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小僧食素
所谓求愿寺，与其说是佛寺，不如说是破庙虞城虽是不到万户的中县，却也有许多寺庙，不过大部分都因为拓跋焘“退僧还俗”的缘故，僧侣都跑的干干净净了，败落的十分厉害
这求愿寺原本就在偏僻之地，香火并不旺盛，等本州的刺史的“退僧令”一下，几个和尚都跑了，原本就不兴盛的佛送一下子就变成了荒庙，成了这里游侠儿、乞丐、各种流民藏窝之地
而如今，这里正被一群卢水胡占据着，求愿寺里往日的闲人们也跑的干干净净，就和这座寺卯前的主人一样
后院的破烂禅房里绑着一个富贵公子，看上去虽然没有好酒好菜供着，可是也没遭受想象中的虐待
崔琳在这几天想过许多办法逃走，其结果都被自己否决了
这些人明摆了就是为了来的，绑了后立刻非常利索的退到这里来，一边往平城崔氏和此地县衙递信，一边在这里等着什么人
在意的就是们究竟在等什么
这群在虞城郊外把劫走的卢水胡人并不多，大约只有五十多人但这五十多人都是骑兵，的家将和们对上立刻就占了下风更何况们成功劫了就走，两条腿的追不上四条腿的，更是望尘莫及
明明是轻装简从乔装到的虞城，却依然被这些人抓住，显然们是从平城就开始盯着自己了有心算无心，这回栽的不轻
“们抓了也没有用的，祖父那性格整个大魏的人都知道们以相逼，最多会让自己自尽殉节，断不会拿释源迦和昙缘换”
崔琳用流利的鲜卑语和这群人的年轻首领说了起来，知道这个卷发长辫的首领会说鲜卑话，旁边的几个同伴也是
盖吴一言不发的用小刀削着木雕，这几天，都是亲自看守崔琳，除了如厕，从不离开半步
求愿寺外有官兵和寺里的卢水胡人对峙，但虞城能调动的县兵不过几百人，只能围起来，如果要强攻进来，因为还投鼠忌器这盖吴一点都不急躁，隐隐急躁起来的就成了崔琳了
“没见过这样急着寻死的若没用，们就该杀了了”盖吴身边一个少年残忍地说道，“想剜心还是挖脑们都满足”
“便是剜心挖脑，祖父和陛下也不会如们愿的这么个小人物”
“不是马上要娶公主了吗，怎么算小人物”
“白马”盖吴用匈奴话喝止了那少年的话“这汉人在套的话，不要再说了”
白马吃了一惊，瞪了崔琳片刻，上前几步就要甩耳光
“白马”盖吴旁边一个黑脸大汉拽住了那少年的手，继续用匈奴话劝说，“是自己不小心，就是逼激怒，不理就是”
按住了那个少年，在屋子里四处翻找了一下，弄出一条满是灰尘的破僧裤出来，扯下一截裤腿塞到了崔琳嘴里
这汉人前几天都很安分，今日官兵开始围寺，就变得不老实起来
崔琳嘴里被塞了一团又臭又满是灰尘的东西，喉咙里顿时进了无数灰尘想要剧烈的咳嗽，胃里也忍不住一阵阵翻涌几欲作呕，无奈嘴被堵住，只能一边干呕一般闷咳
对于这个从小没有吃过苦的高门子弟来说，这样的对待比皮肉上受到的折磨还要更加折辱人那叫白马的少年见到被如此对待，立刻高兴的笑了起来，再也不想着上前打几记耳光什么的
崔琳屈辱的瞪着盖吴，知道最难缠的是这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胡人
马上就要尚公主的事情，除了自己的祖父，京中知晓的人家并不多这些卢水胡人找准做目标，想来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就从这个信息，就能推断出这些卢水胡人背后的指使者是京中地位不低的权贵大人
这也说的过去，因为平城有不少鲜卑贵族是笃信佛教的，为了陛下抑佛之事，许多鲜卑贵人几乎都要以死相谏了，这时候买通卢水胡人弄出些手段来逼迫祖父让步，顺便给祖父一个教训，正符合这些人的手段
更何况卢水胡人也都信佛，认为“杀生成佛”，为了信仰和钱财卖命，和幕后之人一拍即合也是正常
崔琳前几日都很安分，是因为不知道这些卢水胡抓倒是是为了财还是为了其今日里官兵在外喊话，知道了们的目的，一下子心里就轻松了许多
只要还有用，性命应当是无虞
只是要想和那位陛下谈条件，光抓了做筹码可不行，想来们在等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才是其中的关键
想通这个，便忍不住嘴巴发痒，非要套出个只字片语出来才好
只是没想到这首领身后的黑脸汉子这么缺德，为了怕说话，竟然用这种肮脏的东西堵了的嘴
呸呸呸，怕是要三月不知肉味了
熟悉盖吴的人都知道，如果掏出木头开始低头做木雕，那一定是心里有什么事
卢水胡人都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这大概和们好美酒和杀戮有关年纪轻轻的盖吴明显是们之中的异类，也让成为许多卢水胡人信服的首领
并不是没有脾气，而是有自己的宣泄情绪和平复情绪的方法
做木雕就是其中之一
盖吴的手下“白马”还是个少年，比其人更藏不住事盖吴雕这看不清男女面目的木雕已经有两三天了，白马一颗心不上不下也钓了好几天，这时候又被崔琳弄的更乱，一下子忍不住用匈奴语问了出来：
“盖吴大哥，到底心里揣着什么事这样一天到晚雕木头，让们心里也憋闷起来了啊”
白马的话一出，屋子里几个武士都看了过来
