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_121
峨眉山夜凉如水，松竹庵遗址间，蓝皓月坐在窗边望着被淡云笼着的银月四野原本一片静谧，山坳间却忽有野兽嗥叫，声音幽长凄厉她不禁关上窗子，又奔到门边，用力抵住了木闩
“不会过来的”池青玉听到动静，想扶着墙壁站起她急忙来到跟前，将按坐下来，“不是让静坐调息的吗？”
池青玉低眉道：“已经比白天时候好了一些”
“是吗？”蓝皓月这才露出了一丝宽慰，抱住双膝坐在身旁池青玉却又道：“不过若是卓羽贤们追来这里，只怕还不是的对手”
“师太不会让进山的”蓝皓月忙道，“再说，她不是已经派人去通知外祖母了吗？”
池青玉端坐在墙角，道：“此事未必像想得那么简单卓羽贤定然会说们是在诬陷，到时候各执一词，不知别人会不会相信们”
蓝皓月怔怔道：“青玉，忽然想到，那天在山洞里出现的白骨，以前不是在桃源镇地窖里的吗？为什么会被张鹤亭找到，还带到了青城山？而且还有着那张石床下的刻字……怎么好像当时也在场似的？”
“后来张从泰与厉星川不是又回去过吗，听们说，那密室已被毁坏，连石床都砸碎了”池青玉想了想，道，“或许是夺梦楼的人做的，当时们不是也在桃源镇吗？”
“们有什么理由要毁掉石床？难道这张鹤亭跟们也有关系？”蓝皓月不解道
池青玉出神道：“也或者，还有人在帮助张鹤亭……”话到这里，自远处又传来一声狼嚎，将蓝皓月吓得一震
“离得很远呢，应该在山谷里”池青玉安慰她道
“怎么不怕？”蓝皓月说着话，想要靠近，却又不敢，只静静将手放在了的手边
池青玉道：“小的时候，村子后面的山上有这种声音”顿了顿，又道，“爷爷说，在捡到的地方，也看到过狼要不是拿镰刀将狼赶走，就被叼走了”
蓝皓月心生寒意，低声道：“就是在这峨眉附近吗？”
“应该是吧……”池青玉侧转了身子，朝着窗户的方向她望着的侧脸，想伸手去摸一下眼上的伤痕，但终究还是没敢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道：“青玉，的伤，现在还疼吗？”
“吃过丹药后好了一点”不经意地道
“不是说这……”她试探着倚向肩侧，“是说，眼睛上的”
池青玉陡然一震，全身似乎绷紧，随即僵硬道：“早已过去了”
“……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她低不可闻地道
沉默不语，有晚风从缝隙中刮进，呜呜咽咽过了许久，池青玉才道：“睁着与闭着，又有什么区别？反正已经坏了，就睁不开了”
蓝皓月心头沉重，抱着双膝，只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池青玉却又道：“但这是自己的选择，跟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她湿了眼眶，侧过脸望着，“如果没有遇到过，或许永远都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紧紧抿着唇，夜风吹过的脸颊，有微微的凉意“认识了，有没有后悔过？”蓝皓月怔怔地道
池青玉一动都不动，蓝皓月等了许久，始终都没有回答她慢慢起身，披着衣衫坐到了另一处角落，案几上的烛火灭了，屋内一片黑暗
她看不见池青玉了她也不知道即便唐门的人到了峨眉，青城派又会不会放过自己是生，是死，似乎已经不再那么重要即便是可以活下去，她无颜再回到唐门，且又伤尽了厉星川的尊严，江湖中只怕也无她的容身之处
蓝皓月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感觉到要生存下去，竟是如此艰难一个人没有了未来，没有了梦，就像漂泊在茫茫大海中的船，天地混沌，无边无尽，找不到方向
