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番外【一】
“沈执,发什么呆呢?快点把位置挪出来,”
沈执愣愣的,好像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经人提醒也还是一动不动
讲台上的少女,满脸笑颜,眼角眉梢含着浅浅的春色,她的目光直直朝这边看了过来,而后再次向老师确认,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徐老师,是哪里吗?”
“就是那儿,先去坐吧”
沈执发呆走神的时间,姜妙颜已经走到身侧,拖开椅子,大大方方在坐在身上的空位,上课之后,小心翼翼和打招呼,“好,叫姜妙颜,很高兴很认识”
沈执的眉毛缓缓蹙了起来,反应迟缓,花了很长的时间才逐渐回过神,是梦吗?
姜妙颜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同桌似乎不欢迎新同学,她也没生气,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到了下课才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小礼物,送给周围的同学们
沈执的身体依然是僵硬的,脸上的表情也很不自然
神情恍恍惚惚,脑子不清不楚,已经分不清楚现在是真实世界还是习以为常的臆想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从恍惚中拖拽出来
“阿执,把水杯给,去打水”穿着宽大校服的小姑娘站在面前,抿着嘴角,不安地攥紧双手
沈执抬起头看向她,眼睛立马就红了,握紧拳头,有点不敢说话,怕自己一张口这个美丽的梦境就会被现实无情戳破
茶茶咬着下唇,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她忐忑又小声地问:“不渴吗?”
沈执咽了咽喉咙,嗓音干涩,说:“跟一起过去”
茶茶埋着脸,嗯了一声
沈执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跟在她身后,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这个美梦太过真实,一幕幕比的记忆还要真实
公用的水房在走廊尽头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沈执放缓脚步,配合着她的步调,余光依依不舍落在她的侧脸
水房没什么人
热水咕咚咕咚
接水的时候,茶茶不太自然地问,“阿执,新同桌怎么样?还好相处吗?”
水龙头里的热水溅起两滴,落在的手背
灼烧的刺痛感,不像是假的
沈执说:“不喜欢她”
不喜欢了
现在真的不喜欢了
茶茶拧好杯盖,她问:“为什么?”
沈执说:“没有为什么”
茶茶说:“噢噢噢”
回到教室的瞬间,上课铃声就又响了
沈执喝了一口滚烫的水,舌头发麻,痛感是真实的,而不像是虚幻的梦,茫茫然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透过玻璃窗望向远处的天空,澄澈明亮,云朵边缘泛着金色余光
上课时,姜妙颜一直都不怎么安分,转学来的第一天就不肯好好听课,将书本堆的高高的,躲在书堆后面,心安理得趴着睡觉
临睡之前,用好像和很熟悉的口吻说:“老师来了叫喔”
沈执没有回答她,目光复杂看着她
姜妙颜这幅样子,是很熟悉的
十四五岁的她,就是这种作态
自来熟,无所顾忌,开朗活泼,似乎还很讲义气
语文老师捧着书本靠近后排的时候,沈执还是将姜妙颜叫醒了,等老师离开之后,姜妙颜冲小声道谢,“真的是太谢谢了,等下课请吃雪糕啊”
沈执才有一种自己回到十四岁的错觉
说:“不用”
几秒之后,斟酌好台词,缓缓说道:“们没有这么熟”
姜妙颜愣了几秒,被的不给面子弄得无所适从
下课后,沈执去了老师的办公室,主动提出要换个位置
班级上的座位是按照学习成绩自己挑选的,然而因为沈执个子较高,所以一直都自愿坐在后排
班主任一时有些为难,“往前调可以,但是可能只能坐在左右两排的前座,不然会挡到后面的同学”
沈执点点头,表示不介意,然后又说:“老师,想和茶茶坐在一起”
班主任想了想,“这个得征求楚茶同学的意见”
最终,班主任只是将沈执的位置往前调了两排,让坐在茶茶的后面
茶茶那天很高兴,嘴角上扬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上课时忍不住频频回头往这里看,趁着老师不注意和传纸条,“怎么坐到这里来啦?”
