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延熙十六年
第665章延熙十六年
邓家的宅院当年也是刘毅亲自设计的,但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
上一次见邓氏是何时?
十年或是更久?
记忆中邓氏的样貌还停留在当初邓艾娶关凤的时候,那时候关羽还活着,只是再见时,在眼前的,却已是一风烛残年的老妇,额头上的皱纹已经很深,眼窝深陷,已经很难再与当年那风韵犹存的妇人联想在一起
“家主~”
看到刘毅的瞬间,原本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的邓氏似乎突然多了些精神,挣扎着想要起来,一旁的关凤连忙将她扶住
“好多年没见了,嫂嫂……”刘毅叹了口气,伸手揽住邓氏,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摇头道:“还是这般精神”
“妾身能在走前再见家主一眼,也便知足了”邓氏侧头,仔细的端详着刘毅的样貌,似乎要将记在灵魂之中
“莫要胡说,以后日子还长呢”刘毅摇了摇头,这是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上次说完以后,黄忠就没了,现在有些讨厌说这种话了
“妾身自己的身体,是知道的”邓氏摇了摇头,有些干瘪的脸上露出几许遗憾:“有句话,妾身一直想问家主”
“嗯,嫂嫂问吧”刘毅点点头
“若没有艾儿,家主当初会纳妾身为妾么?”邓氏定定的看着刘毅
刘毅胸口一堵,沉默良久后道:“会吧”
但如果没有邓艾的话,两人也不会有太多交集,年轻时的邓氏知书达理,很懂得体贴人,而刘毅也不否认曾有一段时间真的动过类似的心思,只是……终究是没有发生的事情,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就算再来一次,两人还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除非老天能把安排到邓氏嫁给夫君以前,两人还得有交集
“妾身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艾儿和家主,家主虽未纳,但妾身却一直将自己当做家主的家人,望家主莫怪”邓氏笑道:“如今也要走了,礼仪廉耻,妾身也不想再守了,家主还记得当年给妾身刻的木人吗?”
刘毅默默地点点头
邓氏从怀中将木人取出,看得出来,是经常打理的,那是当初刘毅帮邓氏雕刻的一枚木人,如今再看,当年的邓氏真的很美
“妾身一直都带在身边,未曾有半刻离身”邓氏叹了口气,颤抖着手将刘毅的手掌掰开,将木人放上去:“现在留给家主,也算留个念想”
刘毅郑重的将木人收入怀中笑道:“稍后,雕刻一个更好的”
“有这个就够了”邓氏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默默地将身体靠近刘毅的怀中
刘毅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家主可知道,当年妾身看着家主这般抱着夫人,心中有多羡慕?”邓氏靠着刘毅,悠悠道:“算起来,跟在家主身边的日子并不长,但可能是妾身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候了”
“没了嫂嫂,家里乱了好长一段时间,小环那丫头嫂嫂知道的,担不了大事儿”刘毅笑道
“妾身还想回故乡看看,可惜走不动了,妾身走后,家主可否将妾身棺椁藏于故乡?”邓氏突然问道
“好啊”刘毅有些宠溺的点点头道:“不过那天怕是要等很久呢”
“不久了,妾身这一生很苦……真的,有时候,女人要的,并不是富贵,只可惜……”邓氏靠在刘毅怀中,闭上了眼睛,再没有睁开,神色很安详
屋内哭声一片,刘毅默默地将邓氏的身体放好,拍了拍邓艾的肩膀后,便离开了,没有回家,也没去找朋友,默默地走去天工坊,开始帮邓氏打造棺椁,最后一面……还真是最后一面
延熙十年(公元246年),对于大汉来说,正处于一个飞速发展的阶段,但对刘毅来说,这一年并不好,七月的时候,邓氏离世,到了九月,赵云也在家中撒手人寰,昔日刘备麾下大将到这一年,死的也差不多了
刘毅离开长安是带着邓氏的灵柩一起走的,那是对这个女人的承诺,要带着她魂归故里
延熙十年末,当魏飞带来魏越的死讯,被藏于九原的时候,刘毅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已经开始变得麻木
长江大桥的工程一直没有停止过,刘毅在将邓氏的棺椁在南阳择地下葬之后,日子变得忙碌起来,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一些
长江大桥从延熙六年开始建造,一直到延熙十五年竣工,足足花了九年时间,不过对刘毅来说,这个速度还算不错,比预期的十年提前一年完成,而在这九年的时间里,刘毅完成了中原地区包括冀州、幽州以及并州和江东的木轨铺设,九年间,大汉各州郡兴建了上百座书院,同时兴建了十三座船坞,其中有三座是专门生产蒸汽船的船坞,其的基本都是生产海船
