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班纳特“先生”

第6章 家庭教师

克莉丝进到书房,班纳特先生坐在那座大书案前,而舅舅在一边的安乐椅上,见她进去,都不约而同抬起头

等仆从上了咖啡,一一退下后,克莉丝毫无被长辈“拷问”的自觉,搬了凳子在们跟前坐下了

班纳特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始吧”

“您想听哪个部分”

加德纳舅舅心中疑问憋了一晚,所知信息都来自简最开始寄给伊丽莎白的信,迫不及待说:“那就从头说起”

克莉丝点头:“是这样,在上周,收到了吉蒂的便条她告诉,莉迪亚和一个叫乔治威克姆的男人在一起了,她很担心”

“啊,原来对吉蒂的判断失误了”班纳特先生说

“——担心莉迪亚嫁人后,自己在家里更孤单了”

加德纳先生:“……”

该担心的是这个吗!

别人家都是等到前面的姐姐出嫁了,后面的姑娘才进社交界

就像卢卡斯爵士家,一个夏绿蒂迟迟不结婚就能堵死后面所有妹妹,们家所有姑娘全部出来交际已经很别树一帜了,现在最小的姑娘第一个结婚,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班纳特先生还游刃有余点评:“看来那位家庭教师并没有使她比莉迪亚高出多少”

克莉丝接着说:“恰好对威克姆这个名字有一些印象不论是什么目的,既然与莉迪亚在一块,就着手调查了一下发现游手好闲,因为没有亲人,无牵无挂,所以名誉利害都牵绊不住,人品与赌品都极其低下,每次远走方都是因为欠了一笔债务

“只是有张好皮相,又擅长伪装,使人信任,临换一个地方就享受一阵,骗吃骗喝,最好还能骗得几个有钱的傻姑娘”

加德纳先生好奇问:“既然这么擅长伪装,又是如何发现,还连的品性都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其实,即使没有莉迪亚这件事,也会在九月末回来”克莉丝说

一方面是因为四年之约,还有就是……

“之所以说这个时间,是因为已经参加了结业考试,决定提前毕业了而校长提出愿意保举去剑桥大学,因为不知道读什么方向,所以有意在俱乐部认识了几位学长”

她转向加德纳先生:“在写给家里的信说过,这个威克姆是一位管家的儿子,承老主人仁慈,供受了高等教育,恰好就是剑桥

“威克姆先生大学时代的风评太低,根本不费力气就从们那里打听到了这些”

克莉丝又道:“之后,为了排除同名的可能,又把之前家里寄给的信看了一遍,找到了莉迪亚受邀去白利屯的时间,查看了近一个月《驿差报》登载的民兵团驻扎信息,正好看到弗斯脱上校的婚讯,而女方的确是莉迪亚的‘朋友’

“一位好朋友的父亲在陆军供职,借助的关系,最后终于确定了,弗斯脱上校营下,登记的乔治威克姆是德比郡人,曾在剑桥大学就读这些信息对上后,就知道莉迪亚是被哄骗了”

到这一步已经足够在爸爸和舅舅面前逻辑自洽,其中绝大部分是真实的,哈洛德的父亲也的确是名中将,还有一些情报是她用特殊手段得到的,就不必说出来了

加德纳舅舅忍不住赞叹起来:“这可比追的哥特小说有意思多了”

班纳特先生静静道:“到目前为止,还只知道了威克姆的品性,又是怎么知道们要私奔的?”

她爸作为一个英国人,平日里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庄子——万事不上心,这时候认真起来,克莉丝终于知道伊丽莎白那些对语言的敏锐是从哪继承的了

没有思考太久,克莉丝找到了一个透露出来能最小范围内震撼们的部分

“您知道,与麦里屯镇上克拉克书店的老板关系一向不错,而养了一群信鸽”

“到伦敦后,们还继续保持联系,因为恰好有渠道替弄一些……市面上买不到的书”

班纳特先生还没反应过来,加德纳舅舅先从安乐椅里蹦了起来:“是说和走|私线上的人有接触?天呐克里斯!”

班纳特先生瞪着眼,发现自从这位班纳特太太精心准备的“惊喜”出生,每隔几年都会给一些惊吓

克莉丝冷静回答:“并不直接参与这些,也很少露面,只是恰好认识一些人,所以替们做介绍罢了”

加德纳是做生意的,当然知道现在海关和检疫站的厉害,看着外甥,突然觉得姐夫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才放到伦敦四年就折腾成这样了,要是彻底松手不管,这小子怕不是能把天给翻过来

加德纳先生想到这里,无头苍蝇一样在屋里转起来

班纳特先生倒能勉强保持冷静她才十二岁的时候就能拿定主意只身进城,在男校晃了四年都没露馅,也根本不藏头露尾,反而行事张扬,连校长都能搞好关系,折腾出这种事情看上去根本不足为道

克莉丝见父亲还算心态平和,趁机继续道:“信鸽往返很快,拜托克拉克先生查了下威克姆在麦里屯的债务,得知了和金小姐的事情而莉迪亚的财产本来不该被盯上,现在诱骗她,显然是又打算跑路了

“之后的事情,在信里都说了找到了们,发现这种人还不够格做的姐夫,也相信,但凡体面的男士,都不会愿意和做连襟于是向提出决斗,把莉迪亚带了回来”

克莉丝说完,两位男士面面相觑,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还能说什么?

