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还记得我吗
11月
告别了斯克拉姆后，车戊辰便返回了自己的住所
刚一开门，就发现……门后的地板上，多了一个信封
那信封很薄，一看就是被人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但出于谨慎，车戊辰还是先将自己的住所搜查了一遍，确定了屋里没有埋伏后，方才关起门、拾起了这封来历不明的“信”
信封的两面都没写字，拆开后，里面掉出了两样东西——一张卡片，和一片数据膜
卡片是黑色的，大小与名片相仿，但质地却并非是纸，而是某种接近碳纤维的材料；卡片的正面印着一个白色的、设计华丽的十字标志，而背面只印了一个数字——“5”
至于“数据膜”，那是一种在23世纪被广泛运用的民用科技产品
从外表上看，它只是一层透明的、比纸张略厚的薄膜，根据其适用设备的不同，铺开后的尺寸也不一样；最大的一般不超过24寸，最小的则不小于智能手机的屏幕
数据膜的主要功能，是存储和播放视频文件常见的用法是：在看某段视频时，将数据膜贴在的设备屏幕上，并选择“存储”，这样数据膜就可以直接把播放的视频同步地保存下来之后，再把这张膜贴到别的设备上，便可以播放膜里记录过的视频了
这玩意儿……基本就是视频文件界的“拍立得”，看似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科技，但却是一件改变了世界的产品
由于其低廉的成本、软件层面上的不可侦测性、以及它那套“物理录制技术”的不可抗性，使得“盗版影视”这件事的难度在那个时代降低到了小学生都可以轻松完成的地步……任何人，可以在任何地方，用任意一台播放设备，配合一张十几块就能买到的数据膜，获得与播放源几乎毫无差别的视频资源，然后把这资源再转存入自己的设备中，复制复制再复制……
可以想象，影视行业……尤其是那些以“卖碟”为主的公司，在这项新技术的面前是如何被摁在地上摩擦的……当然了，那些事与们眼前的这个故事无关，咱们还是回头说车戊辰
眼下，车戊辰拿到的这块数据膜，是用于手机的那种型号
没有犹豫，在检查了信封的内侧也没有留下文字或记号后，就把那张黑色卡片放到了茶几上，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把那数据膜贴上了
不出意外的，这层膜里已经有视频存在了，车戊辰当即点击了播放选项
一秒后，一副熟悉的画面，出现在了的手机屏幕上
画面中，是一个狭小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病床，床上，有一个被拘束带绑着的男人……
…………
11月25日，19:02分，汤久诚的密室
车戊辰走进这个房间时，汤教授也刚好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很显然，从一楼到五楼，并没有花去车戊辰49分钟的时间；事实上，的搜索效率远比自己描述的、以及斯克拉姆根据的描述测试出的……要更高
车戊辰用了25分钟就来到了院长办公室，在看到了密室那敞开的门之后，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进来了
“……是谁？”汤教授在看到一名穿着便服、手里还持着枪的男人时，用那已经嘶哑的声音问了这个问题
“别怕，是警察”车戊辰并没有出示任何证件，但那冷静的语气、坚定的神态，都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
对于早已崩溃了的汤叔来说，根本没有去怀疑对方的理由：“们可算来了！快！快救！”
燃起了希望的，体内立即涌上了一股力量，这让的嗓门儿也跟着抬高了几分
“这是怎么了？”车戊辰并没有放开，也没有回应的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这还看不出来吗！有人把绑起来折磨！……是恐怖分子！是疯子！是变态的疯子！”汤教授吼道，“有什么好多问的！快把放了！”
“说的‘’……是谁？”车戊辰一边问道，一边警觉地转头看向了房间外，“‘’还在这儿吗？”
“怎么知道！被绑在这里一天了！之前还在这里，刚才昏过去了，醒过来就在这儿了！”汤教授已经有些歇斯底里、语无伦次
不过，车戊辰做事说话、还是依旧条理清晰：“别着急，折磨的人很可能还在附近，或许是想把当诱饵……”顿了顿，“先出去看看，等确定这层也没人之后，再回来找”
“等……等等！”汤教授见转身要走，赶紧喊道，“别丢下！至少先给松绑啊！”
“不行”车戊辰的回答来得既快速又果决，“放开，肯定会不顾一切地逃走、或是做出别的什么不可控的事，这样会把们两个都置于很危险的境地”
说罢，就离开了房间，任凭汤教授在那儿继续大喊大叫，也只当没听见
五分钟后，车戊辰又回来了
这次，连枪都收起来了，这说明已不需要再去戒备什么
“怎么样？”汤教授看着，急切地问道，“走了吗？”
“嗯”车戊辰点点头，“据的侦查……此刻这栋建筑里，除了之外，再没有其活人了”
“好，那现在总能给松绑了吧？”汤教授接道
车戊辰……没有回答
走到汤教授面前，直视着后者的双眼，沉默了片刻，再道：“还记得吗？”
这句话，让汤教授全身的血都凉了
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的恐惧，只是……在的思维意识到什么以前，的本能已告诉，有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正如子临所说：这种恐惧的根源，并非是正在发生的客观事态，而是当事人心中的——“罪恶”
“忘记了也很正常，毕竟都过去十几年了”车戊辰缓缓靠近了汤教授，“也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了”
说到这儿，忽然将手放到了汤教授那已经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那一瞬，从汤教授的视角来看，周遭的景物骤然变了一个色调，也不知为何……都笼上了一层红色
“……对做了什么？”当车戊辰将手收回时，汤教授如是问道
“别紧张，还没做什么呢”车戊辰冷冷回道，“但接下来确实要做了”
“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警察……”汤教授看着，强作镇定地接道，“但猜以前在这里待过……”停顿了一下，用劝说的语气接道，“也说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不也好好的吗？最好还是想清楚点……马上放了，就是英雄，但若是做了别的什么可能会让自己后悔的事……那后果……”
