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郎的声音不高，其人隔得远都没听清，却没瞒过赵兴泰身后的老者
老者定睛一看，才发现坐在那桌子上的，其实只有一个活人，另外四个都是纸人而已
傅杳见看了过来，知道大堂不是说话之处，遂让江掌柜给她换雅间，“今夜待客”
江掌柜自无二话，当即亲自领们上了楼
到雅间后，老者也在随后进了门
一进门，便打量傅杳道：“传闻之中，方士能剪纸成人，撒豆成兵，窥见阴阳，但这样的人只在古籍中存在，谁都没亲眼见过没想到老夫今日竟然如此有幸，得见方士”
“这些不过小道而已赵翁，请坐”傅杳亲自给倒了杯酒，在递过去时，她的手指在酒杯周围掐了个诀，那酒杯没有任何变化，但旁边的大郎和三娘却都闻到了酒香
“哦？”老者见到酒很是惊喜，已经许久没碰过酒了
走过了生死门的人，对于人间的味道不会再有感觉，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但是嘴里尝不到味道，不代表心里不惦记着
瘾是心瘾
眼下再次嗅到久违的酒香，老者先是狠狠地嗅了一口，才小心翼翼地抿了抿，那神情，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处处透着满足“就是这个味”
一连抿了几口，之后才道：“方才听叫赵翁，难道方士大人认识？”
“如今在一家道观当观主，赵翁唤傅观主便好”傅杳道，“至于为何认识，这完全是因为令孙的缘故与令孙有一道因果”
“原来如此”赵翁点头，“但愿是一道好因果”至于什么因果，没细问
傅杳笑笑，扯开了话题，道：“这家酒楼里，也有一道赵翁的一道因果”
“是说那杨厨子？”赵翁想到从前的往事，也有些感慨，“这人倒还有些印象哪一年具体忘了，就记得是那天是上元节，后厨的其孩子都躲懒去外面看花灯表演了，就一个一直在后院刷碗瞧的手都冻肿了，恰好锅里炖着给客人的红烧肉，就装了一小碗给吃没想到，几十年后，的孙子竟然会到这来拜师学艺这因果轮回，或许真是冥冥注定”
“觉得，应该尝尝杨厨子的这道菜先”傅杳将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往老者面前一推，“或许，尝完之后，会有新的想法”
赵翁看到红烧肉，兴趣也颇大本来就是个爱吃肉的主，拿手好菜基本都是猪肉菜
然而在品尝了第一口红烧肉后，却神色怔住，“这个味道……”实在太熟悉了虽然和做出的味道还有差异，但是肉里面最本质的美味却是一样的
此时傅杳在旁边道：“虽然已经逝世了二十多年，但在所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个人默默地以另外一种方式纪念着这碗红烧肉，才与的因果”
赵翁又默默吃了两块肉后，才缓缓道：“说出来可能不信，赵瑞安一生弟子上百，有天赋的也不少，但穷尽一生，却没有教导出一位能传承手艺的徒弟这一直是最大的憾事现在想来，或许是错了”
杨厨子天赋是众多弟子里最一般的那个，却能凭着一颗心学到的精髓，那呢，是不是在教导的时候，又忘了厨艺的本质？
“现在都死了，对与错已经不重要了”傅杳道，“还是把握当下的好”
“说的对”赵翁长叹了口气，“一直不肯离去，就是为了能找到一个传人好在，那个孙子还算争气”
说到自家孙子，赵翁和天下所有的爷爷一样，在外人前分明想尾巴翘上天，但还是要做出一脸平淡无奇的样子，“在厨艺上的天赋远超过，六岁就开始厨艺训练，至今刀工已经远超绝大多数厨子等到将的笔记找到之后，应该就能挑起振兴泰安酒家的担子了”
想到赵兴泰的厨艺，这点傅杳不可否认地点头，“们家确实祖坟冒青烟，得了根好苗子”
“是啊”赵翁一脸欣慰道，“只要学成了，也就能走的安心了”
“哦？”傅杳端着酒杯喝了一口，“但能坚持的了那么久吗？”
赵翁表情一僵，看向傅杳，傅杳同样也看着
“这二十多年来，靠玉养着魂魄，但终究有到尽头的时候现在玉上面已经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第二道裂痕应该也不远了玉碎之日，就是永远消失的那天，当真等得到？”傅杳说完，将酒杯放了下来，“时候不早了，得回了会再让老板娘送酒来，慢慢享用”
说完，她也不再看赵翁什么表情，带着其人离开了雅间
傅杳离开后，不多会，江掌柜的果真送了酒来