沈执想清楚后,落笔写字:“坐在后面太吵了,很烦人”
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茶茶不敢太造次,将纸条收好,藏在上衣口袋里,合在掌心,舍不得松开
放学的路上,茶茶一如既往坐在沈执的单车后座,小手轻轻攥着的衣摆,迎着风向着太阳,笑起来眼睛眯的小小的,她终于说出了真心话,“阿执,其实之前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新同桌”
沈执放缓骑行的速度,眼眶、鼻尖都无比酸涩,曾经,自以为是茶茶对姜妙颜也是很有好感,觉得她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那时候,的眼睛里除了姜妙颜根本看不见其人
自然也就忽略了她说愿意和姜妙颜成为朋友时,脸上的笑容有多么的牵强
沈执低声同她说:“那以后就少和她往来”
沈执后来也想过,是真的爱过姜妙颜,年少时的爱意如野火,春风轻轻一吹就烧了起来,但是很快就会熄灭
一场小雨,就足够浇透这渺小的火光
不足为道
爱的是明媚的光,是刺眼的太阳
是活泼开朗的笑容,更多的是一种象征
这种爱意来得快去的也快
好不容易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沈执不想也不愿再伤害茶茶,想到日记本上的内容,不忍她再度过那么卑微的青春期
不愿再伤害她一丝一毫
茶茶嘿嘿傻笑,“之前感觉们关系挺好,还不敢在面前说这些,怕不高兴”
沈执哑着嗓子说:“没有”
茶茶翘着小脚丫子,等红灯的时候,无聊的在空中摇晃,她说:“虽然知道不应该在背地里说别人的坏话,但是吧,真的觉得她太自来熟了,总给人怪怪的感觉”
绿灯骤然亮起,骑的很慢
“她就是那样的人,没关系,高中们的就见不到面了”
“好像初二还要分班”
“是吗?不清楚”
沈执没有告诉她,初二的分班,姜妙颜依然不会离开一班
等上了高中,一个学文,一个学理,就能不用碰面
茶茶好像没兴趣再提她,换了个话题,她说:“阿执,今晚去家吃饭吧?妈妈昨天买了甲鱼,要炖汤喝,特别补身体”
那些年不懂事,嫉妒和仇恨都来得特别莫名其妙,因为她对足够好,将的脾气惯的越来越大
好像在她面前受不得丁点委屈,必须要兼顾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每次茶茶提起她母亲,或者是班上其的朋友,沈执听了总觉得刺耳,觉得她是在向自己炫耀,她的母亲对她多么的好,她的人缘是多么的好
直到现在沈执才明白,她是用自己的办法在帮
躲避那个窒息的家庭,恶毒的养母
为了能让饱餐一顿,让少听养母尖酸刻薄的叫骂
沈执说好
无力抗拒她提出的任何请求
听见她说话,都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茶茶兴高采烈的欢呼,轻声催促骑得快点
沈执便加快了脚程,前后花了十几分钟,骑到巷口,拖着车和她走在一起,老婆婆笑着望向们两个,善意打趣
沈执这回没有生气,点头笑了笑
茶茶拽着的胳膊快步的走,一鼓作气跑到家门口,“快进来”
她将她的拖鞋递给,自己穿着袜子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小跑上楼,“去楼上找双拖鞋!”
沈执今晚在她的家留了很久,时钟指向九点,才起身道别
茶茶将送到家门口,说:“不要和妈妈吵架哦,忍一忍就过去啦”
沈执点头:“好”
顶撞的越厉害,养母的怒火就越旺盛,就只能吃苦头
很多道理,明明都懂,以前就是看不清楚
调换位置后,沈执和姜妙颜几乎没有再说过话,明面上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姜妙颜没什么变化,依然是班上男人缘最好的那名姑娘
初中三年,平稳而又平安的度过
沈执和茶茶一如往初,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关系极好
初升高的考试,茶茶和沈执一起考入附中重点班
沈执这次毫不犹豫选择了理科
而姜妙颜没有考上附中,家里花了点钱把人弄进了艺术班
沈执的日历本上圈着一个日子,默默倒数,日复一日的等待
那个被黑色记号笔圈起来的日期,就是茶茶和告白的那天
沈执心想,不会再欺骗她,不会消遣利用她
一定会好好珍惜她
那天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阳光明媚,风清气朗
沈执等了整整一天,从清晨等到日落,都没有等到茶茶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