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前夫的植物人爹爹冲喜

第 77 章

“宋嘉良竟然出来了?”

“二少爷就在国公府门口,等着要见夫人,听小厮说满身脏污,衣服破破烂烂,好像刚从牢里出来”

刚从牢里出来,又满身脏污,与国公府门上的访客格格不入,小厮自然是不放心的青竹闻言也不免忧思,从前在永春侯府时她就替夫人不平,现在更是反感宋家人,夫人在国公府过得不错,和国公爷也很和睦,可宋家人却总来挑事,不论是宋朝颜还是宋嘉良,没一个省心的,如今夫人怀着身孕,若是这些人说话刺激到夫人可怎么办?

国公爷又不在,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宋朝夕挑眉,她原以为宋嘉良至少在大牢里关个几年,若衙门里的人严谨些,说不得要关个十来年,毕竟杀人的事可不假,谁知这才过了多久,就被放出来了,可想而知那个被推的人该有多无语不过宋嘉良的坏名声已经出去了,有前科,前途算毁了一半,是否能参加秋闱还不一定,就是参加了,这样的人哪家书院敢收?若考不上倒还好,考上了,将来入朝为官,这些事免不了被拿出来弹劾

今日屋中点了雪松味的香,味道极淡,宋朝夕沉吟片刻,目不斜视地扶着冬儿站起来,淡声说:“去会会”

冬儿急了,连忙跟着她,“夫人您可别去,万一少爷发疯伤了您可怎么办?”

这世道又不是谁胖谁厉害?宋朝夕将一贯带在身上的针包踹在袖子里,由青竹扶着往外走

“夫人!”

“别急,”扇外乌压压的天罩着,像是又要落雪了,宋朝夕懒得往前头走,“让小厮带来湖心小筑,不用担心,这性子还能吃亏不成?就算真吃亏,也吃不了宋嘉良的亏”

过了不久,冬儿进来通传,说是宋嘉良来了宋朝夕正在喝茶,风吹得桃符飞起,不停撞击着门墙宋嘉良迎面从水廊中走来,和宋朝夕宋朝颜长得都不像,个子不算矮,却又高又胖,加上面相不够激灵,一眼便让人觉得是个豪横的世家子弟在牢里关了一段时间,瘦了一些,也比从前黑了一些,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似乎还没来得及换,脸颊上新伤旧伤交错,没一处好地儿,要不是别人说,宋朝夕肯定认不出是宋嘉良

宋嘉良狼狈不堪,面色铁青,看宋朝夕时眼中有明显的恨意,忿忿不平地质问:“为什么?”

宋朝夕并没有因为的凶狠而面露心虚,相反的她始终神色淡淡,无惧的戾气

“什么为什么?”

宋嘉良握着拳头,有些搞不懂她当初沈氏对说宋朝夕要从扬州回来,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虽然幼时跟宋朝夕一起生活过,可并不记得她了,后来宋朝夕回来,沈氏和宋朝颜经常为了她不开心,家里乌烟瘴气,不如从前和睦,宋嘉良因此很讨厌这个姐姐,心底认的只有宋朝颜,模样一样的姐姐只有一个就够了,为什么要多一个呢?

沈氏不喜欢她,对宋朝夕也谈不上喜欢,总觉得这个姐姐太爱计较,明明永春侯府对她很好,她却各种不满足,她一个女儿家,能有这样就不错了可后来宋朝夕对宋庭芳好,对宋程昱好,对宋踪明好,却独独对这个亲弟弟不好那日宋程昱站起来时,远远看到姐姐用宠溺的眼神对宋程昱笑,忽而觉得不是滋味

这次被关到大牢,整日被人拳打脚踢,吃尽了苦头放出来后回到家,沈氏看到便哭道:“儿这次吃了大苦!都怪那个不要脸的冯良,那一家子都不是个东西!不过推一下,又没死,凭什么这么狠心把关进大牢!宋朝夕更不是个东西,不顾自己亲弟弟的死活,去帮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这女人简直猪狗不如!倒了八辈子霉才生了这样一个女儿!”

