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往事
(女生文学)“事?”望着姬舆
垂下视线,拿起胸前的玉韘,在指间翻转地看
“姮,可曾同说这玉韘乃自幼所佩?”好一会,问道
点头:“说过”
“此乃祖父遗物”姬舆缓缓地说:“去时,此物还崭新,未曾用过,一直留了下来,父亲故去后,邑姜太后就把它给了”
“如此”看着那玉韘上的夔纹,没想到它还有这样的历史
姬舆躺回去,望着天空,继续道:“当年虽稚幼,却至今记得那情景母亲领首次入宫,人人见着都一脸惊奇,邑姜太后看着,与旁人说‘甚似’彼时懵懂,后来才知晓,们说甚似祖父”
微讶,原来姬舆早就知道长得像伯邑考了
“后来母亲也走了,”姬舆轻声说:“邑姜太后便将接入了宫中,让与众王子生活在一处”
看着,没有作声
记得姬舆曾对说过,母亲去世的时候,只有五岁忽而有些同情,父母双亡这样大的变故,一个五岁的孩子该如何承受?那时的王宫于而言也是然陌生,稚幼的姬舆又该是怎样的心境?
想起以前在宴上听宗周贵女讨论的那些话,贵族们似乎是不大看得上的孤儿身份的
“宫中之人待可好?”思索了一会,问
姬舆淡笑:“甚好与衣食不缺,且众王子一道受教”看看:“只是那时身服斩衰,除了太子,众子弟见到,都躲得远远的”
“太子?”想着,就是现在的天子了
姬舆颔首,道:“太子从不厌,让跟随,别人欺时也护着可过了不久,先王将太子送往了辟雍,而年纪太小,留在了宫中”
侧起身,注目着姬舆
将草叶在指间轻转,语气平和:“太子离去后,在宫中再无人为伴忍耐不住,便去向邑姜太后哭诉”的眸光渐渐深远,道:“太后却不劝慰,只看着叹气,说祖父不世之俊杰,何等英勇无匹,便是与一般大时,也不曾缺过玩伴可惜这般懦弱,竟不似”
“懦弱?”怔住,说:“那时不过五岁”
姬舆浅浅地笑了笑:“那又如何?听着祖父的故事长大,人人见到,也只道乃伯邑考之孙”
默然不语
姬舆望着天空:“这以后,再不抱怨,每日只与射御为伴,风雨寒暑,夙无间断”
好奇地看:“舆那时年幼,何以坚持下来?”
姬舆看向:“牢记太后之言,坚信只要变得如祖父般强,玩伴便会有了”
一讪,笑了起来:“如此,之后玩伴可来了?”
姬舆唇边勾起,道:“六岁在苑中射下一鸦之后,众子弟便开始来与玩耍”停顿片刻,说:“只是从此,仍日日苦习,也渐渐明白,往后万事都须托与自己了”
凝视着姬舆,良久没有说话
低头看向胸前,玉韘垂在了草间,表面莹碧的光泽中,细细的擦痕如牛毛般交错
一只手伸来,将它拾起姬舆看着玉韘,道:“那时首次习射,用的便是它玉质易损,没多久,便以骨角之韘替下,后来出征却仍携它上阵”
坐起身,将姬舆手拿过来,在眼前展开
仔细看,姬舆的手虽然大,形状却很好,手指长长的只是长期的习武关系,骨节磨大了,不少部位上生出了韧韧的茧皮,看上去有些粗
姬舆静静地由着,目光柔和
“舆可知五岁时在做什么?”好一会,问
“不知”姬舆答道
看着,莞尔道:“刚满五岁时,连话都不会说,也听不懂别人讲”
姬舆微讶:“彀父说七岁已识字”
“那是后来的事了”将视线移向天边,太阳正渐渐变得彤红,光线却依旧觉得刺目,不由地微眯起眼帘:“那时日日只想着旁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姬舆略一点头,看着:“往后呢?”
