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番外二:江似霰 1
番外二:江似霰
又是一个梦
梦里,江轶牵着她在漆黑的迷宫行走,她们就像是两只被投放到黑匣子的仓鼠一样,顺着有光的地方一路狂奔
巨大的阴影在她们身后跟随,像是一只荒诞的命运怪兽追逐着她们,直到将她们赶进黑暗的深渊她跟在江轶身后,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所有的尖叫都堵在喉咙里
“江轶……江轶……不要……江轶!”
一阵惊恐的叫喊声中,江似霰从梦中惊醒她抱着自己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无意识地低喃道:“江轶……”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可她却像是置身火炉中,浑身都湿透了冷汗黏在身上,弄得她浑身都很难受江似霰伸手,将自己汗湿的额发拨到脑后,缓了好一会才起身,摸黑走进了浴室
啪嗒一声打开浴室灯,江似霰走进了淋浴间,打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水流从发顶冲刷到脚尖
冷水让她的意识稍稍回笼,她闭上眼,脑海里忽然又想起了那一天的事情她其实不太记得那天晚上的天气了,是星夜还是月夜,又或者是黑暗无光的夜,其实都无所谓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江轶的手很暖,后背很踏实,她的信息素很好闻
仅仅只是想起这些内容,江似霰就觉得自己胃部一阵痉挛,她不得不用手撑在墙壁上,在哗啦啦的水流中无声无息的干呕起来
又一次难受到胃酸倒流,江似霰不得不弯腰蹲在地上,持续干呕了好一会,才从这种狼狈中脱身
胃部的折磨过了好一会,江似霰蹲在地上,就着水流洗掉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好一会才轻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她关掉了水流,擦干身体走出了浴室,裹着浴袍来到了洗漱台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盯着一头湿哒哒的乱发,面色苍白,眼角绯红,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厉鬼江似霰歪着脑袋,看着镜子前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
她想,如果江轶看到现在这样的自己,究竟会怎么样说?
是嫌弃得吐槽她呢?还是会心疼呢?
想到这里,江似霰嘴角的笑容骤然隐没已经五年了,江轶已经离开五年,就算她再怎么自欺欺人,也应该明白,那个离开的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每一次,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升起,她都恨不得想死去
可是江似霰知道,自己不能死去因为现在的自己,是江轶拼尽一切换回来的,所以她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浪费掉自己的生命
可是活着,也未免太过痛苦了
这样的痛苦,她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擦干头发之后,江似霰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难以入眠实际上,自江轶离开之后,如果不借助药物的话,她几乎没有一天晚上能睡好觉
就算是借助药物,她也会从噩梦中惊醒如此反复,睁眼到天明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实在是难以入睡,索性起身,拿起床头的安眠药,倒了一颗在手里
倒着安眠药的时候,江似霰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个念头:要是把这一整瓶安眠药吃下去,她是不是就能见到江轶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江似霰不由得笑了一下她想自己真的是无可救药,不然怎么会想到这么荒诞的事情呢
这一整瓶安眠药吞下去,能不能见到江轶她不知道,但是明天来陪她一起看医生的妈妈,要是看到她躺在床上再也醒不来,一定会哭的撕心裂肺
想到这里,江似霰叹了一口气她把安眠药吞下,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的时候,她不禁在想,她其实是一个相当懦弱的人
不是很想活着,但也不敢死,所有的快乐似乎都离她而去
这也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吃了药之后,江似霰躺在床上,好一会才闭上昏沉的眼
可能只是一瞬间,又或许是过了好久,枕边的闹钟响起,江似霰模模糊糊地从床上起来,洗漱一番过后,用妆容遮盖了自己红肿的眼睛,等着宁文茵上门,和她一起去了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宁文茵问了些她最近的生活,江似霰一一说了她知道妈妈担心,就拉着她的手和她撒娇:“不用担心啦,上次诊断,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嘛”
“看把公司打理得这么井井有条,还会有什么事呢”
宁文茵看着她含笑的模样,心里一阵揪疼她伸手,揉着江似霰的脑袋说:“要是真像说的那样好,就不用担心了”
“霰霰,不能总是在处理工作,……总得和一些朋友出去玩玩,多散散心,多交一些朋友才对”
江似霰笑了一下:“妈妈,有和朋友出去玩啊看,不是每周都和人去马场嘛”
宁文茵叹气:“可那是和人谈生意,知道指的是什么”
“……”
宁文茵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有些说不下去江似霰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她说:“知道妈妈在说什么,可是妈妈也知道,不喜欢a的气味”
“直到现在,还是不太适应和其人待在一起,还是会害怕”
“但是没关系,妈妈……已经好很多了看,不是把工作处理得很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虽然还是有些难受,还是放不下,可会学着向前看”
“妈妈,会放下她的”
宁文茵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只觉得心里难受十分她伸手抚摸着江似霰的长发,柔声安慰她:“也不是一定要放下她,放不下也没关系可是霰霰,要有自己的生活,好好照顾自己”
“人总是向前看的,看看……一段时间没盯着,又瘦了那么多”
江似霰露出来一个讨好的笑容,她向宁文茵眨眨眼:“因为最近工作太忙了嘛”
江似霰拉着宁文茵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对了妈妈,和琼华阿姨不是说七月就要去南半球滑雪嘛,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
宁文茵笑了笑,回答她:“已经准备好了”
江似霰笑弯了眼:“那这一次去,妈妈要不要考虑备孕之类的”
“琼华阿姨,就那么一个孩子也希望妈妈能再有一个孩子,这样就有自己的妹妹了如果妈妈愿意的话,这一次去,就要一个孩子吧”
宁文茵怔了一下,很认真地看着江似霰:“霰霰是真的很想要一个妹妹吗?”