宋嘉良听了这话才知道宋朝夕故意不救,越想越来气,便转头来了国公府

想找宋朝夕算账

双手握拳,眼神淬了毒似的,恶狠狠道:“明明可以救,为什么见死不救?难道非要看死了才开心?可是亲弟弟!们是一家人!连自己弟弟的死活都不顾,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宋朝夕挑眉,宋嘉良家都不回跑来问她,就是因为这件事?青竹替她系上披风,宋朝夕拢着披风才冷声道:“为什么要救?犯了法就应该接受惩罚,这就是法存在的意义,如果每个做了错事的人都逃脱惩罚,那做错事的人岂不是更肆无忌惮?”

宋嘉良青筋顿显,怒道:“没错!”

宋朝夕瞥一眼,“没错?问,人是不是推的?”

“推了又怎样?要不是使坏害被老师抓到,能推吗?”宋嘉良丝毫不觉得自己错

宋朝夕气笑了,她跟宋嘉良没有太大的过节,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感这个弟弟的同时对更多的是怜悯沈氏以为自己是爱孩子,殊不知一味娇惯无异于捧杀,她对宋嘉良予取予求,以至于宋嘉良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凡事不知道找自己原因,只会怪罪别人,自私自利,冷眼冷血,自己差点杀了人,却一点不觉得错,反而跑过来责怪她,简直是能耐了

风吹得披风O@作响,宋朝夕直视着,声音毫无起伏,“那为什么举报?要是不作弊能举报?作弊就是破坏规则,自己破坏规则在先就不能怪别人这么做,退一步讲,即便举报,也不是把推落山崖的理由,这已经不单纯是做坏事,而是谋杀未遂,和真正的杀人犯没有一点区别!”

宋嘉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直接地评价自己,不由后退一步,怎么可能是杀人犯呢?就是开个玩笑,不是十恶不赦之人

“不是杀人犯!只是推了一下!谁叫站不稳,谁叫自己没用要掉下去?凭什么这么说?”

宋朝夕这个局外人听着都气,可以想象那个冯良要是听到了,该多愤怒宋朝夕懒得多说一个字,只要笑不笑地睨,“哦?的意思是,有错的是冯良这个受害者,跟这个加害人一点关系没有,对吧?”

宋嘉良理直气壮,“本来就是这样!为什么不推别人?要不是自己有问题,也不会推!为什么不反省一下自己?”

宋朝夕忽然笑了,宋嘉良下意识觉得这笑不对

下一秒手腕被人捏住,只觉得手腕一麻,紧接着酥麻感传遍全身

宋嘉良吃痛后退几步,这一退,没站稳,整个人失重往下坠,等反应过来时,只听到薄冰碎裂的声音,凉水猛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冷入骨髓

从远处赶来想保护夫人的梁十一:“……”

神色复杂地看向在水中不停挣扎的宋嘉良,又瞥了眼柔弱的宋朝夕

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世道了

这么冷的天,穿着厚厚的棉袄和披风,都冷的要死,宋嘉良竟然想不开,敢跟宋朝夕作对?

湖中的宋嘉良扑通扑通地划水,岸上的夫人笑眯眯地观望

梁十一瞥了眼宋朝夕,咳了咳:“夫人,世子……”

宋朝夕抹去脸上溅到的水珠,扯起唇角笑道:“世子爷刚从牢里出来,想尝试一下冬日游泳的感觉,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好拦着”

梁十一噎了一下,装作眼瞎没看到夫人把人推了下去

不过夫人推人的动作可真是英姿飒爽

“世子爷可是好雅兴啊!”

宋朝夕挑眉,“可不是嘛,一直拦着说冬天水冷,很容易冻感冒,不适合下水,可非不听呢”

“要不要给夫人端一盘瓜子来?”梁十一觑她一眼

宋朝夕看一眼,梁十一真是长进了,跟国公爷时一本正经的,整日苦大仇深,只照看她几个月,就学会讲笑话了

“再加点蜜橘和燕窝粥”

在水中挣扎了很久的宋嘉良冷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好不容易游到岸边,哆哆嗦嗦地爬上游廊寒风凛冽,环抱着自己,冷得双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宋朝夕太过分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呢?可是永春侯府世子爷,要是把冻坏了,怎么给永春侯府传宗接代!到时候沈氏饶不了她!

