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_115
寂静的洞穴中,水滴缓缓滴落,四周只有蓝皓月那抑制不住的哭泣声
过了许久,强忍着痛楚,伸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才一触及肌肤,却又僵直地停在了半空“起来吧,要回去了”
“真的愿意跟别人成亲吗?”她在黑暗中摸到了池青玉的手,牢牢抓住
“总好过孤单一辈子,不是吗?”池青玉勉强笑了笑,拂过她的发丝,摸到她已经盘起的高髻以及珠翠钗钿静静呼吸了一下,又低声道:“已经正式出家,既然已与厉星川行过拜堂之礼,就应该与相伴到老……”
她噙泪道:“出家……觉得这样就能够得以解脱?于是抛下一切,甚至让去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垂下手,触摸到身边的积水,怔怔道:“会对好,给一个家,便已经足够”
“可是一直忘不了!”她再度失控,眼泪簌簌,滴在的衣襟,“池青玉给了太多快乐忘不了,离开的三年里没有真正笑过一次,难道就没有想起过,想起过们的一切?!”
池青玉紧攥着双手,声音喑哑,“忘不掉的,就藏在心里,何必还要苦苦翻寻出来?这次来,不过是给自己做一个了结当初曾经答应,要在成婚之时送交玉坠,如今已将它留在了青城山”
“这时却还记得什么玉坠,那为什么却偏偏忘记了更要紧的承诺,说过要带回岭南带去建起一个家!”
“那都是异想天开的梦!”颤声迸发出这一句,艰难地呼吸着,用力将她推至一边,“蓝皓月,求别再说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新房,不想对不起厉星川,更不想让再被人耻笑!”
她被推翻在地,却又卯足了劲儿扯住池青玉的衣袖,发着狠重重打,只是静静坐着不动
“等了三年就是等到说这样的话?!”她忽而失了力道,伏在地上,摸到了那枚神珠,手指紧攥之际,能感觉到其间已有了深深的裂痕
忽然觉得自己完全是在枉费时间,枉费心血,终究还是不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而她,也已经在一次次的追逐幻梦中精疲力尽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扶着洞壁才稳住身子回首望去,朦胧中只能隐约看到池青玉抱膝坐在暗影里,那一道单薄侧影,如一株即将枯萎凋谢的青莲,孤寂,清冷
她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说,但现在却觉得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
的心冷了,死了,救不过来了
蓝皓月步履蹒跚地走到近前,低哑着声音道:“是真的要让回去吗?”
慢慢的抬起头,木然道:“是”
一滴眼泪在黑暗中无声坠落,蓝皓月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离开了
死寂的洞穴中,蓝皓月失魂落魄地走着,她已经辨不清方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手中的神珠发出微弱的光,如同即将死去的萤火,只是留在世上苟延残喘
后方没有退路,前方没有未来
只有在这样纯粹的昏暗幽闭之处,她才可以保全自己最后一点尊严,装作毫不留情地离去可是她只走出了不远的一小段距离,便茫然无措地停了下来
直至现在,都没有追上来,甚至没有叫她的名字最后一丝幻想也落了空
前面又是分岔路口,她不知自己何去何从铺天盖地的黑暗将她吞噬,蓝皓月吃力地倚着洞壁,慢慢瘫坐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山洞内回响,蓝皓月猛然一惊这岩洞狭长曲折,有多处岔道,幽静之中只听回音萦绕,似是正有人朝这边走来
她先是燃起希望,继而又失落那声音,并不是从后方传来,相反却像是从斜前方而至,正往此处慢慢接近
蓝皓月不知道有什么人会在深夜来到这幽僻洞内,她不愿被人发现,便蜷缩在角落里,屏住了呼吸
她所在的地方正好有一块突出的岩石,挡住了她的身子因此她可以望见前方,而对面的人却未必能看到她这是一个三岔道口,前面一左一右各有延伸出去的道路,只不知通往何处过了一会儿,随着脚步声的迫近,地上光影摇曳,那人似是举着火把停了下来
蓝皓月正焦急万分,生怕对方再往这里走来,却听得斜前方传来轻微的脆响,像是有人在摆弄着什么硬物
她蹙眉侧身,借着那火光依稀望到左前方不远处便是一块空地,有一灰衣人正背对她蹲在角落,一手举着火把,另一手拿着宝剑,以剑柄拨弄着地上的一堆东西因为被此人挡住,蓝皓月看不到那地上究竟是何物,这人审视了片刻,缓缓站起,往边上踱了几步此时光影横斜,地上的那堆东西赫然显出形状
竟然是一堆铺成人形的白骨
蓝皓月乍见之下,不禁浑身发寒,忽而想到了曾经在桃源镇廖家老宅中发生过的类似一幕,她用尽全力才控制住心绪,未曾惊呼出声她手脚冰冷地躲在岩石之后,唯恐被那人发现此时灰衣人以剑柄挑起一袭黑布,挥手覆盖于白骨之上因着这一转身,蓝皓月终于看清了的面目
面白微须,双目精明,正是青城派张鹤亭
手持火把来回踱步,似是在等着什么又过了一阵,从右侧分岔道上传来另一人的脚步声,那人走得不急不缓,张鹤亭听到声音后,迅疾将火把举起后到之人行至离略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沉声道:“张师弟,外面正在四处寻找厉星川,叫来此地又是为何?”
