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汉赛尔（上）
在周雨与张沐牧分别的一星期后，某一天，竟然与这姑娘在日记里又不期而遇了
虽然是假期，周妤仍然会定期前往学校图书馆，但频率不高
周雨原以为她和张沐牧基本没有再接触的机会，所以也没有做太多预防
结果才过了一星期，张沐牧的名字就以“沐牧”、“那孩子”等字眼，出现在了周妤的日记里以周雨对周妤的了解，这种称呼已经是相当亲密的证明，连室友恐怕也达不到
这时才发现此事，就算周雨想阻止也为时已晚皱着眉在周妤的最近联系人里翻找，果然发现了一位叫“高大壮”的仁兄
虽然聊天记录不知为何被删除了，但点开这个人的社交动态，里面除了零食就是鬼故事
周雨对着手机屏幕思考了很久
作为杀人狂，开始觉得把张沐牧作为第一个目标也不错了
最后从床上跳下来，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咖啡
上次的行动，由于在事后伪造了周妤的日记，侥幸没有引起怀疑，这次应该也不会太难办
抵达学校的路上，约张沐牧在上次的食堂见面，对方毫不怀疑地答应了除了直率地表达高兴以外，还略有些神神秘秘地说“有进展了哦”
周雨并不想知道她口中的进展是指什么，不过显然别无选择张沐牧甫一现身，马上兴高采烈地给一个拥抱：“周周！有办法了！”
“……先放开”
周雨将她按到旁边的座位里，维持着冷静的表情说道：“张同学，继续叫周同学就可以了”
“诶？可是先前说周周也可……”
“——之前说的进展是指什么？”周雨恍若未闻地问道
“就是超度女鬼呀！那个女孩帮教训坏人，是很感激的，但是她也不能一直滞留在阳间嘛，要尽早超度转世才可以正好阿伟认识一个高人，可以拜托去超度”
听完这番话后，周雨定定地看着她张沐牧也像等着表扬似地望回来
“……张同学，是认真的呢”
“不能让她一直在人世受苦呀”
张沐牧以一种充满智慧的口吻回答着对此，周雨沉着地喝完半罐咖啡，然后说：“张同学，那件事和跳楼自杀的女鬼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可以保证”
张沐牧疑惑地歪过头
“这件事，绝对和鬼没关系……不，就算是有关系吧如果说，那个鬼就是‘’的话，张同学怎么想呢？”
带着少许试探意味，周雨若无其事地向她询问
但是，显然张沐牧完全没有理解这番话她只是猛烈地摇头：“周同学有影子和脚啊，不可能是鬼”
“那个只是民间传说吧？按照张同学的理论，鬼能制造幻觉的话，变出影子和脚当然也办得到就算是鬼，张同学也区分不出来”
周雨尽量用心平气和的口吻说着
然而，张沐牧似乎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氛，破天荒地露出了不安之色
“张同学听说过‘寄身鬼’吧？躲在凡人身上的鬼，既不怕阳光也会有影子，也许就这种类型的鬼”
张沐牧怔怔地看着，有点嗫嚅地问道：“周同学说的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真的吧”
“那么周同学……”
张沐牧的音量越来越小，周雨实在听不清后面的内容，露出困惑的神情
如此重复几遍以后，她终于做了个深呼吸，以十分勇敢的态度说：“那么周同学为什么要附在别人身上呢？变成周同学这样子，一定是很难受的死法吧？”
“也许是被气死的呢”周雨脱口而出
这句话冲出口，自己也吃了一惊，立刻又端起脸说：“这些都不重要了总之，那条巷子的事情，张同学不要再追究下去了，这对没有任何益处今后也不要再跟朋友们提起，这是真诚的忠告——也不想有一天看到躺在那条巷子里”
说完这番话后，站起身，最后朝着张沐牧点了点头：“这一次是认真的如果出了意外，令尊堂也一定承受不了为了自己和家人，请就此罢手……张同学，们并非朋友，以后也不必再见面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为副人格，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而已就算删掉张沐牧的社交账号，周妤也会很快发现，然后去学校找张沐牧询问情况，这样反而弄巧成拙了
只有让张沐牧主动淡出周妤的视野，对她们双方才是最安全的
走出校门，坐上前往永宁小区的班车
明明是暗藏修罗炼狱的鬼穴，居然还起了这么一个名字，真像是诚信的讽刺
隐藏着死亡巷道的街与毗邻的小区同名，就叫做永宁路白天时人来车往，是再平常不过的城市风景
周雨开始沿路漫步今天特意把周妤的身体打扮得很美，如缎的黑发用丝带捆绑起来，月白色的连身裙，飘荡起来时如一朵风中的朝颜花
这副形象很喜欢，但不仅仅是出美的欣赏，也是对武器便利的满意
深海里招引猎物的鮟鱇鱼，对自己头上的发光器官一定也有同性质的满意
这一日多云无雨，在米根竹市已经称得上晴天，因此周雨没有带伞
像等待约会对象的少女那样停在树荫下，时不时望向对面的商铺
烟酒店与书店紧密挨靠着，像是在说“这里可什么秘密都没有”
自然，这是在撒谎
暮色慢慢降临路灯亮起时，人车就都绝迹了因为小区的前后门不在这条路上，就下班回家的居民也不往这里走
周雨恍惚起来天地昏然，风萧萧有声，觉得面前的一切毫不现实
在一座充满人的城市里，为什么谁都不往这里走呢？难道这里的夜晚带有某种诅咒吗？
露水从树梢滴到额头上，立刻闭眼擦去再睁开眼时，那条暗巷已然出现在眼前
迈步踏入其中
被朱红涂满的小巷，那血迹仍旧鲜明艳丽，分毫没有被雨水冲刷的迹象
这不可能是一个多月前留下的痕迹，而是两周以内的案发现场在被蔡绩目击后，凶手仍旧肆无忌惮地进行着屠杀
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反正找不到尸体这条只在晚上出现的“消失巷”，堪称是杀人狂的乐土
“那么……”
用手指轻轻擦拭血痕，无意识地嘟囔起来
“今天……就去确认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