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角游戏

128 薄伽梵歌(上)

听到言语的少年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余老大讷讷地看了们一眼那表情里的疑惑大过防备,似乎根本不明白两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打量过们后,余老大也闷闷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肚腹的伤口那长达二十公分的横豁中,已经滑落了一短截肠道

从那伤势的样子看,这个男人还没死就已经是奇迹了,却还不甚乐意地皱着眉呼呼喘气,像搞不懂自己怎么受伤的

“师……师……”

一边含糊地呼唤,一边抓着剃刀胡乱摆弄手势

那大概是某种师徒间的暗语,虽然周雨全然无法理解,桑莲却缓慢而平静地点起了头

这时,十字路口的影子蠕动起来

没有余裕再注意桑莲,周雨立刻把视线转了回去如纸影似的“兽”,在蠕动中缓慢地扭曲、溶解,从表面生出了无数细小的空穴远远看去,它就像一张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筛网

业已平息的风又变得强烈起来当气流穿过黑影上的细孔时,变成了如猛兽低咆哮般的呜呜声不出十秒,由无数风孔齐鸣组成的声音已经响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

那是名副其实的“万籁之音”

无以计数的孔声,齐聚为无法描摹的狂兽啸鸣风像是被具现化的声波,带着肉眼可见的扭曲席卷过来

还在十多米开外时,周雨就感到身体在发烫那不是因为迎面的风带着腥热,而是身体在自行燃烧

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滴血液,都在随着那狂吼而振荡、发热,就连眼球也仿佛遭到了烈火焚燎,随时都要爆裂开来

那种灼骨焦肉的感受,使人产生了被关进微波炉内的错觉绝对是足以将人杀死的高温,被狂风斜吹过来的雨水却依旧冰凉

会被烧死像中世纪的女巫那样像放进微波炉里的生鸡蛋那样骨头噼里啪啦地碎掉,血肉砰砰磅磅地爆开那声音里就有着如此恐怖的威力

旁边的“老虎”也开始不自然地战栗着,但却没有立刻拔足逃跑这个选择是对的,因为本来就不可能跑掉,引发那焚热的绝不是肉眼可见的“风波”,而是那振荡脑髓的狂兽之音

要活下来就必须摧毁那些“孔”

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眼球深处变得沉重起来在视野分崩离析以前,身旁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余老大伸直了脖子,同样对着“兽”放声发吼明明腹部已经重伤,的中气却充足得惊人,那自胸腔中激荡而出的咆哮,洪亮得犹如虎啸龙吟一般

狂烈的气流,也像被这宏音所震慑,略微出现了迟滞的感觉“兽”的狂叫与“人”的猛吼彼此冲击,纠缠成一片浑浊的躁响

周雨和“老虎”都不由自主地弓下腰,痛苦而徒劳地捂住耳朵,只有桑莲依然静静站在原地当周雨的视线投向时,依稀看到空气中荡漾着微薄的彩光

流溢的,如肥皂泡般透明的光晕,环绕闪烁在桑莲身周即便稀薄的如同晨雾,也绝对不会被误认是眼花

虽然时机完全不对,周雨却不由被那虹色的光晕吸引住了不断变幻的斑斓当中,犹如童年时代把玩的万花筒,浮现出种种奇异的图案每当周雨觉得自己快要辨认出来的时候,纹样就会马上发生改变

越是想要认个清楚,反而越觉得迷眩只有脑袋中毫无思绪时,反倒能稍微看得明白些

就在怔怔出神时,两边的声浪都逐渐衰落下来,只有紊乱的风一时没有停歇,兀自呼呼地吹动

停止吼叫的余老大立刻软倒膝盖,喘吁吁地趴倒在地上不断发出像是窒息者求救似的“啊啊”声,朝着桑莲伸出手直至桑莲握住的手掌后,才停止了抽搐,逐渐安宁下来

站在十字路口的“兽”,却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那样,慢吞吞地蠕动身体密布身体的孔穴逐渐弥合,恢复成一片单薄空洞的剪影因为那外表实在缺乏特征,也无从判断它此刻的状态

“……摩天,刚才那是什么?”

即便没有听到对讲机的动静,周雨也绝不相信那个家伙对场面一无所知果不其然,的话音刚刚落下,“老虎”胸前又传来沙沙的信号声

“唉,小姑娘,是来替办事的,还是来找解说的?看不懂就乖乖看着嘛,反正也不干的事”

“是吗?刚才那个声音,是会连一起杀掉的吧?”

“那不还是小姑娘不懂事吗?像刚才那种东西,小姑娘随便看上几眼就解决了起码也是晶祖的后人,对付‘狼’这种老人家,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还是说,眼睛不会用呀?”

“没有问怎么解决,问的是那是什么”

“那个不就是‘魂音’吗?跟的‘魂视’差不多嘛当然啦,以前不过是喵喵叫,现在这个就不同啦,可不晓得这是怎么弄的”

实在是派不上用场的回答,周雨连例行的讽刺也懒得想了剩下的只是最后一个问题

“这种东西是伤不到桑莲的”

并非提问,而是单纯的判断句如果和红叶的眼睛相比,那“兽吼”带给周雨的威胁感只能说是小儿科像这样的东西,对桑莲本身绝对无法构成困扰

这是看一眼就能自然懂得的情报,那么作为主使者的“冻结”更没有疏忽的道理

所以,真正的疑问在于,不明白“冻结”为什么要派遣无法杀死桑莲的东西过来

“因为无所谓呀”

对此,摩天嘻嘻哈哈地予以回答

“杀不死那条蚯蚓,杀掉会向祈愿的人也是一样的差不多已经具有那种性质了喔如此手段,公主想必不屑为之,果然还是要靠‘冻结’来搞定呀鄙人虽然也想过类似的法子,可惜却和公主一样,听不起那条蚯蚓的曲子‘兽’就不同了,那等贱种本来没有幽听之能,蚯蚓可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就是所谓的老鼠克大象嘛,可真是有意思……哎哎,小姑娘,打算做什么呢?”

正说到兴头上时,周雨闭着眼睛,用左手轻轻托住骨剑的刃身,将它横置在手中那像捧着贡品似的架势,让摩天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

“剑术可不是这么使的呀小姑娘,不会用剑的话就老老实实拿它当棍子甩好了,反正‘复仇’也不是个爱讲究的脾气,砍到对手就算完事啦”

“照这么说,剑还有自己的性格吗?”

“那是自然再怎么沦落异乡,也是独一无二的鬼剑嘛睚眦必报的性子改不得咯!谁得罪这把剑,它早晚都要报复回去,所以才叫‘复仇’嘛”

听到这里,周雨勾起嘴角

“那就小心一点吧”

“唉,小姑娘纵然先主人将剑赠送给,这可不代表它就乐意跟穿一条裤子了别把对鄙人的偏见加给剑嘛好歹曾经共奉一主,跟它是有话好商量”

“可不觉得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发现,到了今天才有这种感觉……这把剑每次给帮助的时候,好像都是在跟作对呢”

周雨睁开双眼从刃身传来的冰冻感一路传达到眼窝身处化为沉重硬物的眼球中,整个世界都悄然崩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