江似霰点点头:“嗯,很想要的”如果有一个妹妹去帮她分散妈妈的注意力的话,哪天她想走也比较轻松点吧因为她觉得自己,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浓郁的毁灭气息侵蚀了她的内心,随着年岁渐深,似乎连她的灵魂都腐蚀了,以至于生机渐散
最可怕的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腐蚀了,而是明知道自己被腐蚀,却拒绝自救,甚至还伪装成正常人,更深一步地迈向深渊
面对心理医生时,江似霰强打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她熟读过很多本心理学书籍,在应付医生上面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尽管她内心残破不堪,但呈现在医生面前的,确实一个伤痕累累,但却逐渐新生的灵魂
医生给她的诊断是倾向于良好的,尽管江似霰的内心经受过残酷的摧残,可现在的她,的确是有自愈的倾向
医生觉得可以对她停止使用精神类的药物,接下来好好调理身体就好了
宁文茵得知结果之后,松了一口气回去的路上,宁文茵的脸上难得有了笑意江似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和她说:“妈妈看,就说没有事的嘛”
她怎么会有事呢她只是活的很痛苦,但又不是很想死因为死亡,会终结一切可现在的她,还没有想到要离开这个世界
宁文茵叹口气,和她说:“没事就好了”
接着又叮嘱了一番,让江似霰好好照顾自己江似霰一一答应了,然后让司机开车,把宁文茵送回江家别墅
因为傍晚江似霰还有个会,所以她让司机开车回公司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江似霰靠在窗口,看到一群身穿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的中学生,成群结队的过马路,神情一下就恍惚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起了江轶
如果江轶还在的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很难抑制下来江似霰趴在窗口,看着那群中学生叽叽喳喳地过马路,等着车灯变绿,在司机驶过路口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把车子靠路边停下,先不去公司了”
她不想开会了,她想去找江轶
江似霰这么想着,让司机下了车,自己开着车子往郊外走
路上,她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取消了傍晚的会议
等江似霰把车子开到山上那个山岔路口时,夕阳正在下山她停下车子,跳了上去,坐在前方的车盖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前方下沉的夕阳
此时,晚风习习,轻轻拂过江似霰的耳畔她看着远方,无端地察觉到了一丝凉意好一会,她才转身,看向那一丛幽绿的低矮灌木丛,轻轻说了一句:“哎……江轶,可不可以去找”
此时,一阵晚风袭来,吹得山林间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那是江轶的回答:“不可以”
江似霰不禁有些气馁,她把自己的下巴放在膝盖上,眼里闪烁着泪光:“对啊,总是对说不可以”
“不可以和亲近,不可以和接触,不可以闻到的信息素,不可以……”
“喜欢……”
“好讨厌,好讨厌的不可以”
“总是在骗,讨厌是在骗,不喜欢也是在骗,不爱也是在骗……”
“让等,是在骗说会回来,也是在骗……”
“是个讨厌鬼,江轶”
江似霰的声音里逐渐染上了哭腔,她把脸埋进了双臂间,喃喃道:“可是怎么办,江轶……好想啊”
晚风将她的呢喃送到了远方,却不会送到一个她想要去地方
江似霰蹲在车上,听着林间传来沙沙的呼啸声,想起房间里那些早已消散的气息,眼泪汹涌而出:“快要六年了,江轶……”
“是不是永远都等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读者朋友的爱,仿若朝露晚霞,虽然动人但是十分短暂呢
(指完结就没评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