大汉在这九年的时间里,航海经验在不断丰富,到现在,基本已经成型,每年各处船坞获得的收益加起来有近百亿,同时大汉还维护着一支完全由蒸汽船组成的海军扶桑、三韩以及退守夷州的东吴在这九年中,陆续向大汉献上降书,属于大汉的属国
至于技术上的支持,刘毅一直攥着,并数次回朝说服刘禅,可以贸易,但大汉的造船术、农业、工业技术必须抓在自己手里
延熙十六年(公元252年),在结束了长江大桥的建设以及中原地区的基建之后,刘毅带着妻子回朝,准备北上去西域将准备了十多年的西域铁路计划提上日程
“太傅!”长安,皇宫
已经四十五岁的刘禅看着刘毅,苦笑道:“太傅已是古稀之年,何苦还要如此?朝中还有很多大事朕想跟太傅商议”
“世人都说老臣是不败统帅,其实臣这一生,从不认为臣是什么厉害的名将,臣最大的本事,就在这里”刘毅伸出双手,哪怕已经过了七十,但一双手却是保养的极好:“朝廷大事,有孔明、士元还有州平辅佐,朝中这些年来人才不断出现,老臣就算回来,其实于天下也无益处,倒不如去为大汉巩固江山”
“要不……太傅歇两年?”刘禅有些无奈道:“这国库中……”
“大汉这些年税赋应该不少吧?”刘毅疑惑的看向刘禅
“是不少”刘禅不知道怎么说:“府库中有各国珍宝,珍珠玛瑙,还有各国献来的珍贵之物,但……太傅要钱的话,怕是需得等上一些时日,至少也等今年的税赋收上来,朕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这刚刚结束了中原各地的建设,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太傅这次要在西域加开两条铁路,而且不但要到长安,还要通往洛阳甚至一直到育阳,预算朕看过了,如今大汉的铁矿和煤矿经过十多年准备,倒是不缺,但唯独雇佣工匠的钱,还差点”
“还差多少?老臣家中也有些积蓄,若是不够,可以跟孔明们商议一下”刘毅看着刘禅询问道,因为这次的铁路在刘毅的计划中很重要,所以准备按八级级别的水准来建设,确实耗钱,但一分钱一分货,这条铁路网若是建成的话,对大汉的地方治理会轻松许多
“这……”刘禅小心的看了刘毅一眼道:“两千亿……”
“……”刘毅看着刘禅,确定不是在逗?整个铁路线的预算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八百多亿,就缺下两千亿?
“太傅!”刘禅拉着刘毅的手大吐苦水道:“这些年随着中原各地轨道不断铺设,城池不断兴建,还有各项水利设施的建造,的确令大汉在这些年越发富足,赋税也逐年增加,但不说每年维系军队还有给官员的俸禄,大部分钱都重新投进建设之中,如今这些钱,也是朕在收到太傅报表之后先从各处朝廷产业中挤出来的,等到今年末,海上的收益应该可以凑够千亿,再加上各地赋税,至少能让太傅开工”
刘毅沉默半晌之后,对着刘禅一礼道:“是臣有些急了,望陛下恕罪”
“太傅不可!”刘禅连忙扶住刘毅摇头道:“不说父皇临终遗言,就这大汉,若非太傅这数十年来奔波,如何能有今日之景象?这皇宫之中,四季如春,如今莫说这里,便是河套那边,这些年也很少有冻死之人,朕查过史料,当年从长安去敦煌,最快也需一月方能赶到,但如今呢,从这里去大宛都不用一月,这天下万民,包括这朝中百官,包括朕,如今能安居于长安却能清楚掌握天下之事,皆乃太傅之功,朕能受所有人请罪,唯独太傅跟朕请罪,朕受之有愧”
刘禅就没有一点忌惮过刘毅吗?
那不可能,尤其是当初刘毅灭魏,声势可说攀升到顶点,而当时刘毅的影响,不说朝中左右二相都与相交莫逆,当时大汉大将,有多半是刘毅教出来的,更兼父子手握雄兵,当时的刘毅若要反,刘禅真挡不住
但刘毅在灭魏之后,便迅速交出兵权,没有丝毫逗留,便开始在各地奔波,兴建城池、修桥铺路,十多年来,在长安待的时间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一月,而且也从未有过刘毅在地方弄权的声音出现,而刘毅本人,基本不是在工地,就是在去工地的路上
而且这么多年下来,当年那些老将大多已然故去,新将领跟刘毅关系都不太大,刘禅地位越发稳固,那份忌惮自然也就渐渐消失了,何况刘毅如今已是年过古稀,想做什么都不好做了
到如今,刘毅几乎淡出朝野,虽有太傅之名,却基本没有太傅的实权,唯一抓着的,也是各地少府,没这个权,刘毅也没法做事,这样一个臣子,几十年如一日,刘禅很难再生疑,要说这朝中群臣之中,谁是刘禅最放心的,那肯定是刘毅
当然,这也跟人的一些心理有关,远香近臭,离得远的,总觉得好,离得近的,做的再好也会莫名的厌恶
“陛下言重了”刘毅摇了摇头道:“也罢,老臣就在长安城歇息些时日,等到今年赋税上来了,臣再走,老臣的孙儿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若有合适的,还请陛下帮忙出面”
“一定”刘禅笑着点点头道:“到时候,朕亲自主婚!”
“多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