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褚宴走了之后,季听一个人坐在厅堂里,面容沉静的看着桌上灯烛逐渐融化
“殿下”扶云小心的在门口探头,“您在不高兴吗”
“没有”季听淡淡道
扶云顿了一下:“那为何一个人坐在那儿”
“在思考一件事情”季听眉眼浅淡
扶云好奇:“什么事情”
“一件先前怎么也想不通的事”季听回答,眼底又冷了一分
扶云没有听懂,但见季听不怎么想说,也就没有追问了,而是换了个话题:“那殿下今晚还去风月楼吗”
“让想想,”季听垂下眼眸,“要好好想想”
风月楼内,歌舞升平
老鸨在一楼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长公主府的马车,只好先回三楼复命
“主子,殿下还没来,要继续等么”老鸨小心问道
申屠川眉眼舒展,端坐在桌前:“等”
“可眼看着就要宵禁了,”老鸨一脸为难,“不如属下去长公主府请她”
“不必,她会来的”申屠川笃定
老鸨只好应了一声,去一楼继续等着
夜色越来越深了,不留宿的风流客早已散去,留宿的也各自回屋,一楼大厅内只剩下风月楼自己的伙计们,正忙前忙后的洒扫老鸨起初是站在楼中,最后干脆站到门口,然而哪怕她望眼欲穿,也没看着有马车朝这边来
宵禁
老鸨轻呼一口气,重新回到三楼尽头的厢房
“主子”
“她昨夜只睡了一个时辰,今日又忙到下午,应是睡过头了”申屠川打断她的话,像是一早就为季听找好了理由
老鸨顿了一下,立刻陪上笑脸:“主子说得是,殿下千尊万贵,这两日真是受苦了,估计一回府便睡了,这会儿怕是还未醒”
“嗯,不必再等,”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前后门各留一人守着,若是殿下突然造访,便尽快给她开门”
老鸨心想前半夜都没来,后半夜又怎么可能会来但想归想,就算借她一万个胆子,她也是不敢说出来的,于是应了一声后便离开了
她走之后,厢房里又静了下来,申屠川独坐桌前,烛光映入眼帘,照得眼底暖融融一片
直到夜深才入睡,翌日一早天蒙蒙亮便醒了,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叫来老鸨询问:“殿下可来了”
“主子,现下正是上朝的时辰”老鸨有些无奈她身为风月楼幕前的老板,一向都是晚睡晚起,她这刚将昨晚的账都清算了,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没想到又被叫了起来
还是这种小事
申屠川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嗯,知道了”
“若主子没有旁的事,那属下就告辞了”老鸨说着就往外退
在她快到门口的时候,申屠川突然开口:“叫厨子煮些粥,殿下下朝后要用”
“是”
老鸨按照的吩咐,叫厨房将早膳做好了放在笼屉里,季听一来便能立刻用膳然而早膳是做好了,该来的人却一直没有来,老鸨睡醒后已是下午,而提前准备好的早膳依然在笼屉里
她看着完好的饭菜,往三楼尽头厢房的脚步突然沉重了
“主子”老鸨谨慎的行礼
申屠川冷淡的看向她:“看来殿下太累,下朝便回去歇着了”
“主子说得是”老鸨心里叹息一声
申屠川沉默许久,才垂下眼眸道:“再过一个时辰,去请殿下过来”
老鸨:“是”
一个时辰转眼即逝,老鸨再次出现在长公主府门前,看到有人出来后忙殷勤的迎了上去
她已经来过多次,看门的奴才基本都认识她,听到她的来意后便去禀告扶云了,扶云又去了季听寝房,将此事告知她,末了问一句:“殿下要去吗”
“不去”季听慵懒道
扶云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殿下从昨晚便没有出寝房了,想来也是闷得紧,不如去散散心吧”
“不想去,去回了她吧”季听一副不欲多说的姿态
扶云欲言又止,但见她坚持,也只好去回绝了
“殿下只说了不去,没说理由”老鸨干巴巴的问
扶云居高临下的看她一眼:“殿下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还要什么理由”
“扶、扶云小少爷说得是”老鸨讪讪应了一声,还想再旁敲侧击一下,扶云却已经回府了,她只好回风月楼复命
“她说不来”申屠川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老鸨硬着头皮道:“许是出了什么事才不来的”
申屠川静了许久:“下去吧”
“是”老鸨如蒙大赦,赶紧退下了,走的时候瞥一眼申屠川冷静克制、却总叫人觉着风雨欲来的表情,祈祷长公主府那位小祖宗别再闹别扭,赶紧来哄哄她家主子才是
然而她的希望注定落空,一连三日,长公主殿下的马车都没有来过,且有日后都不会再来的架势,这几日三楼尽头的厢房气压越来越低,就连洒扫的小厮都不敢靠近了
老鸨觉着自己好像每日都生活在水深火热里,每次去见申屠川都无比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受到迁怒
第三日的晚上,殿下依然没来,老鸨唉声叹气的等到宵禁,这才去到三楼厢房门前,敲了三声后唤道:“主子”
厢房里没有动静
老鸨顿了一下,又加大力道敲了两下:“主子”
