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障眼法！

十月十一日，戌时

天地昏黄，万物朦胧，城门眼看就要关，守在千厮坊巷口的一个脚夫始终没见韩四一家回来，不敢再等，拿起棒棒赶紧出城，沿着城郭绕了一大圈，直到沿江的码头上都没啥人了才赶到东水厢的一个吊脚楼

屋里围坐着十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刚从千厮坊赶回来的脚夫正准备开口，坐在中间的吴二抬起头，“虎子，韩四和川帮那个瓜娃子是不是没回城？”

“没有，在巷口守了一天也没见着们人”张虎擦了把汗，忐忑地问：“二哥，们是不是没回家，直接去了报恩寺？”

吴二指指坐在对面的一个脚夫，恨恨地说：“表弟在报恩寺守了一天，没见着们去，只见着神仙坊的任举人”

张虎坐下问：“们……们是不是被啥事耽误了，明天回来直接走，不打算去报恩寺上香？”

吴二拿起剪子拨拨灯芯，阴沉着脸道：“韩四是要去京城补缺做官的，能有啥事比去京城更要紧，就算遇上再大的事也不会被耽误”

“那们去哪儿了？”

“虎子，们全被韩四那个龟儿子给骗了！”吴三接过话茬，咬牙切齿地说：“狗日的耍了个花枪，说啥子去江北走亲戚，依看压根儿没去江北，一定是防着们，借口去江北直接走了！”

“可眼睁睁看着们上船的，那条船也的确去了江北，江又不宽，看得清清楚楚！”

“码头上那么多船，晓得们到底上的是哪一条？”吴三越想越窝火，一边用刀子削着木棍，一边气呼呼地说：“敢断定去江北走亲戚是个障眼法，婆娘应该是去了，和川帮那个龟儿子肯定没去，而是从千厮门码头直接走了”

“二哥，都怨，不过昨天看得清清楚楚，们上的是一条船”误了几个表哥的大事，张虎别提有多难过

“虎子，这事不怨，要怨只能怨”吴二“啪”一声猛拍大腿，追悔莫及地说：“大意了，大意了！光想着川帮那个瓜娃子，忘了韩四是做啥的！龟儿子一直在衙门当差，比猴儿都精，一定能想到们不可能不帮大哥报仇”

张虎苦着脸问：“那现在咋办，这仇还报不报了？”

吴三蓦地站起身，急切地说：“二哥，们可是在大哥灵前发过誓的，不报此仇誓不为人龟儿子虽耍了个障眼法但也没走远，反正船都已经雇了，们天一亮就动身，让船家驶快点，一定能追上！”

相比吴三吴四等兄弟，吴二要冷静的多，端起碗喝了一口茶，紧皱着眉头道：“仇一定是要报的，不报咋对得起大哥的在天之灵，回去之后咋跟大嫂交代但们现在要对付的不只是川帮那个瓜娃子，还有个比猴儿都精的韩四”

“精又咋了，再精也只有一条命！”

“是只有一条命，但们也一样只有一条命，要是仇没报成反倒钻进设的圈套咋办？”

“二哥，是不是不想替大哥报仇，龟儿子能设啥圈套？”

“别忘了原来是做啥的，老丈人又是做啥的！府衙的兵房经承，跟下面几个州县全能说得上话在城里们不能动们，们一样不能动们出了城就不一样了，在江上比的是谁人多，要是喊一帮衙役在江上等，们不就中的圈套了”

吴二顿了顿，接着道：“大哥死了，们还能帮着报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报不了，将来一样能报们要是就这么钻进的圈套，全栽在龟儿子手里，到时候大哥的仇咋报，又有谁来帮们报仇？”

“二哥，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之后们就算没死也老了，这仇想报也报不成”

“是啊二哥，这仇现在不报以后更难报！龟儿子没做上官都这么难对付，等做上官们咋跟斗？”

“二哥，怕中龟儿子的圈套，们不怕！”

几个弟弟义愤填膺，吴二没办法，只能答应道：“行，明天一早就追，不过追上之后得听的，不摸清底细谁也不许动手”

“好，们全听的”

吴二示意们坐下，凝重地说：“老三，老四，不是不想帮大哥报仇，也不是怕们，是不想因为给大哥报仇把们全搭进去说到底还是韩四势大，虽没正儿八经做上官，但在巴县这地界上跟官老爷也差不多民不与官斗，们是真斗不过”

“斗不过也得斗，不然大哥岂不是白死了！”

“是啊，大哥不能白死，们追归追但也要从长计议，想想万一追不上咋办”

吴三意识到光有决心没用，这么多弟兄总共就凑了十几两银子，而追是要花银钱的，就算明天一早就追又能追多远，想到很可能追不上，不禁问道：“咋办？”

“也不晓得，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二哥，龟儿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要是追不上，们就回来把婆娘做了！”吴四恨恨地说

“老四，说啥子疯话！”不等吴二开口，吴三就狠瞪了一眼：“冤有头债有主，们要找的是川帮那个瓜娃子，韩四硬要护着那个瓜娃子，们才狠下心连韩四一道收拾的，这事跟婆娘没关系，要是滥杀无辜那会遭报应的！”

“老三说得对，不能因为一时半会报不了仇就滥杀无辜”吴二深吸口气，起身道：“明天一早还要去追，都早点歇息吧”

吴四也意识不对，悻悻地说：“二哥，就是那么一说”

“哥晓得，不说了，去洗洗睡吧”

……

与此同时，段经承和关捕头正在离东水门不远的湖广会馆里吃酒湖广会馆客长坐在上首，茶帮夫头朱二忐忑不安地在下首作陪

这顿酒吃的惊心动魄，因为从坐下来端起杯子到现在，已有五拨捕快来报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