着

刘泠就坐在地上,被子下,她握住的手仰起脸,不觉看向

她发现,居然睁开了眼

在看着她

刘泠怔怔地仰着脸

她又低下头,轻声,“毁容了,知道吗?”

没有说话

眼睛那么黑

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刘泠兀自说,笑容苍白虚弱,和的脸色一样,“最喜欢的脸了毁容了,就不喜欢了”

依然没动静

刘泠垂着眼,轻道,“混蛋”

她的眼泪,刷地掉落,溅在她紧握的手上

的脉搏,重重的,跳了一下

她起身,凑过去,亲上嘴角

眼泪掉在长睫上

她说,“讨厌”

与她相贴的,冰凉的,干燥的,嘴,轻轻动了动

刘泠望着的眼睛,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的脸头微微侧了侧,靠着她的手刘泠神情恍惚,恍惚着恍惚着,她喃声叫,“……沈宴啊”

千言万语,到嘴边,又没什么好说的那些过去的,有什么好说的那些还没发生的,又有什么好说的

沈宴

宴无好宴

添酒回灯重开宴

这像是一场梦也许她早就死了在跳崖那天,她就跟着死了她却不甘心,仍幻想着所以可能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刘泠的想象她喜欢一个人,生之眷恋,死之思念

人生啊,有没有那么哪怕一次,不抛不弃不回头

嘴角动了动,刘泠说,“们说肺部出了血,不要说话……做口型,能听懂”

她凑过去,看着的口型

说:别哭

刘泠望着,说,“笑一下,就不哭了”

沈宴垂下眼,轻轻的,嘴角扬了下

刘泠贴着脸颊的手,轻轻颤抖她俯下身,将抱在怀中

这一生,舍弃许多东西,也丢下不少人辜负苦难,也配不上所有人一路艰难,迎风而走,陪在身边的,一直是黑暗后来,还有了荡在黑暗灯影中的,的影子沈宴啊,只要微微一笑,就不会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