盖吴放下了刀子，往白马的方向瞪了一眼但是白马一说完话，立刻用手盖住眼睛，边吐着舌头边嬉笑着说：“知道要瞪，看不到了，随便瞪吧嘿嘿嘿嘿”
盖吴被无赖的白马弄的更没有法子专心刻木头了，把木雕收进怀里，“在介意那天晚上的事刀碎乃是不祥之兆，而又在这虞城遇见了罕见的敌手，所以一时间思绪有些散乱”
白马撇了撇嘴，那天晚上也在，不过是负责威胁两个游侠儿开锁的
那场打斗也看到了，但看在眼里，似乎是那个奇怪的女人占着武器之利震坏了首领的兵器，们还有大事要办不能节外生枝，所以才退让的
事实上，当时盖吴就不愿意趁机来偷花木兰的财物，只是们五十多个人跑到这虞城来，若是在这破庙守上一段时间，总要多准备些米面等物囤着，光靠主顾给的那点佣金可不够，所以在极力撺掇下，盖吴才同意去试一试
汉人说一文钱憋死英雄汉，现在虽然不用“钱”这玩意了，不过快把们逼死了倒是真的
“说魏地的这些人也真是奇怪，女人强悍的不像话，男的和小鸡一样一提就抓回来了”白马不屑地看了被绑的像是弱鸡一样的崔琳，“若是要们去绑的人是那花木兰，今天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还和差不多大年纪的时候，曾远远见过花木兰一面那时凉国大将郝风雇佣了的叔叔，也随一起，受雇帮助凉军抵御魏军的大军”盖吴想起几年前的往事，“那一次，亲眼看着花木兰隔着老远射出了一箭”
“就像这样，嗖”
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射箭的样子
盖吴的语气凝重到整个屋子里的武士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郝风整个脑袋炸裂开了，红的白的喷的整个马身都是”
“那时候郝风正在往城门里逃窜，们这支雇军护着往城门的方向撤退从背后来的这支箭力道极大，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就已经死了人的头颅多么坚固，她隔着几射之地的一箭之威尚能如此，这样的情景，怎能不让看到的人都胆丧心惊”
“郝风战死，士气大败，叔叔见雇主死了，便带着们从侧路撤走了但那位叫做花木兰的鲜卑大将的面容，却一直不曾忘过”
盖吴很少像现在这样说出这么多话来，正因为如此，屋子里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紧张和慎重
“那天晚上，想借由和她交手消除一直以来的心结，但发现的心结不但没有消失，反倒更加乱了”盖吴说出这一段，是想告诫的同族不要再见财起意，想着打花木兰东西的主意
“她和比武，只不过随意的一招就已经把的弯刀震碎，们想想，若她用了全力，能不能徒手捏爆对手的脑袋”
卢水胡人们的吸气声不断
但凡胡人，无论是氐人、羌人、羯人还是匈奴突厥，大部分都有“天神下凡”的传说在传说里，那下凡或杀戮或救世的英雄都是力大无比，相貌奇特的勇士
卢水胡人虽然大多信仰佛教，但那是因为们杀戮太多，佛教的信仰最能安抚们的心灵可们最原始的信仰依旧是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的
崔琳用绑在背后的手使劲掐自己的脊背，让自己不要表现出异样的神情来
从小得祖父悉心教导，精通匈奴语、突厥语、鲜卑语、高车语和羌羯各族的语言这些人以为是汉人，最多懂鲜卑语，所以肆无忌惮的在面前用匈奴话交谈，却不知道是听得懂的
这叫盖吴的首领之前就和花木兰交过手，而且被打败了
那个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女人竟有这么厉害
“就算是这样”白马有些不服气，“们井水不犯河水，那女人还能找上门来揍们不成”
“盖吴何在”
几声高亢的呼声乍起，是寺庙外的虞城府兵在叫喊
“出了什么事”白马坐不住了，一蹦而起跑出去看
们劫走崔琳的时候并没有报上名讳，这里的人应该是不知道首领是谁的
“是那两个游侠”盖吴后面的黑脸大汉马上就想到了可能是什么原因，咬牙切齿地后悔道：
“可恶应该杀了们的”
求愿寺的门外，一身猎装的贺穆兰在县令游可和梁郡兵曹的陪伴下，穿过了虞城府兵围住的区域
在她静静穿过这些士兵的身边时，气氛顿时寂静且庄严了起来
这个身材高挑，面容庄重的鲜卑人，奇异的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气势
贺穆兰一手按着“磐石”，只身来到门口几个卢水胡骑兵的面前，隔着一丈远问道：
“此地首领盖吴何在”
“盖吴何在盖吴何在”
几个卢水胡人都懂鲜卑话，听得贺穆兰的话和她身后府兵的高喝都有些无措，纷纷面面相觑起来
这场景看起来，颇有些楚楚可怜之感
贺穆兰将声音微微放的大了些
“去告诉盖吴，花木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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