蓝皓月听到这声音便是一怔,这人竟是以前曾在梅岭相识的卓羽贤但听张鹤亭笑了笑,道:“掌门不必担心星川,想与池青玉曾也是朋友一场,必定不相信是杀了青城弟子,所以便将带走”
卓羽贤哼了一声,“也曾认识池青玉,但事实究竟如何,还得盘问过之后才能明白厉星川的婚礼成了这样,现在连自己也不知去向,不忙着处理此事,却将叫来后山,到底想做什么?”
张鹤亭将火把搁置于身边的岩石缝隙中,缓缓道:“按照原来的打算,在明后两日会有本派的比武大会,师兄是否打算在决出胜者后任命下一届的掌门人选?”
卓羽贤一震,继而笑道:“张师弟,比武大会只是派中弟子互相切磋,怎又会与下一届掌门联系到一起?以前虽也有过这样的事情,但那是前任掌门年事已高时才会借由比武确定接任者,的意思,是想让现在就退位让贤?”
“掌门虽然春秋正盛,但本派后起之秀也不在少数的意思是,与其让俗、道两家各自争斗,倒不如掌门海纳百川,在俗家弟子中选择其一作为下一任掌门这样们两个分支合二为一,岂不是皆大欢喜?”
张鹤亭这样说着的时候,卓羽贤始终打量着的神色,待说完,不禁盯着道:“深夜叫来此,就是为了劝说推举从泰作为接任者?手下弟子虽不是什么绝世高手,但也有几个行为端正为人踏实的,再者说,本派从未有过掌门还健在便立下新任掌门人选的规矩,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张鹤亭哈哈一笑,“鸿千那几人的资质,想必师兄心知肚明要论及为人处世,难道从泰还不够格?再说到规矩……哪一项事情都得有个起源,青城派几百年的规矩,也是时候要改一改了!”
“张鹤亭,简直是数典忘祖!”卓羽贤脸色一沉,意欲转身就走却不料张鹤亭在后边遥遥喊道:“卓师兄,记得二十多年前,曾有个亲戚来过青城,甚得师傅的喜欢,可惜后来就再没回来过,那么多年了,不知近况如何?”
卓羽贤本已转过身子,听到的问话,身形板滞了一下,缓缓道:“说的是谁?”
张鹤亭往斜里走了一步,睨着道:“师兄难道连自己的表弟都忘记了?”
卓羽贤侧过脸,扫视一眼,“原来是说韩墨,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表弟生性洒脱,少小便离家浪迹天涯,与也多年未通音讯,不知道如今到了何处……为何突然说起来了?”
“当年韩兄弟不过才十七八岁年纪,却使得一手好剑术,看得出师傅对很是欣赏,只可惜在青城只待了不到半月便匆匆离开此后江湖上却再没此人的消息,倒像是无故失踪了一般”张鹤亭喟叹一声,“记得当年是专程来寻师兄切磋剑术的,们表兄弟间很是融洽,怎也不派人打探一下的下落?”
