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寻衅
分明是在四月暖春，江叙周围却像是结了一层寒霜，让于桑忍不住脊背发凉
手术室是相对无菌环境，一般不会严格禁止医生护士串门儿，从前还有剖出来龙凤胎被护士满楼层炫耀，然而这还是第一次钟蓝不在情况下，沈方煜跑来串门
“江医生早啊”沈方煜也换了手术服，不过还没穿无菌衣，应该是在去隔壁手术室路上顺路过来
今天跟着江叙做手术都是组里学生，谁都知道这俩人不对付，尤其今天江叙还格外低气压，因而除了几个护士还跟沈方煜搭了搭话，谁也不敢理沈方煜
然而山不就，去就山
沈方煜直接走到江叙身边，莫名其妙地盯着看
江叙本来在看于桑操作，只留下一个侧脸给沈方煜，然而沈方煜脚像是在这儿长根了似，一动也不动
目光犹如实质地落在江叙脸上，直到把耳朵尖儿都给盯红了
“看什么看”江叙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沈方煜眨了眨眼，“看好看”
江叙深深地看了一眼，然而偏头叫了一声“于桑”
于桑瑟瑟发抖，总觉得大事不妙，连平日里“叙哥”也不敢叫了，老老实实道：“怎么了江老师？”
江叙目光犹如实质地落在整齐摆放各型手术刀上，仿佛在精挑细选，镜片倒映着银白色金属光
“知不知道过失杀人最少判几年？”
江叙一般不会让自己尴尬，更愿意直接解决掉让尴尬人和事
“江老师，咱可不兴干这事儿啊”于桑一边受惊一边劝
没来由，沈方煜忽然觉得自己脖子有点凉
仅存求生欲让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一小孩从玻璃窗台里举出一个大大警告牌，写着“快跑”两个字
于是沈方煜及其识时务道：“忙，……先走了”
江叙看了一眼沈方煜背影，烦躁地压下身体上过于清晰不适感，然后默念了三遍：“是个好医生，只救人，不杀人”才终于把沈方煜那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晚上下手术之后，江叙照例拿了餐打算在手术室休息区吃，刚坐下去，就疼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面沉似水地做了个深呼吸，极轻极慢地重新调整了角度，适应着这极其不和谐疼痛
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江叙打开食盒，刚吃了几口，就远远就看见某个不怕死在休息室门口转悠，祈祷了三秒沈方煜不会进来，然而天不遂人愿，沈方煜就跟专门跟对着干似，走进来接了杯咖啡，坐到了江叙对面
如果不是们科楼层不够高，可能摔不死沈方煜，还得负责照顾残疾后半辈子，江叙真很想把从窗口丢出去
江叙不明白沈方煜究竟是抽什么风，希望沈方煜能像一样选择性遗忘昨晚事，把当做普通
发誓只要沈方煜敢提一个字，就送沈方煜去见阎王
然而阴魂不散沈方煜像是丝毫看不见脸上不爽似，又开始意味不明地盯着看
江叙直接把饭盒往桌上一磕，单手揪住沈方煜领子，径直抬起了拳头
没想到沈方煜乐了，“眼睛下边儿还真有颗痣，”像是自言自语，“原来潜意识观察到细节不过脑子也能留这么久”
说来也是奇怪，昨天和江叙一起喝了顿酒，晚上就梦见江叙了，梦了什么沈方煜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江叙眼睛底下有颗痣
从酒店醒了之后去前台办了退房，又在自己手机上看见了房费支付记录，所以理所应当地以为一个人睡了一夜
醒来后一直觉得奇怪，以前好像从来没在意过江叙眼睛下头长没长痣，故而一来医院就忍不住好奇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有这么一颗痣
然而手术室里江叙口罩眼镜挡得太严实，又不肯把正脸对着，本来不想跟江叙纠结这件事了，没想到工作了半天，还是忘不掉这事儿
沈医生特担心今晚回去失眠，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好好看看江叙到底有没有长这颗痣
最后冒着差点毁容危险，终于在江叙忍不住打人时候，看见了江叙这颗晃人眼睛泪痣
“靠怎么打起来了！”
“江哥，没事吧！”
几个医生被这儿响动吵到，纷纷推门进来，一看果然又是江医生和沈医生
两位组长徒弟各自护在对方身后撑场子，气氛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
江叙恶狠狠地瞪了沈方煜一眼，终于还是没有下手，“这里是医院，不跟动手，周六休班了去拳馆，谁不来谁孙子”
说完直接拎起饭盒往垃圾桶里一扔，扬长而去，沈方煜在身后“嘁”了一声，还不忘火上浇油，“是肾虚了还是昨晚熬夜看片纵欲过度了？脸色差成这样”
面上乌云密布江叙顿住脚步，一句“看昨晚纵欲过度人是吧”生生被咽了回去，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沈方煜这样，像是忘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江大夫一边倒车一边冷漠地想：忘了好，忘了干净
免得还要杀人灭口
回家路上堵得厉害，A城作为社畜和打工人云集城市，下班晚高峰名不虚传，能从华灯初上延续到月上中天
江叙被堵在路中央，既没办法往前，也没法后退，简直仿佛全世界都在跟作对
没事，江叙告诉自己，不就是和沈方煜睡了嘛，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人不能跟狗一般见识
反复思想建设后，江叙放弃了挣扎，行，承认，狗咬有点疼，也一时半会儿做不到不和沈方煜一般见识
生无可恋地随意扫了一眼车窗外，突然发现旁边就是昨天那家智障“地狱酒吧”，这会儿是白天，没有了辣眼灯光，它招牌倒显得没那么显眼了
然而这会儿“地狱酒吧”门口正围着一群警察，像是在交头接耳些什么，江叙堵着也是堵着，索性摇下车窗问了一句：“大哥，这儿怎么了？”
一脸正气人民警察严肃道：“这家酒吧涉嫌卖假酒，们正在统计受害人”
“……”江叙：“这老板判几年？”
“不好说，情形挺恶劣，保守估计也得十年吧”
好，很好江叙想，最好这辈子都别出来了
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半晌，重重地把头磕在方向盘上
假酒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