她用力地抱紧了双臂，将脸埋在膝上，眼泪滴滴落下，却又怕被听到，便很吃力地压抑住了自己的呼吸但那沉重而又抽噎的声音，还是惊动了池青玉撑着地面，朝这边侧着身子，低声道：“又怎么了？”
蓝皓月没有做声，只是想狠狠哭一场，然后随波飘荡，不去管明天的下场过了一会儿，自那边的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池青玉小心翼翼地摸索了过来
站在蓝皓月跟前，静静听了片刻，道：“是怪刚才没有理？”
她流着泪摇头，却看不到，于是慢慢跪坐下来，低着头道：“不是不愿回答，而是，如今这情形，不能想这些”
“只是想要知道，这些年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从头至尾就是错误！”她狠狠心，哭出了声
“即便是错，也是的责任”池青玉低声地说着，甚至还笑了一下，“不要哭，好吗？等明天，也许唐门就派人来救了可以跟们下山，会对们说，只是想见一见，然后……没有然后……们是清清白白的，真的，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过，什么都没有过！”
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蓝皓月听不下去，忽然坐起身，奋力抱住了
“还是会走的，是不是？”她绝望地道，眼泪涌出
“会做完应该做的事”池青玉的身子有些发颤，可还是缓缓抬起手，掠过了她的发梢，“答应过，会保护不会再失信了”
天色渐渐亮了，峨眉附近的山坳里，青城派弟子起身收拾行囊厉星川见张从泰还未醒来，便叫醒了张从泰坐起来的时候，脸色微微发白
“从泰，没事吧？要不去请掌门为疗伤？”厉星川关切地蹲在身边
“不碍事，只是有点心口发闷”张从泰说着，扶着树站了起来众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议论着峨眉的事情，此时卓羽贤从洞中走出，看到张从泰，便上前道：“从泰，伤势恢复的怎样了？”
张从泰勉强笑了笑，“还好掌门，今日是不是还要去峨眉？”
“是”卓羽贤抬头望了望天色，“时候不早，们这就启程，这次如果了意还不让们上山，便只能不讲情面了”
“若是遇到了蓝皓月和池青玉，还请掌门不要急着出手……”张从泰说到这里，不觉看了看卓羽贤的脸色卓羽贤一笑，走到跟前，伸手按了按的肩膀，“明白，走吧”
张从泰的眉头不由一蹙，眼神有些紧缩此时卓羽贤已经转身向前，厉星川也随之而去，张从泰往前走了一步，忽觉周身血脉激涨，头脑一片空白
“从泰，怎么了……”厉星川回身叫，张从泰刚想开口，四肢骨骼如被扭转，咽喉处血箭喷涌而出，打在对面树上，顿时身子一斜，轰然倒地
清早阳光普照，峨眉派山门处有一年轻女尼正带着几名俗家弟子打扫石阶，便听远处马蹄声疾，转眼间尘土飞扬，已有一列人马飞奔而来最先一人道装端正，面貌清癯，正是昨日才来过的青城派掌门卓羽贤身后众人皆手持利刃，神色愤慨守山的女弟子看着情势不妙，急忙上前并排站立，挡在了山门前
“卓掌门，这才过了一夜，怎么又来峨眉？”女尼扬眉道
卓羽贤手握缰绳，端坐正色道：“速去叫了意师太下山，有事要问她！”
“师傅正在诵经，任何人都不得惊扰……”女尼话音未落，卓羽贤已经跃下马来，大步迈向山门峨眉弟子见状一惊，并肩将去路拦住，卓羽贤挥臂一震，那几个女弟子出招抵挡，但觉一股绵力汹涌而至，直冲心脉女尼玉指一捺，拂向卓羽贤掌心，袍袖激旋，掌势翻转间横削向女尼，女尼运力一挡，手指咔咔作响，身子被反震向后方，落地时双足盘错，险些摔倒
