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气不顺
田大花和姜茂松很快吃完早饭，怕福妞醒来饿着，就说要买点儿吃的带回病房
“买几根油条吧”朱茂松说，“包子馒头都容易冷，冷了就不好吃了，上回看福妞还挺喜欢吃油条的”
“小孩子生病吃油条？”田大花看了一眼平平陈述，“不消化”
姜茂松走的时候，福妞才几个月大，小石头都还没出生，哪里照顾过小孩子呀，更不知道福妞爱吃什么，想了想，只好又问田大花：“那看买点儿什么好？去买”
田大花四周看了看，也没看见什么合适的，小孩子生病应该吃些热食，她索性说：“先别买了吧，等福妞醒了，再给她买点儿热粥”
姜茂松把店家叫过来付钱，等着找钱的工夫，田大花已经走出多远了，姜茂松只好快步赶上去，在医院大门追上了田大花这时候，大门口开过来一辆电车，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匆匆跑进医院大门
“姜政委”那女人看见姜茂松，笑着喊了一声，挺热情地问道：“来找小林呀，今天怎么得空来？”
田大花闻言打量了一眼，女人穿了一件时兴的卡其色干部装，手里拎着个薄牛皮纸的袋子，像是没看见旁边的田大花似的，笑吟吟拎起纸袋问姜茂松：“姜政委早饭吃了吗？刚买的沙利文牌面包，要不要吃一个？”
“吃过了”姜茂松一边回答，一边飞快地看了田大花一眼，脸色有些尴尬，对那女人语带告诫地介绍道：“这是家属，妹妹生病，正在医院里”
“哦？”那女人目光在田大花身上略一打量，点点头，“头一回见，好”
田大花见姜茂松态度有些冷淡，心里琢磨着连姜茂松都不待见的女人，怕也不是什么好人，尤其这女人打量她的目光带着某种轻慢，让田大花总有些不舒服，于是，她便不冷不热地点点头
女人的目光只在田大花身上逡巡了一圈，很快便回到姜茂松身上，换了一副很关切地表情问道：
“姜政委，妹妹是怎么了？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麻烦，小孩子就是有点发烧，忙的”姜茂松说完，就招呼田大花，“大花，们走吧”
田大花便淡漠地转身走了，那女子看着们两人的背影，原地站了片刻，才匆匆走进医院
姜茂松本以为田大花会问些什么，比如小林是不是就在这家医院工作，这女人又是什么人，可田大花却根本没问，姜茂松原本还在心里斟酌着，要是她问起小林，该怎么说才好
姜茂松发现，好像，似乎，田大花跟在一起时总是带着三分冷淡，却又不像刻意而为之，似乎天性就淡漠凉薄，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可明明，她跟奶奶，跟小石头和福妞在一起时笑语宴宴，并不是这个样子
这个认知让姜茂松有些挫败，不管两人之间怎样，被漠视的感觉总是不太好
刚才那个女人，就是姜根保离婚后要娶的谢白玲姜茂松想了想，反正这女人和田大花应该也不会有多少接触，既然她一副没兴趣问的样子，也就没再多说
“想起来了”姜茂松正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要不，们也去给福妞买点儿面包吧，她一准还从来没吃过呢，那东西松软，应该好消化”
“很贵吗？”田大花问
“哪知道啊，这样的土包子进城，也没吃过”姜茂松笑道，“反正就是面粉和糖做的，这两样东西也不是多金贵，做成面包它能贵到哪儿去？前面那条街有个百货公司，那儿应该有卖”
“那去买”田大花说，“回去看福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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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茂松买了一袋面包回来，刚进大门，就看到了张二柱站在病房楼门口探头探脑
“张二柱，怎么来了？”
不知为什么，姜茂松跟这个愣小子说话总有些没好气儿，张二柱却丝毫不觉察似的，立正，敬礼，一本正经地回答：“报告政委，顺路送姜奶奶来的”
原来昨晚张二柱们因为搜山抓土匪，天太晚了，就留在山下扎营，今天一早跟着连队回城时，老奶奶正好要带着茂林和小石头要进城看福妞张二柱就一起把们带进城来了，进城后其人回了营房，则热心地帮着把奶奶们带路送到了医院
这个时间，老奶奶就已经到了，肯定天刚蒙蒙亮就动身赶路了的，恐怕因为担心福妞，一晚上都没睡好
姜茂松回到病房，便看到田大花和奶奶站在病房门口正在小声说话，小石头亲昵地靠在田大花身边，茂林则站在一旁，很和谐的一幅画面
