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女配院里的石榴树

宦宠 第25节

当然了,即使不是她这样的孩童,就算是个谨慎的成年人,也不会发现裴徊光在那碗米浆里做了手脚

裴徊光慢悠悠地绕过人群,走上茶阁的二楼,在窗前坐下,望着楼下街角粥铺里的一家三口目睹沈霆将那碗米浆喝了,才收回视线

倒也不是什么毒药

而是能帮沈霆慢慢恢复记忆的药罢了

裴徊光慢悠悠地转着桌上的小小茶盏,有些嫌弃沈霆过去了七年,摔坏的脑子还没痊愈

裴徊光并非良善人,没有救人做好事的觉悟

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过多帮扶

没看走眼,沈霆果然几年时间就搞出一支反军

裴徊光只是觉得忠臣良将反戈想让大齐王朝毁灭,很好玩

愿全天下的人都恨大齐王朝

如今,一切都正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不是吗?

裴徊光低低地笑了

真愉悦啊

·

傍晚时分,沈茴放下手中的书册,听着宫婢的禀告,有些愣神

江月莲死了

她还是受不了那样的屈辱,白绫一抛,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马上要过年,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又逢小殿下出生,皇帝只道晦气,连安葬都一切从简,恨不得帘子一卷一抛,并不准宫里的人提起静贵妃的死

甚至连江家也受了牵连,被皇帝罚了俸禄

沈茴心下不忍,又有些唏嘘

可沈茴知道,如今这乱世世间有太多个江月莲一个个地救,永远都救不完只能从根子里,把祸害除了,才能真正天下太平

沈茴正感慨着,又有宫人脚步匆忙地入了殿内来禀话

——皇后长兄,进宫觐见

·

“娘娘,您不可以跑得那样快啊!”拾星焦急地喊

沉月和拾星带着宫人急急追在沈茴身后

沉月向后退了两步,拾起沈茴跑落的披帛抱在怀里,再继续皱着眉去追人

沈茴提裙奔跑,鹅黄的裙摆向后用力吹拂

百级石阶在眼前,她脚步不做半分停留,哒哒跑下去一不小心摔倒了,惹得拾星在后面惊呼可她没有半分停留,也不等宫人来扶,自己立刻起来,朝着远处的那道人影继续奔去

直到哥哥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奔到面前抛却所有顾虑和规矩,沈茴像小时候那样张开双臂,用力扑进长兄的怀里

“哥哥……”

逢霄亭建在高处

裴徊光站在逢霄亭里,弯着腰,双臂搭在漆红的围栏上眯着眼睛瞧着远处的沈茴看着她一路奔跑,跑得乱了鬓发失了披帛,像个孩童般扑进长兄的怀里

裴徊光慢悠悠地转着指间八角檀木糖盒糖盒间或磕碰了围栏,发出声响来将盒盖推开,捏了一块里面的糖来吃

不是脆糖,吃起来黏黏糊糊的

山楂味儿的

“啧”裴徊光吃着糖自言自语,“抱错人了吧?”

将口中的糖嚼尽,随手指了指,吩咐:“去,把永凤宫给咱家烧了”

第23章

沈霆自一早去过集市,就隐隐犯头疼模糊的、杂乱的记忆片段在往脑子里闯不甚清晰,亦不连贯乱糟糟的往上冲,冲得头疼

只当是忽然见到家人才会这般,不疑有

站在石阶下,望着沈茴在高处一点点冒头她看见了,亮着眼睛朝奔来

那一刻,沈霆是茫然的

在沈茴的记忆里,哥哥除了多了两分岁月的打磨,还是原本的模样——挺拔、伟岸,如松又如山

在沈霆的记忆里,那个幺妹却全然不是这个样子的

沈霆记忆里的幺妹还是个病弱的小姑娘她自幼就比同龄人瘦弱许多,小小的一点,永远脸色苍白,裹着厚厚的袄她不能吹风不能着凉不能吃冷不能累着,不能这样不能那样……被困在方寸之地她终日乖乖地抱膝窝在床榻上,却会在看着别人的时候弯着眼睛笑

她拉的衣角,仰起小脸对笑,软软地说:“哥哥,蔻蔻不疼了”

她央给她带书回来读,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小小年纪便读过许多书

她安静地坐在膝上,认真地听讲外面的事情她对闺房之外天地的了解,只有书册和旁人的讲述她巴巴望着窗外高飞的雁雀,明亮的眸子里写满了令心疼的渴望

蔻蔻是给幺妹起的小名

因为一直为沈茴诊治的赵大夫道,若沈茴能平平安安长到豆蔻之岁,身体就会大好,不必再这般心惊胆战地吊养性命

那个时候,沈霆把幺妹放在肩上,让她巴巴去望窗外枝头的一双灵鹊说:“等蔻蔻到了豆蔻之年,哥哥带游遍五湖四海亲自去看大好河山”

她亮着眼睛问:“可以坐船吗?可以骑马吗?”