不过她推开见雅间酒菜都没怎么动，一时有些奇怪不过做生意的，最忌讳好奇心过剩，她飞快留下酒坛之后，又重新关上了门
这一夜，酒楼相安无事
次日一早，伙计起来擦洗桌子地板，在收拾雅间时，进门见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一口都没动，一边嘀咕着“有钱真好”，一边捻了快肉进嘴里
杨大厨的手艺的知道的，不过作为伙计，能吃到红烧肉的机会很少今天难得有这么一大砂锅没动的，心里已经琢磨着怎么把肉全部打包带回家
然而，那块肉在嘴里嚼了好一会儿后，却发现味道很不对
嘴里的肉如同嚼纸一般，一点味道都没
一晚上就坏了？
又嗅了嗅，肉香也没有吐掉嘴里的，又尝试了另外一块，结果同样吃得味同嚼蜡
就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舌头坏掉了的时候，外面又有伙计进来了
“好啊，一个人偷偷的背着吃肉”新来的伙计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飞快抢了块肉包入嘴里
但很快的，就呸呸吐了出来，“这什么东西？这是肉？一点味道都没！”
“原来也吃不出味道……”那伙计先是心安了一下，但很快的想到某个传闻，声音都颤了起来，“要不再试试那个酒……”
“酒怎么了？”新伙计给自己倒了盅喝下，这回没吐出来，不过……“这酒掌柜的也掺太多水了吧，怎么喝着半点酒味都没”
“不是……”先前的伙计艰难地吞了吞口唾沫，“听说……供奉的祭品在过夜之后，会变得什么味道都没有，说这桌子酒菜不会是……”
“可去的吧，少吓老子！”新伙计一脚揣在同伴腿上，但自己却连滚带爬跑了
很快，雅间里的事情被江掌柜知道了
江掌柜当然不信这种事，不过她在品尝过酒菜之后，内心深处第一次对鬼神之说有了动摇
昨天夜里，她以为会有客上门她特意留了门和灯，结果昨夜一晚上都没有动静
但如果换个角度想想……那位客人其实早就在了呢？
莫名的，她感到背后一凉
然而，这件事最好的解释者，却在这天夜里之后，再没上门来
时间进入九月底，天开始凉了下来在众人换上秋衫之际，酒楼来了一位不一样的客人
之所以说不一样，是因为整个里水县，绝不会再找到第二个这么俊俏的公子
而且这位公子一身锦绣，文质彬彬，一看就不是寻常出身
有颜有钱，在江掌柜的眼底，自然就别的格外不同
“客官几位？”江掌柜亲自接待道，“楼上有雅间，几位可要上楼？”
“不必”佳公子神色疲倦，一副不想多开口的模样，“们随便上几个菜就好吃完们还要赶路”
“好，几位这边坐”
就在江掌柜正要让伙计去后厨时，突然胳膊被人一把用力拉住，“这腰间的玉佩是哪里得来的！”
这声厉喝，别说离得最近的江掌柜，就是其的客人也纷纷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公子问得是这个玉佩？”江掌柜十分意外
她没想到自己戴着这玉佩已经这么久了，没想到还真有人会来询问
不过一想，这玉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东西而眼前这位公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会认出这玉佩，也情有可原
“快说，这玉佩是从哪得来的”旁边的随从此时也跟着开口道
看们那样，分明是把她当做了黑点老板
“几位客人别着急”江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安抚其客人“们先吃好喝好”，然后又低声对们道：“几位跟去后院吧，这里不方便说话”
到了后院，江掌柜二话不说，把玉佩的由来给交代了出来：“……那位客人只说，玉佩交给，若是有人想要赎回玉佩，那按照玉佩的价格让付钱就行多的，就不知道了”
男子摩擦着手中的玉佩，无比确定这是当年送出去的那块
“那说的那位客人，现在在哪？”绷着脸问道
“这……”江掌柜的一时回答不出来虽然说那位客人来到她这吃了那么久的饭，但是她还真没去多嘴的打听过什么
“不会是骗们的吧”随从拿着刀威胁道
“怎么会这事酒楼里的所有人都能作证”江掌柜连忙道，“如果是半个月前，那位客人是天天都会到的只是这段时间，她突然没出现了，也不知道怎么找她要不这位公子就先等等？说不定今晚上她就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