除了没让莉迪亚结婚不太符合常理,这件事办得滴水不漏,尤其速度极快,根本在事情还没爆开就悄无声息解决了,让们自己来也不一定能做到这种程度

看这个行事风格,现在敢带着莉迪亚回来,她显然连后招都安排好了

听到现在,们也明白过来了,这孩子根本不是来和们讨论怎么办的,更像是来通知事情的处理进度

班纳特先生想了想,却也实在说不出责备的话

疲惫开口:“知道,这在不久后会给莉迪亚带来痛苦的吧”

克莉丝点头:“如果是威克姆这样的人,与其等她被抛弃或者老后后悔,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如果这次能让她醒悟就算她一辈子嫁不出去,也有底气养她”

莉迪亚当然没那么容易醒悟

相反,在家呆了几天后,她颇有死灰复燃的架势,最近不仅过得相当愉快,还热衷上了上门拜访这项运动

“实在太好玩了!知道吗,让那些女仆都不要说话,然后等卢卡斯夫人们说起私奔了的消息,就突然蹦出来问‘们是在找吗’,没看见们的脸,真可惜!”

“这个玩笑太有意思了,今天要不要和一起去麦里屯找姨妈?装作担心的样子,就藏在的背后”

“吉蒂!”

莉迪亚见凯瑟琳一直不回答,一个翻身,终于看清了四姐在干什么,“天呐,一定是疯了,居然在画画?!”

凯瑟琳支吾道:“克里斯说几个月后爱小姐会来浪博恩,知道,一直很敬慕她,不想让她失望”

因为这个名字,莉迪亚终于想起来,小时候凯瑟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闹着要请家庭教师

恰好那时候,简因为好心收留了一个行乞的女人,她在听到们的需要后表示,自己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职位,只要们能提供她住所和食物就行

与班纳特先生聊过之后,女人得到了认可,吉蒂开始跟着她学画画

莉迪亚有一次和侍女玩捉迷藏,曾经躲进们的教室,结果被她发现小弟也在,正和那个小个子家庭教师学说法语

她一下从床上蹦起来

不顾女仆的呼喊,莉迪亚已经提着裙子,风一样跑下了楼

要找的人果然在饭厅,因为刚晨跑回来,颊边的发梢还是湿的,一手拿着一张报纸,一边喝啤酒杯那么大一樽的牛奶

莉迪亚叉腰叫她:“克里斯!”

小弟放下杯子,侧头面无表情看她,双眼黑白分明

莉迪亚一下就噎住,明明还抓着的把柄,自己却像是突然失去了底气,磕磕绊绊说:“当初请家庭教师,其实根本是自己的主意对不对”

克莉丝讶异扬眉,似乎没想到她跑来居然就是专程说这个的

她爽快点头承认,用诙谐的语气道:“恭喜虽然是家里最后一个发现的,还延迟了八年才反应过来”

莉迪亚:!!!

虽然父亲常直白说她和吉蒂蠢,但是因为本来就脾气古怪,莉迪亚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她这些天被管着,这会满以为终于抓住了弟弟的错处,结果被告知全家人早就知道了

“玛丽也知道?”

“对,她稍微迟一点,也就在上课两周后吧”

“……”

莉迪亚头一次对“爸爸可能是在认真说自己傻”产生认知

克莉丝面露恍然:“是吉蒂告诉的?”

莉迪亚所受震撼过大,老实点头:“她说那个爱小姐要来们家”

克莉丝随口纠正:“现在是罗切斯特夫人了”

等莉迪亚回过神,克莉丝已经看回了报纸,像是完全忘了身边有她这一个人

她气哼哼捏着嗓子说:“真无趣看这个有什么意思?”

克莉丝正经着脸道:“在想,把威克姆的名字登在哪个版会比较有趣,觉得社会版怎么样?”

虽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莉迪亚还是发现这个话里语气的熟悉感

简直就像父亲对母亲常说的话

——“的好太太,实在太尊重脆弱的神经了,也请不要常来拜访就最好不过”

“好啊,原来在嘲讽”

莉迪亚跳脚

克莉丝微笑向她举杯

“这些日子有所长进,亲爱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