厢房依然没有动静
主子已经睡了刚冒出这个想法,老鸨就给否决了,就主子那望夫石的样子,怎么可能不等她回话就睡那为什么没声音难道是一时想不开自尽了
老鸨一惊,一脚就把门踹开了:“主子”
然而厢房里空空如也,厢房的主人不知去何处了
长公主府,灯烛俱灭
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一声呵斥,接着便响起了打斗的声音
“殿下殿下快起来,有刺客”丫鬟焦急的催促
季听被强行唤醒,紧皱眉头正要呵斥,便听到她说有刺客,怔愣一瞬后不解:“哪里来的刺客想不通,竟然跑来公主府行刺”
她说完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某个人的脸
“奴婢也不知晓,安全起见殿下先随奴婢去暗道躲着吧,待褚侍卫将刺客抓了再出来”丫鬟不安道
季听蹙了蹙眉,不顾丫鬟的反对往门外走去,一开门便看到十几个侍卫守在门口她径直朝庭院中看去,猝不及防和对视了
申屠川看到她后,直接停了下来,褚宴眼神一厉,挥着沉重的大刀朝砍去,而申屠川只静站着不动,目光黑沉的看着季听
“住手”季听脱口而出
褚宴的刀猛地停在距离申屠川额上一寸的位置,停了片刻后才收手,淡漠冷酷的说一句:“算走运”
申屠川一言不发,只静静的看着季听
褚宴十分不喜欢这种眼神,突然后悔自己刚才过于听话,早知道就当没听见殿下的命令,直接把人砍死一了百了
季听不知褚宴在想什么,只是沉默的看着申屠川的眼睛的瞳孔又黑又深,如毫无波澜的冬日寒潭,表面静如死水,地下却无数暗流,跌进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季听笑了,笑自己的过于疏忽年仅二十一、无心庙堂的淡泊君子,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眼神,她面前站的分明是那个,三五年便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
先前一直没想通的事,突然就想通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重生回来时,申屠家大势已去,否则即便有能力派人在成玉关保住父母,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流放,重复经历上一世的危险
重来一世,却恰好回到了人生最低谷时,变回了连自由都没有的贱籍,自然要想法子脱离贱籍,而最好用的刀,便是她季听的一腔爱意
只可惜她突然变了,没有像前世一样急着救,反而悠哉悠哉的做起女票客来了,这也是为什么,突然开始主动,处处明示暗示自己对她也是有情的,无非是怕她真的变心,届时无人能在季闻面前替求情
不,也不是,或许想要的不止这些
若只是为了脱离贱籍,那当初她提出一刀两断的条件时,直接答应就是,可偏偏要来做她的侍夫,图什么
季听看着申屠川的眼神泛冷,袖中的指尖死死掐住了手心
前世的申屠川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季闻的信任,一是因为的能力,二是因为与长公主府不两立,不会倒戈于她恐怕这一世执意要进府,是因为想沿着前世的轨迹走,以最简单的方式,走上一人之下的位置
所以先前一直催促她向季闻求情,也是为了如前世一般,让她将虎符奉上吗季听笑得妩媚动人,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殿下笑什么”申屠川眉头微蹙
季听勾起红唇,撩起眼皮看:“自然是笑,才几日未见,便沉不住气来找本宫了”
申屠川不语,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寒气里
季听也不介意的怠慢,慵懒的扫了周围一眼:“行了,都下去吧”
“殿下”褚宴不认同的皱眉
季听:“下去”
“是,卑职会叫人守在院中,若无殿下吩咐,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褚宴警告的看申屠川一眼,便带人离开了,几个丫鬟也有眼色的退下,庭院中只剩下季听和申屠川二人
“进屋吧,”季听说完便转身回去,走了两步后意识到没跟上,眼神冷了一瞬后又恢复正常,侧目淡淡道,“若是不想来,回去就是”
申屠川沉默许久,还是抬脚跟了过去
季听已经斜倚在软榻上,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只穿了寝衣的身子凹凸有致,她没有穿袜子,褪了鞋便是白嫩嫩的一双小脚,随意一躺便是倾国之姿
申屠川却无心欣赏,只是定定的和她对视:“殿下为何食言”
“过来,本宫告诉”季听慢怠道
申屠川顿了一下,绷着脸走上前去季听眼波流转,像个妖精一般用手指勾住的腰带,跪在软榻上朝倾身,当红唇靠近的脖颈时,明显察觉到了的身子僵住了
季听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红唇轻启咬住了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