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庶姊
(女生文学)姝抬眼看
也看着她
室中一点声音也没有，空气憋滞，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不过让寺人侈代照料国君”她缓缓开口道
勾勾唇角，淡淡地说：“听说被虢子处死了？”
姝垂眸，将视线移向别处：“害早产”
“哦？”注视着她，一瞬不移：“姊姊当时便是这么同虢子说？”
姝忽地看向，稍顷，说：“何出此言？”
表情未改，继续道：“那时与兄长在卫国见到，虢子说姊姊思念等，遣寺人侈往来问候而后在滨邑，未跟在虢子身边，想来定是返国向姊姊传信了”
姝面色无波，一言不发
不紧不慢地说：“不知寺人侈与姊姊说了什么？”
姝转头看向一旁的幔帐：“不过些慰问的话语”
看着她，没有说话，片刻，目光略略扫开被子上，她手指紧攥，手背瘦削，骨节发白
“姊姊可知姮今日为何而来？”拿起身旁一件崭新的婴儿衣服，看着上面精致的虎形纹，轻轻地说
好一会，只听姝说：“不知”声音中，意蕴不明
放下衣服，抬起头：“姮今日来，探望姊姊，乃为其一而其次，”看着姝的眼睛说：“滨邑所俘东夷人中，有寺人侈故人，随等来看”
姝的脸色一变，阴晴不定地盯着
“寺人侈已死”她说
淡笑：“肉身仍在，只消辨认即可”
“要做甚？！”姝声音陡然尖刻，支撑着坐起身来昏暗的光线中，她睁大了眼睛，双瞳黑洞洞的，嘴唇愈发不见血色
定定地与她对视，脸上的神情渐渐凝住
“姊姊说要做甚便是做甚”字字清晰地说，只觉手心冰凉：“姮如今只问姊姊一句，寺人侈为何非死不可？”
姝仍旧看着，似乎所有的情绪都消失在了苍白的面容之后
室中，呼吸细细的起伏之声清晰可闻，高低不一
许久，姝缓缓靠回褥上，声音沉沉：“是来问罪的？”
话音入耳，虽然早有准备，心中还是如同卷起了骇浪般，剧烈地翻滚冲撞盯着她，不答反问：“夷人攻滨邑，是寺人侈所为？”
姝面无表情：“然”
呼吸一口气，深深压下：“是姊姊指使？”
姝看着，神色僵硬，却微微扬起额头：“然”
“啪”地，一记耳光响亮地落在姝的脸上
她侧靠在褥上，捂着颊边，一动不动
手停在空中，隐隐地麻疼抓住她的衣襟，声音带着无法抑制地颤动：“竟这般毒辣！谋划已久，只为杀兄妹！若兄长、兄长……”眼前倏地迷蒙，喉头生疼，忽然卡着说不下去
姝紧紧地抿着唇，看向一边，不说话，也不反抗
胸中的愤怒伴着哽噎涌起，手上越发的紧，厉声道：“可知其中牵连多少人命？！戗害无辜，竟连夫君也不在乎！”
“不！”姝突然使劲掰开的手，却霎时面色惨白，歪向一边猛咳起来
“庶夫人！”两名世妇掀开门褥急急地跑进来，上前将她扶起，不住地拍背顺气
“出去……出去！”姝用力将她们推开
“庶夫人……”世妇们一惊，面面相觑
“出去！”姝犹自喘着气，重重地大声说
两名世妇嗫嚅着答应，快步退下
姝靠在褥上直直地看着，嘴唇一张一合地呼吸，淋漓的汗水顺着颊边流下，散发缕缕，湿贴贴的
冷冷地看着她
“姮既已尽皆知晓，也无可推脱”姝的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发虚，却一字一字地说：“兄妹之难，皆所授意；寺人侈知道太多，是以不得不死；至于国君，”她嘴唇动了动，将眼睛稍稍移向一旁，低低地说：“是对不住”
怒极反笑：“甚好！”话音未落，站起身来便要出去
“姮！”姝扯着的裳裾，急急地说：“此事传出，于杞国有损无益!”