“呵……呵呵……”车戊辰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笑出了声，“呵呵呵……哈哈哈哈……”越笑越大声，笑声中甚至渐渐透出了几分癫狂
一个始终在人前保持着冷静和风度的人，若在面前恣意地显露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可就要小心了——要么是跟关系很好，要么就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弄死
半晌后，车戊辰慢慢收敛了笑容，一边卷起袖子，一边转身来到了“治疗仪”的前方
“看起来，此前在这儿操作这台仪器的人，对电刑挺在行的嘛”说话间，车戊辰已开始调试仪器上的各项指数
“不……别！求求！别再电了！……”看到这一幕的汤教授惊恐万分，“……杀了吧！干脆就杀了吧！”
“这话听着倒是耳熟”车戊辰闻言，完全不为所动，该干嘛干嘛，“哦……对了，以前好像也对说过类似的话呢……”顿了顿，“很多年前，的朋友、还有喜欢的女孩……也都曾用更卑微的态度哀求过，但结果……好像不怎么管用啊”
说到这儿，车戊辰仰起脖子，深深吸了口气，也不知是这话唤醒了尘封的记忆，还是激起了的某些情绪
“们……既不够坚强、也不够聪明”车戊辰道，“们不愿活在恐惧之下，活在屈辱当中……们不愿像动物一样为了不被折磨而压抑自己的本性，同时也不具备隐忍和伪装的能力……所以们选择了一条更加容易的……解脱的道路”
停顿了几秒，接着道：“但不同……忍下来了
“像一条被驯化的、顺从的狗一样离开了这里
“永远不会忘记从这儿出去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晴天，的父母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和热切地交谈着；而的脸上，挂着的只是平静……不能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兴奋，因为知道……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也可能成为重新将关入中心的理由
“从那天起……不，应该说早在那天之前，就已经学会了不在任何人的面前显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包括的亲人在内
“发誓，再也不会让自己陷入类似的境地
“所以，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精明……哪怕不能掌控一切，至少也不会再落入这种货色的手里”
车戊辰又深呼吸了一次，随即，望向汤教授，说道：“现在眼里看到的事物，是不是都像加了红色的滤镜一样，有点怪怪的？”
还没等汤教授回答，车戊辰就紧接着说道：“这可不是幻觉，而是的‘能力’”
“也是……能力者？”汤教授自是知道这世界上有异能人士存在的，就算以前不甚了解，但今天见识了子临杀人的场面后也该确信了
“没错”车戊辰道，“而且……的能力，就是当年在这里接受‘治疗’时觉醒的”又冷笑了一声，“呵……正因把的现实生活变得生不如死，所以才催生了这种力量，将其称为——‘白日梦’”面向汤教授、展开了双臂，“此刻，就在的‘梦’里”
“什么意思？”汤教授道，“是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吗？”
“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区别呢？”车戊辰应道，“电击是‘治疗’，还是‘惩罚’？是医者，还是骗子？这个中心是在做着各取所需的买卖，还是在这个畸形的世界上演着又一出荒诞的、但也并非全无存在意义的闹剧？
“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不同立场上的人，会对同一件事有着不同的看法和解读；这世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如此，永远无法让所有人的看法达成一致
“有时候真理确实掌握在少数的人手里；但还有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达成了共识，却还是会有少数傻逼跳出来发表不同的意见……们或是为了显示自己标新立异、或是真就自以为是，并习惯于通过攻击和反驳某些事物来获得优越感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建立在个体差异上的物种，多样性自有其代价
“因此，对人类来说，真、假，善、恶，对、错，黑、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让别人认同的观点
“在任何一件事上，只要能让绝大多数人站到这一边，并将反对的声音打压或掩盖掉……就是真、是善、是对、是白
“对人类来说，自身对事物的认知和感受，才是决定真假的最重要因素
“历史书写的就是真的吗？官方认定的就是真的吗？连自己亲眼看到的都不能尽信，却相信别人告诉的所谓‘真实’，这难道不可笑吗？
“所以……不用问什么真不真的问题，相信的、体验到的，那就是真的”
车戊辰说完这句，突然就伸手扇了汤教授一个耳光
啪——
这一下打得可不轻，听那动静，打掉几颗牙都不奇怪，而汤教授也是当即就疼得嗷嗷直叫起来
“在现实世界中，并没有打，但在这个‘白日梦’里，这就是一记耳光，的那份疼痛，就是真实”车戊辰打完那一巴掌后，便重新回到了治疗仪旁，准备开始正戏了，“放心，们还有的是时间，在‘梦’里，一分钟也能像一天那么久”
“以为……对的复仇，能改变什么吗？”汤教授已经绝望了，故而也不再哀求什么，而是说道，“对……是骗子，是毁了很多人，但是罪魁祸首吗？那些自愿来被骗的、养活的人，在支持、并从中牟利的人，那些对的所作所为选择漠视、不作为的人……所有让这种人能过上好日子的人！们就没有责任吗？”
车戊辰的手停住了，冷视了汤教授几秒，然后，用那一贯的、平静的口吻说道：“啊……这都有数，不用操心，们……或早或晚，也都会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