卓羽贤沉声道:“自然曾经多方打探,但父母皆亡故,连个至亲都没有,又去哪里寻?”说到此,颇厌恶地看了看张鹤亭,“张师弟,若没有别的事情,要回前山了,方才的那些想法,还是不要再对提起了!”
既已说罢,举步便走,此时后方却传来张鹤亭那似乎漫不经心的声音:“师兄,倒是知道了令表弟的下落,要不要听一听?”
卓羽贤才刚踏出的一步生生停顿,此时张鹤亭双手背在腰后,缓缓走到那角落处的黑布边,似笑非笑地道:“师兄应该也知道三年前师傅老人家的旧宅被夺梦楼毁坏,差点付之一炬吧?说也奇怪,在那常年无人的地窖之下,竟还有甬道想来廖家是桃源镇的大户,以前为了防范盗寇,便挖掘了一条逃生避难的密道”
卓羽贤缓缓转过身,岩壁间的火把忽明忽暗,映照着倨傲孤高的面容,显得有几分诡异
张鹤亭微微瞥了一眼,继续道:“就是在那少为人知的密道内,有一间石室,其中便藏着一具尸骨!”说着,单掌一扬,卷起旋风,将角落处的黑布挥至一旁那白惨惨的尸骨便突兀地展现在了两人面前
卓羽贤剑眉一蹙,望着那尸骨,道:“张师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鹤亭假笑了一声,“师兄莫非认不出这可怜人了吗?”
“……”卓羽贤凤目一扫,注视着道,“到底要说什么?”
张鹤亭叹息着以剑鞘一指那尸骨,道:“掌门师兄,这不正是那位远道而来的表弟韩墨吗?”
卓羽贤脸色一白,后退一步,“韩墨?!怎会死在了师傅的旧宅中?!”
“师兄,不要再演戏了”张鹤亭不屑地望着,胸有成竹地道,“那韩墨,就是死于的剑下!”
“张鹤亭!不要胡言乱语!”卓羽贤怒喝一声,意欲上前张鹤亭却抬臂阻住,厉声道:“师傅生前最为器重,记得返乡祭祖时也曾带随行,就住在桃源镇旧宅内必定是那时得知了那宅院内还有密道,因此后来杀了韩墨后便将拖到那里,想让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简直是信口雌黄!”卓羽贤气极反笑,宽袖一拂,指着那白骨道,“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堆尸骸,便说是失踪已久的表弟,现在更编造出这可笑之极的事情,想要陷害不成?如何能证明这尸骨的身份?!再说与韩墨毫无纠葛,为何又要杀?!”
说话声音本就洪亮,在这空荡荡的岩**更是来回震荡,嗡嗡作响
张鹤亭却没有丝毫畏惧,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方褶皱不堪的绢布那绢布上满是血迹,掂了一下,道:“若没有证据,岂敢直接找?”说罢,大手一挥,将那绢布铺展开来,正对着卓羽贤
此时躲在暗处的蓝皓月虽也疑虑重重,但还是不敢侧身去看,只听张鹤亭又道:“可看好了,这绢上血痕之间印有字迹,正是从那密道石床反面拓下”说话间,张鹤亭运力将绵软的绢布抛出,正落在卓羽贤脚下
卓羽贤却未低头去看,以足尖一挑,勾起绢布,劈手握在掌心迅速地扫视布上字迹,脸色铁青,忽而又哈哈笑道:“张鹤亭,这上面只零零落落印出了一些字迹,虽有韩墨的名字,也碰巧有个近似卓字的痕迹,仅仅凭着这,就能说杀了自己的表弟?”
“那这上面还写着夺梦楼子夜刺杀叶家,又是何故?!当年师傅派带人去将叶师弟带回青城审问松竹庵一事,回来后却说叶师弟听闻风声后连夜弃家出逃,被们围住后仍不肯束手就擒,最终死在混战中如今看来,或许根本不是死在自己人手中,而是被夺梦楼杀手子夜暗中取了性命!更有甚者……”张鹤亭目光狠戾,盯着卓羽贤,低声道,“松竹庵一事,或许根本与叶师弟无关,,只不过是枉背了二十多年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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