她为什么不给一件衣服?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她看不出真的很冷吗?

宋朝夕冷眼欣赏着哆哆嗦嗦的样子,“被人推下水的感觉怎么样?”

宋嘉良脑子一片空白,已经无力思考了

“竟然敢推!”

“推怎么了?推宋嘉良还要挑日子?且不过是推一下,又没死!为什么没推别人?应该反省一下自己,要不是有问题,能推吗?”宋朝夕摊手,一副无奈的模样

她这话十分耳熟,宋嘉良恍然记得自己刚说过

没等说话,宋朝夕便坐在青竹端来的圈椅上,漫不经心地打量,“今年也有十五了吧?”

宋嘉良微怔,有些茫然地看向她,肥胖的脸因为寒冷有些泛紫,表情也变得迟缓,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宋朝夕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这个岁数却一点长进没有,出了事犯了错不知悔改就算了,还把错误推给别人宋朝夕可没有惯着别人的习惯,下次要是再敢来国公府冲大呼小叫,就叫人把推落山崖,让尝尝被人推下去的滋味”

愤恨、酸涩、不甘、迷茫……宋嘉良眼中闪过许多说不清的情绪,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管教,母亲向来纵容,不管犯了多大的错,到了母亲嘴里都是别人的错,日子长了,渐渐也觉得母亲都是对的打了别人是那人欠揍,占女孩子便宜是女孩放荡,跟人不和是对方不配,把人推落山崖是那人活该!父亲虽然总训斥母亲,却也默认母亲的做法,长这么大,宋朝夕是唯一一个训斥的人!

忽然一个身影跑近了,沈氏看到湿透的宋嘉良,气得眼冒火花,她盯着宋朝夕恶狠狠道:“竟敢这样对弟弟!有什么错?还是个孩子!”

宋朝夕挑眉站起来,“孩子?谁的孩子?又不喊娘,还指望惯着不成?”

宋嘉良低着头瞥了沈氏一眼,猛地推开她,转身跑掉了

沈氏错愕慌乱,她就这么一个心肝,宋嘉良从小娇生惯养,对她言听计从,从不反抗,哪怕已经十五了,还整日要她洗脸穿衣喂饭,母子感情好得很,这还是第一次宋嘉良不理她

后院的动静实在太大,等容恒赶到时,就见沈氏恶狠狠盯着宋朝夕,好像要把她大卸八块看到宋朝夕无恙,才放下心来告诉自己,只是来看看她好不好,父亲不在,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又是二房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人,她如今怀有身孕,不适合处理这些事,过来也是应该的

容恒眼神复杂,“母亲您没事吧?”

宋朝夕没想到会来,只淡淡地点头,“很好,有劳世子挂心了”

容恒垂眸,忍不住苦涩一笑,她对父亲说话从来不是这个语气,对却一直不客气

不该怪她的,当初要不是,宋朝夕也不会嫁得如此匆忙,她根本不是自愿嫁给父亲的

有时候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不昏头逼宋朝夕要心头血,是不是也有机会争一争的?

她若用对父亲的语气跟说话,冲爱娇地撒娇,应该很惹人疼吧?她对外人冷淡,私底下却是那个样子,会被吹乱心湖,真的不怪

晚上,顾颜过来伺候容恒,容恒已经好几个月没来她房中了,顾颜受宠若惊,纤细的手落在身上,替解开衣带,到后来,她干脆环住,温暖的身子贴着的胸口,声音又娇又软:“世子爷,顾颜伺候您?”