“师姐！”那几名俗家弟子急忙围上，女尼右手五指尽折，脸色惨白此时卓羽贤已率青城众人快步登上石阶，径直朝山上而去那女尼忍痛急追，几名少女亦跃过人群，拔剑直迫卓羽贤面前
“卓某无意对女流之辈大开杀戒！”卓羽贤毫无顾忌，负手只管往前峨眉弟子犹豫了一下，扬剑便往双肩刺去，卓羽贤并未动手，厉星川双臂一扬，一双短剑如流星般飞出，点耀之间穿过剑阵，但听叮叮数声，便将那几名少女手中长剑震偏出去那受伤的女尼急切道：“速去通知掌门！”
“是！”一名少女飞奔直上，其余众人依旧死守山门，但毕竟寡不敌众，青城派弟子在卓羽贤和厉星川的带领下很快便冲破阻拦，拾级而上，直往清音阁而去
清音阁内，尹秀榕正守在师傅身边，了意闭目静坐，室内檀香幽幽，肃然无声此时外面传来兵器交接之声，尹秀榕一惊，起身刚要出门，门口已有人急道：“师傅师傅，青城派的人冲上来了！”
了意双目一睁，尹秀榕急忙扶着她，道：“卓羽贤怎么能这样？！师傅，唐门的人还没来，现在该怎么办？”
了意长出一口气，缓缓站起，低声道：“速去松竹庵，别让青城的人找到们”
“但是师傅还有伤在身……”尹秀榕迟疑道
“卓羽贤不敢动！”了意沉声说罢，侧身自墙上取下一双长剑，交予她手中，“拿去给们防身”
尹秀榕接过双剑，低头疾步出了清音阁，趁着山道上还在激战，飞快闪入山林，掠向对面山峦去了此时了意整顿长袍出了清音阁，才踏上竹桥，便见道上人影一闪，卓羽贤衣袍飞扬，轻轻落在面前
在身后，厉星川手持短剑，寸步不离峨眉弟子已被迫至山道尽头，一个个浑身是伤，青草地间鲜血淋淋
“卓掌门，昨日还说留有一天时间，如今只过了一夜，就强行闯山，还打伤峨眉弟子，实在有失青城掌门的身份！”了意素来沉稳的脸上泛起怒气
卓羽贤冷笑一声，扬臂一挥，厉星川心领神会，回头道：“抬上来”
底下立即有人抬来一具尸体，了意蹙眉望去，见那人身形高大，唇边还存有干涸的血迹，面目依稀可辨，正是昨日随卓羽贤而来的张从泰
她心中一惊，昨天虽对张从泰出手，但只是为了阻拦上山，并未使出全力此时卓羽贤面含悲戚，走到张从泰尸首边，沉声道：“师太，敬重是出家人，昨天才没有强行上山寻人，但竟暗中发力击伤从泰，今日早上才起，便伤重而死！那张师弟仅此一子，现在父子两人都命丧黄泉，叫怎对得起们张家祖先，又怎对得起先师？！”
了意紧攥袍袖，正色道：“阿弥陀佛，贫尼昨天只略施薄力，与张少侠往日无仇，又怎会致于死地？”
“那倒说说看，从泰为何会暴毙而亡？！”卓羽贤怒目而视，了意脸色发白，稽首道：“贫尼敢拿性命保证，并未对张少侠痛下重手卓掌门，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卓羽贤双眉一蹙，盯着她道：“什么意思？”
了意却不加理会，朝前迈出两步，正站在竹桥当中，宽袖一拂，扫去栏上树叶，淡淡道：“贫尼就站在这里，若想要再往上打搅佛祖清净，就请赐教吧”
峨眉山下，快马飞驰，当先一名白衣女子背负长剑，不时回头催促一列马队紧跟其后，除中间一名身着黛色衣裙的妇人之外，其余众人皆为暗紫劲装着身，腰束纯黑扣带，箭袖短衫，打扮利落
那青裙妇人不施粉黛，却也娟秀清雅，难掩尊贵气质白衣女子遥望远山，面露焦急，妇人蹙眉道：“梁姑娘，师傅有没有说如何打算？”
“师傅说只等唐门派人过来，才好合力查清此事否则只怕卓羽贤先要中伤蓝姑娘，蓝姑娘说的那些事情，换做是别人，未必能相信”
妇人微微蹙眉，忖度一番，道：“等找到皓月，要先跟她细谈，至于她所说的那些，先不要泄露出去，以免打草惊蛇”
“放心，师傅也是这样告诫的”梁映雪说罢，策马飞奔，衣衫飘拂，带着众人迅疾奔赴峨眉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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