“烧已经退了，医生刚才来查房，说也该醒了，应该没有其问题”田大花小声跟奶奶说着，安慰道：“奶奶，别担心，兴许就是吓着了，小孩子没大碍的”
“兴许就是吓着了，小孩子胆子小，容易吓掉魂儿，昨晚给她收惊叫魂了，让她睡吧，睡足了魂儿就回来了，就好了”奶奶说
姜茂松走过去，摸摸小石头的脑袋，拿面包给吃，又拿了一个给奶奶小石头也是头一回见到面包，薄薄的牛皮纸袋，里头几个巴掌大的方形面包，松软喷香，还包着一层半透明的油纸小石头就拿了一个，说剩下的都留给小姑姑
奶奶对面包挺好奇，拿在手里看，姜茂松便给她讲这是面包，烤熟的
奶奶拿在手里看了看说：“这东西，不就是乡下的馒头，城里人花样多，加上糖，拿火烤熟了的，味儿倒是很香”
奶奶看完了却没舍得吃，说这都是小孩子的零食，给福妞留着
“太奶奶，这东西好吃”小石头咬了一口，就送到奶奶嘴边，非让她咬一口，奶奶咬了一口，摸着小石头的脑门夸懂事
一家人怕在病房里吵着福妞，就站在门口的走廊里小声说话尽管田大花一再安慰，奶奶还是担心福妞，一直念叨着这孩子本来就胆小，生下来身体就弱，让土匪这么一折腾一惊吓，可不就病了
“怎么听说，姜根保家的丫头给咱福妞使坏呢？让土匪抓咱家福妞，好把她放了大花回去也不跟说，可都听三婶说了，说姜根保这个闺女，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坏心眼儿呢，要不是她，咱们家福妞恐怕也不至于吓得病倒等回去非得数落她家大人，这样的孩子不好好教，长大也不会是个厚道的人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想保全自己没人说她，可她不该把咱们家福妞推出去当替死鬼！这事情，们家大人做事也越发不经讲究了，自家孩子做错了事，昨天晚上都没人过来看看咱福妞，说多气人”
提起姜丫头的事，奶奶很是气不顺
“奶奶，您别气了”田大花说，“昨天去揍了她一巴掌这个人不喜欢积怨，有气当场就出，至于她家里人怎么教孩子，就管不了了”
这件事姜茂松听说了，可并不知道田大花去吴翠芬家里“报仇”的事，闻言不禁眉心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看她垂在身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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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妞一直睡到上午十点多钟，奶奶几次不放心地进屋去摸她的额头，小丫头还动了动脑袋，把脸蛋贴在枕头上，睡颜十分满足
奶奶却又添了一层担心，她听说昨天干坏事的土匪当场就被打死了，接着福妞就昏睡不醒，会不会……
奶奶挪着小脚，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小石头：“石头啊，在这儿守着小姑，看起来光收惊没用，怕是沾上脏东西了，得想法子再给她驱驱邪”
她挪着小脚往外走，田大花赶紧跟上去，伸手扶住她姜茂松在旁边劝道：“奶奶，那都是封建迷信，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这是在医院里有医生呢，就别张罗了”
奶奶把眼睛一瞪，摆摆手呵斥：“要不信，也不许乱说话”
奶奶在病房前边的大院子里四周转了一圈，没看到她要的桃树枝条乡下流传的驱邪法子，是要用到桃树枝条、黄表纸和大香，这几样东西眼下都找不到
老奶奶担心福妞，心里着急，就挪着小脚继续往远处找
“奶奶，歇歇，去给找吧”田大花看着她那双小脚走路费劲，就招呼茂林扶她回去坐着，自己沿着医院病房往后头走了一圈，也没看到一棵桃树，只好先回去
她拐进病房楼，沿着走廊走过去病房楼里很安静，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走过，田大花沿着走廊往前走，忽然从前边拐角走出一个人来，在田大花前边几步停住了
田大花原本随意看了一眼，目光一顿，居然是那个小林，穿一身白大褂，怀里抱着个本子
田大花的目光在小林身上停了一下，便目不斜视，脚步不停，继续走自己的路擦肩而过的时候，小林却跨过来一步拦住了田大花
“好，……能跟说几句话吗？”
田大花意外地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笑笑说：“不能是什么东西，要跟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