容恒阖了阖眼,捏着眉心,忽而觉得提不起兴致来

也不知道今日为何来她房中,明明二人已经冷战许久了可还是来了,就想看看她这张脸,谁知来了才想起来,顾颜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了只是侧脸依稀还有几分从前的影子,也有些像她

容恒望着她出神,忽然觉得自己记不起宋朝颜真实的模样了,只觉得眼前这个整骨过的女人极其陌生

容恒掀起被子下床,淡声说:“早些睡吧,明日再来房中”

顾颜满面错愕,她衣服都脱了,只穿了件粉色肚兜,身上还特地擦了香粉,虽则她有孕不到三个月,不宜同房,可她跟图册上学了些花样,如果要她侍寝,她也可以满足,大不了辛苦一下,可她没想到,她都这样主动了,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盯着她的脸出神,像是在看别的女人

在看谁?顾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可能的猜想,这猜想让她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清醒了这段时间以来容恒不正常的反应陡然有了解释,每每见到宋朝夕都很不自然,完全不是继子对继母的样子,倒像是一个男人对着自己求不得的女人

顾颜紧紧抓住衾被,容恒竟然喜欢宋朝夕?她原以为那是不可能的事,谁知竟然真的喜欢自己的继母?为什么偏偏是宋朝夕?她宁愿喜欢素心,宁愿再抬几个姨娘,宁愿心不在自己这,也不愿意爱上宋朝夕!怎么偏偏是她的双生姐姐呢?宋朝夕已经抢走她那么多东西,连她的男人都要抢!

她明明有国公爷了,为什么还来招惹容恒?

这一晚容Z没有回来,却叫人带了信,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歇息,切不可再调皮了恐怕是知道今日宋嘉良的事,宋朝夕想了想,忍笑给回了信,她不擅长书法,便画了几个小人交给送信的小厮

容Z正在追捕七王爷,傍晚时收到消息,七王爷回京了的下属追了几个月却一直没有七王爷的消息,可见这人多年部署藏得有多深,甚至不敢细想,如果宋朝夕没提醒那个噩梦,或许也会怀疑七王爷,却未必下手这么快若是慢一些,等羽翼丰满,只怕皇上的位置岌岌可危了

咳了咳,今日受了些风寒,下属给披上披风,笑道:“夫人真是料事如神,她让给您带了些药丸,嘱咐您若是受凉可以吃一粒”

容Z眸中闪过笑意,打开她的信,是她一贯的风格,画了几个小人,大意是说她今夜一个人睡觉,实在寂寞难耐,身边没人怕,她夜里会害怕她还是喜欢抱着的腰,搂着一起睡

其实就是她的撒娇,可她画画的功夫实在不到家,这几个小人画得像是春宫图册俩人抱在一起的样子,莫名让想起那日夜里,隔着衣服咬她,她说着不要却还是诚实地搂着,到后来她干脆坐到身上来,下巴微抬,闭着眼任乌发垂落,呜呜咽咽地像是在哭着求饶可怜无助,不像是在示弱,倒像是在催着把她揉进骨子里

次日,扇外才微微透亮时她便起床洗漱了,今日老夫人要去相国寺烧香,家里几个女眷都要跟过去,宋朝夕出门时,顾颜正站在马车边等她外头风大,顾颜的斗篷被吹得飞起,按理说她堂堂世子夫人不必站在这风口吹冷风

但她这个婆婆没上马车,做儿媳的是万万不敢先上去的,无论再论再累,也要出去站着恭迎,等婆婆上去后,伺候好婆婆,自己才能跟上去这是规矩

宋朝夕淡淡地看她一眼,总觉得今日的顾颜有些不一样

相国寺是本朝香火最旺的寺庙,相国寺的慈济大师是有名的得道高僧,据说容Z成亲前,慈济大师就预言说国公府要有喜事,后来果真应验了

相国寺在山顶上,视野开阔,因着昨夜落了小雪的关系,山路难走,宋朝夕害怕老夫人摔倒,上山的路上一直扶着她

宋朝夕第一次来,带了一些斋菜和糕点供奉给菩萨,她其实是不信佛的,不过人有了在意的东西,总会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