“如今倒会想杞国！”用力甩开她的手，再不回头，大步走出房室
掀开门褥，光照豁然明亮，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清新的风吹来，浑身凉丝丝的，这才发现自己的早已汗流浃背
刚才的两名世妇站在廊下，看着，略一行礼，面色犹疑不管她们，径自快步地走向宫门，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里
太阳白
花花地照在头顶，对比四周，刚才室中的情景和话语仿佛梦境一场
眼前的宫道陌生而漫长，心中如乱麻一般，竟不知该往哪里脚步踏在石板上，微有些虚浮，渐渐慢了下来
当初决定来虢国，不为别的，只迫切地想给这之前遭遇的一切痛苦和疑问一个最终的答案而现在，姝承认了，自己去把真相告诉虢子吗？
难道告诉，杞国来的新妇，的庶夫人，挑唆夷人，令损兵折将，并且差点害死了？这件事太大，牵连一干贵族重臣，触怒了周王，表面上，、觪还有虢子是实实在在的受害者，而真相一旦传出……不敢往下想，这丑闻的后果已经远不是姝一人所能够承担的，不仅虢国，杞国也会被深深地连累其中
迷茫间，又想到了觪这件事，能猜到一二，以的聪明又怎会毫无察觉？不知的想法又是如何……
“公女”忽然，前面出现了一名寺人向行一礼，道：“国君正遣小臣来请公女”
虢子？怔了怔，看看天色，从自己去见姝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心中这么想着，答应一声，随向正宫走去
堂上，虢子和姬舆仍坐在席上见来，虢子面上露出笑容：“公女已探、探过内人”
的脸上扯不起一丝表情，只低头行礼：“谢虢子成”
虢子仍笑：“公女无须客、客气”
没说话，踱回席中，在姬舆旁边坐下
姬舆转过头来，看到的脸，微微一讶
“脸色何以如此苍白？”皱起眉头，对低声道
“无事”牵牵唇角，小声说
姬舆看着，眼神依旧疑惑稍顷，向虢子略一欠身：“劳国君招待，等打扰许久，舆还须送吾妇返国，就此告辞”
虢子诧异地说：“虎臣何、何以如此匆、匆忙？”
姬舆道：“虢国往杞还有几日路程，舆受杞太子之托，不便多留”
虢子颔首：“如此”停了停，看向，对姬舆道：“不毂欲与公女相谈片刻，不知可否”
姬舆一怔，回头看
也暗吃一惊，望向虢子，看着，神色和善
“也欲与虢子谈谈庶姊身体”理了理思绪，抬头轻声对姬舆说
姬舆看着，片刻，点头道：“先往宫前”
微微一笑：“好”
姬舆转向虢子，与相互一礼，朝堂外走去
看着的身影在庭中远去，缓缓地沉下一口气，回头看向虢子
“公女请、请坐”虢子指着旁边一席，自若地说
移步，在那席上坐下
虢子笑了笑：“不毂许久未、未见内人，公女方才见、见她如何？”
淡淡地说：“姊姊身体仍虚弱”
虢子颔首，轻轻一叹，道：“她自生产，便一、一直如此世妇说她每、每日睡眠极、极不佳，总被噩梦惊、惊醒”
讶异地看
虢子却没有接着说下去，微笑道：“公女可见、见着了不毂息、息子？”
“探视匆忙，不曾细看”说
虢子莞尔：“不毂也、未未见过，只听宫人说仍、仍未睁眼”看着，缓缓地说：“公女或、或许不知，不毂众、众妇之中，得男者，仅此而已虢杞婚、婚姻之国，于太子，也是同、同喜”
注视着，停了会，道：“国君此言何意？”
虢子却是一笑：“无，唯愿其身、身无咎”
这话入耳，字字耐人寻味沉吟片刻，开口道：“作恶而无悔，国君以为可恕乎？”
“无悔？”虢子的眼神意味深长：“不知公女以、以为，今日何以得、得见内人？“
“如此便是有愧？”冷笑，道：“不知国君对庶姊了解多少？”
“无多，”虢子道，面不改色，浅笑地看着：“只是不知，公女又对内、内人又了、了解多少？”
没有说话，依旧与对视着，指尖深深掐在掌间……
“国君！”
突然，一声惊呼传来，空荡荡的殿堂上回声振荡
只见一名寺人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伏地禀道：“国君！宫人来报，庶夫人在房中自缢！”
“庶夫人？！”虢子大惊，猛地从席上起来，二话不说地急步赶往堂后
姝？也惊在当场，愣了片刻，朝姝的宫室奔去
偌大的庭院中已是人声嘈杂，宫人乱成一团姝的局室前，门褥被高高地搁起，侍婢在下面忙碌地地进进出出
进到里面，只见服侍的
世妇伏跪了一地，一条锦衣撕成的长布散乱地落在席上，尤为刺目，姝的侍姆在旁边大哭着，撕心裂肺
床榻前，医师侍立一旁，虢子坐在床边，不住地唤着姝的名字，声音隐隐地发颤
“国君无须忧心，”医师在恭声道：“庶夫人如今脉搏已好转，当无大碍倒是国君……”一揖道：“未及三月之期，产房污秽，国君还是及早离开，除垢辟邪才是”
虢子却不理，仍对着床上的人低声说话，不挪一下
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里闪过刚才这室中的情景，姝承认的时候，那话语，那表情……
忽然，虢子发出一声惊呼，似乎喜意难掩周围人的表情也松下，纷纷上前慰问
站在原地，没有向前一步，伫立片刻，转身向外面走去
心中无悲无喜，只觉得疲惫不堪
一瞬间，突然发觉此来的目的荒唐可笑虢子子嗣单薄，需要一个正统的继承人；杞国势弱，一个杞女诞下的虢国太子意义非凡；而和姝……们得到的或许只是个结局罢了
正宫外，午后的阳光将车马的影子拖得黑黝黝的
姬舆站在马旁，似乎正与什么人说着话，看到，停住，朝走过来
“谈过了？”问
“嗯”点头
姬舆望望宫室，说：“方才像听到有些纷杂之声，何事？”
摇头，淡笑：“无事”
姬舆看着，若有所思片刻，莞尔道：“回去吧”
点点头：“好”说着，随向车马侍从走去
“姮”车前，姬舆扶上车坐下，说：“天子方才来书，命在秋觐完毕前返回王城，这几日等路上不可再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