笑着承诺:“当然旁人可以去的地方、做的事情,咱们蔻蔻也都可以”

可是错过了幺妹的豆蔻年岁,归来时她早已及笄,甚至已经成婚,穿了一身描金绣凤的厚重宫装

——被迫嫁给了最恨的人

沈霆轻轻拍了拍沈茴的脊背

沈茴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不好,她从长兄的怀里退开,仰起小脸望着高大的长兄她即使双眸盈盈湿润,却仍旧满脸挂着笑,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

沈茴有千言万语,百转千回说出口的,却只是再唤了一遍:“哥哥!”

沈霆充满怒意的眉宇便也柔和下来,唤了声“蔻蔻”

沈茴带着沈霆回到永凤宫说话,她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兄长身侧,去问这些年可好说一切都好,她便满足地笑着点头,不过多追问

沈霆话不多,对于过去的七年没有解释太多,也没有问沈茴如何进了宫、宫中日子如何,问的最多的只是她的身体

“已经大好了赵伯伯的医术哥哥难道还不放心吗这回入京,赵伯伯本想跟来,可年岁大了,不舍得老人家远离故土赵伯伯竟让外孙俞湛赴京俞湛承了赵伯伯的衣钵,虽然没有赵伯伯那么多经验,却也医术了得听说已在走手续,过几日要进太医院当差了……”

沈茴说着声音低下去,又补了句:“这恩情有些重了……”

“勿忧虑,勿多思不论是恩还是债,都有哥哥还且安心养着身体便是”

沈茴知道赵伯伯如此待她,是因为长兄对赵家有救命之恩,赵家都是重恩义的人可沈茴还是觉得赵家这些年付出实在太多,有了几分感激与亏欠之意

这个时候,齐煜忽然抱着书册跑了来

喜欢来沈茴这里写课业,不是第一次来了

亲自抱着写好的大字跑来,站在门口探头朝里面望去,眨眨眼,有点犹豫

“煜儿”沈茴将齐煜喊到身边来,“这是舅舅”

齐煜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沈霆

沈茴又对沈霆解释:“这是二姐姐的煜儿”

沈霆扫了齐煜一眼,十分冷淡地“嗯”了一声

齐煜就敏锐地觉察出来这个舅舅并不喜欢,也不喊舅舅,只“切”了一声,抱着课业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小腰杆挺得笔直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反正也没几个人喜欢,才不稀罕别人的喜欢,也不喜欢这个舅舅!

沈茴怔怔望着齐煜跑远的方向,再转头望向自己的兄长,已隐约猜到了几分兄长不喜齐煜的原因她想辩解些什么,还没有想好说辞,沈霆已经站了起来,称要去拜见皇帝

进宫来,本应先见皇帝的

“陪哥哥去”

沈霆下意识地想说她不能吹风在屋里好好呆着,可一回头,沈茴的眉眼映入眼帘,才反应过来蔻蔻已经长大了,这才有些怅然地点了点头

·

沈霆只是让沈茴同往到了元龙殿,沈霆却并不准沈茴跟进去,只让她在偏殿稍候

元龙殿内,皇帝坐在龙椅上,受伤的右腿高高抬起搭在矮凳上,一个宫女跪在脚边,正在温柔地给揉着腿

沈霆迈进正殿,远远看见皇帝,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腰侧的重刀

然而进宫时,已解了兵刃

缓缓将手放下,眯起眼睛打量着殿内除了侍奉的宫女,还有一个个青衣的宦奴垂首恭顺一个个,瞧上去卑躬屈膝一副媚态,可每一个又都是出自东厂一等一的高手

是司礼监悉心栽培出来的人

沈霆忽然想起前几日与心腹密谋时,一个兄弟感叹的那一句:“想杀皇帝,必先除裴狗!”

“当年受了重伤,缠绵病榻多年,今年身体康健这里千里迢迢回京,怀一腔忠君爱国热血,再报效朝廷”

沈霆向皇帝行礼,垂首低眸藏起恨与怒

皇帝大笑,万分开怀

“爱卿回来了!朕的大将军回来了天助大齐!有此神将归来,哪里还惧什么箫起吴往之辈!哈哈哈!”

“陛下谬赞”沈霆肃然行军礼,交握的拳慢慢收拢,握紧

“将军谦虚了!谦虚了!从即日起……呃……”皇帝想说官复原职,却觉得这事似乎应该先问过裴徊光才妥当……

竟是连如今的上将军职是谁担着,也不甚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