“往后,终还是学会了”看向姬舆,笑着说:“不似舆有祖辈可效,却也使尽了力”
姬舆注视着,夕阳的光辉映入星眸,在睫下流转
晚风中,凉意渐浓抬眼看看头顶,天空的颜色更深了,银河的微光隐隐可见
“日暮了,回去吧”说
姬舆微笑:“好”说着,从地上起来,拍干净身上的草叶和沙子,走到水边提起衣篮,拉着往回走
黍米已经成熟,小路旁的田里仍
有乡人在劳作,顿挫的歌声传来,空气中飘着阵阵烧禾的味道
“姮”正走着,姬舆忽然开口
“嗯?”应道
姬舆说:“彀父说此次出来,乃专为观景散心”
点头:“然”
姬舆看了看,光线渐暗,只看到侧脸的轮廓印在暮色中
“梓土甚广,也有茂林碧水”过了一会,只听道
微讶地看,沉吟片刻,轻声说:“也知道,只是彼时所见,却与如今不一样了”
姬舆没有再出声,只见略一颔首,牵着走向不远处火光点点的屋舍
待姬舆送到丹的家门前的时候,丹家人都坐在屋前纳凉聊天,见们来,突然止住了话音
姬舆看看面前盯着们的许多双眼睛,没有停留多久便与告别了,语气却似乎有些闷闷的
“舆早早歇息”答应道
姬舆点点头,夜色下辨不清表情,片刻后,转身离开了
与丹的父母和兄嫂见过礼,将衣服拿到竹篙上晾
四周静静的,虫鸣阵阵传来,清晰可闻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丹和她的家人老盯着看回头望去,们似乎一愣,立刻有人说起话来,待转过头,那声音又低了下去
乡邑中的夜晚很简单,回来迟了,待收拾完毕,丹已经铺好床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表情奇怪
“怎么了?”忍不住,讶然问道
丹摇头:“无事”眼睛却仍瞟着,似乎从没见过一样
不解地看她
丹却忙笑笑,说:“睡吧”不等答话,起身一口吹灭了壁上的松明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整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时,看到自己身处的房间,不禁愣了愣,过了会才想起这是丹的家,与此同时,昨天的一幕幕也霎时间浮现在脑海之中
怔住,马上下床穿衣服,手上的动作有些忙乱,竟将衣带打了死结当终于忙完走出屋外的时候,只见日头已经晒到树稍了,丹正在井边汲水
“过两日秋祭,夫君随辰往大社窖中抬大鼎了”丹看到,说
抬大鼎?讶然,洗漱一番后,朝大社走去
伏里的大鼎知道,在这个偏远的小村邑中,若说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首屈一指的便是这大社的鼎了丹曾跟说过,这鼎是许多年前白叟让舟人丁从外面运来的,那时,伏里付了绢十匹乡人们对这鼎宝贝的不得了,平日里收在窖中,等到祭祀时才抬出来,好好冲洗一番,擦得亮亮的
大社高大的石主在阳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窖口旁围着许多人,很热闹的样子
拨开人群上前,只见辰光着膀子,正和姬舆一人一头地用木棍担着一只方鼎从窖中出来那鼎不算很大,器型却很是规整,好像也很沉辰脖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姬舆似乎也吃力不小,颊上的热汗滚下了衣襟
旁边围满了人,不时地有人喝彩鼓劲发觉身旁的两名总角少女面色绯红,巧笑着咬耳朵,不知在说些什么,双眼却直勾勾的,明显在看姬舆再往周围看,人群中站着不少妇女,都看着前面,脸上遮掩地笑
心头忽然觉得像被什么搅了搅
两人配合得不错,等再看向窖口,大鼎已经被稳稳地放在了窖外搭的棚子里
见们松下了担子,迈步走过去,姬舆正拿出巾帕擦汗,见到,忽然怔住
“舆”笑笑,走到身前
“姮”姬舆看着,唇边漾起微笑,用帕子拭去颈间淌下的汗水,领口松松的,露出肩上一块红红的皮肤
正待与说话,一旁却突然传来里宰的声音:“虎臣德行昭昭,敝里何其幸哉!”只见里宰和几个人前来,向姬舆揖礼
姬舆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停下话头,与们还礼,里宰却愈发热情,没完没了地说了起来
瞥见辰正站在不远处看,便走过去,疑惑地问:“为何要舆同来抬?”
辰扫一眼,不慌不忙地说:“自然自愿的”
“自愿?”皱眉
辰冷笑着看:“莫非还有谁逼迫得了?同说在家吃住许久,须以力役为偿,便来了”
这小子!瞪着辰这时,人群外面忽然一阵喧闹,一名乡人急急地跑来见里宰,指着身后叽叽呱呱地说了一通
里宰满面惊讶,稍顷,对姬舆说:“虎臣,乡人来禀,舟人丁已引一大舟至水边,舟上之人问虎臣及贵女何在”
问们?与姬舆对视一眼,心狂喜地跳动起来
匆匆谢过后,即刻
朝水边赶去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连走带跑,后面不断传来姬舆叫慢些的声音,却根本停也停不住
伊水出现在眼前,愈加清晰,两艘大舟靠在水边,岸上站着好些人一个亲切而熟悉的身影跳入眼帘,的脚步渐渐缓下,心中顿时哽得满满的——觪来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