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如果 第4章
关了灯，在密不透风的黑暗里看著天花板，虽然象平时一样拼命忍耐，这次视野里的yin影还是慢慢慢慢变成陆风的脸
很想像真正相处时一般迅速把眼光掉开，可是控制不了，忍不住直视著错觉里深黑的眼睛，反复端详自己用记忆拼凑起来的，稍微有些沧桑的面容
知道不应该，但大脑已经不听使唤，仍然静悄悄想著那个人在努力回忆有没有长出白头发的时候，缓缓睡了过去
“只要把书店盘掉，再退了公寓，就可以了吧？”秦朗替打算著，“那麽──哎哟！”
大少爷一脚踏空，差点从那破旧公寓的楼梯上滚下去亦晨立刻指著哈哈大笑，全无同情之意
们俩就是这样，弟弟喜欢取笑，也乐於被取笑，虽然有点可怜秦朗，但看著们，总让人很羡慕
“居然住这种鬼地方”秦朗踉跄著站稳，努力挽回自己的翩翩风采，“三个人一起上楼，搞不好楼板会塌……”
“怕的话就走後面”多少有点不高兴，刚预付了一年的房租，可受不起的乌鸦嘴，“到了，就是这里──”
洞开的房门让目瞪口呆，後面两个人也鸦雀无声
才两天没回来……就遭窃？
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示意们不要出声，悄悄走到门口，确定没有动静，才壮壮胆抬脚进去
并没有想象得凌乱，但被人破门而入是肯定的，还不知道到底丢失了些什麽东西，嫌不够穷麽？愤懑不已，忍不住开始出口诅咒：“该死的……”
才骂了半句，就听到有人豁然立起的动静，本能地要惊叫後退，看见站起来的男人，原本的惨叫就纳闷地噎在嗓子里了
“……陆风？”迟疑地
的反应稍稍迟钝，苍白的脸色和眼里的血丝吓了一大跳：“怎麽……”
才两天不见，下巴上就一片青，不要说刮胡子，连西装都是皱的，满脸满身整夜没合眼的狼狈，乍一看去还真有些惊吓
跟视线相对，方才清醒过来一般，把正放在耳边的手机丢开，站起身急促地大步过来，伸出胳膊的姿势觉得应该是个拥抱，往後一退，结果就硬生生转成双手搭在肩膀上的动作：“，……回来了？”
如坠云雾里，小心翼翼地：“请问，在家里……做什麽？”
而且还撬了的门锁
“抱歉……”舒了一口气，但脸还是紧绷著，“并没弄乱东西……等一下，马上就收拾……”
“没……关系”茫然，“怎麽了？”
很紧张，好象在怕什麽
陆风略微尴尬地闭紧嘴唇，低头和对视了一会儿，自嘲讽一般笑了两声，干巴巴的
“以为走了”苦涩地
“啊？”脑子里那根筋还是卡住了，转不过来
“书店一直都没开门，也不在家以为是那天那麽对，把逼走了”低声喃喃，“抱歉，答应过不再碰的放心，以後不会了要是不高兴，连手指都不会碰请……”
“……陆风？”
开口的不是，陆风的眼光这才越过的肩膀，吃惊地挺直了脊背：“们……”
虽然多年不见，彼此的轮廓也都还是清晰可认
“哥，怎麽会在这里？”
“啊……”素来少撒谎，更不擅长圆谎，一时大脑空白，随口遮掩，“，偶尔会来坐坐，忘记告诉了……”
不用回头也能预见亦晨怀疑的眼神，幸好沈默一会儿，的声音还算心平气和：“很久不见了，陆风”
陆风没说话，本来以为起码应该为亦晨的腿而轻微惊讶，或者说惊喜这麽面无表情的冷漠让困惑而且失望
“都进来坐吧”招呼著，走了两步，然而那几个人却都一动不动，对峙的姿势
“们来干什麽？”
“在这里干什麽？”
同时发问，却无人回答，静默里气氛愈发僵硬，吞了一下口水：“们，先坐吧，泡茶给们喝……”
肩膀却猛然被抓住，趔趄了一下，听到陆风声调平平地：“是想带走吗？”
和亦晨都微微诧异地皱起眉头，只有秦朗轻笑了一声：“果然，之前在T城查不到程亦辰这个人，也是的功劳吧”
好象被人在後脑勺重重一击，钝痛著茫然起来，想了半天，抬头看陆风：“早就……知道们在哪里了，是吗？”
辛苦地存钱刊广告，不够的时候就向暂借，一遍一遍对说感谢，请也帮忙找的亦晨每次微笑著答应的时候都要深深低头道谢，即使从来没法从那里得到消息，也还是一如既往诚恳地拜托
真的是，因为脑子不好用了，才这麽容易受骗吗？
也看著，眼里一点愧疚也没有，只是痛得厉害似的咬著牙：“一找到们，就会跟们走，不是吗？”
“，不能走吗？”
“就知道一心只想著怎麽离开，”扭曲地苦笑了一下
“真的这麽恨为什麽不干脆杀了？！还是情愿自己去死也不想让好过？！连死都不肯原谅……”嘴唇微微发著抖，“一醒来就求跟在一起，只要肯留在这里，什麽都可以做，不逼，不缠著，觉得讨厌的话就不见，叫走就一分锺都不敢多留……都不敢再惹生气……只要留下来，……”
“……只要看著就好了……实在厌烦的话，也可以不在面前出现，只是请……”的声音越来越低，嘶哑地撞击著的耳膜，“……不要再从眼前消失了……实在是……没办法……没办法……”
恍惚地站著，只听见亦晨变调了的声音：“到底对哥做了什麽？”
接下去爆炸般的骚动里无所适从，视觉和听觉都混乱起来，隐约有困兽般绝望的嗓音在说：“是，是强暴过，折磨过，让差点连命都送了，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的错，那用下半辈子偿还，不行吗？！什麽都可以赔给，可是都不要！”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站在大街上，手臂被一路扯得隐隐作痛，亦晨正粗暴地把往车上推，可的另一只手腕落在陆风手里
“小辰，小辰！”
腕骨像要断裂开来一般刺痛，抓得实在太用力
秦朗在叫司机开车，可是车门关不上，陆风的手指还深深陷在的皮肤里
车还是开动了，猛力一扯之下差点摔了出去，亦晨朝紧抓著不放的男人怒吼：“还不松手是想害死吗？！”车门强行关上，狠狠夹住的胳膊，那些手指颤抖了一下本能松开，终於被关在车门之外了
“小辰，小辰，不要…………什麽都……”
的声音在断断续续到达耳里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没能听明白
“哥，会很痛吗？”亦晨查看著手上形容可怖的像用刀划出来似的鲜红痕迹，倒吸一口凉气，从牙缝里咒骂，“那个疯子，根本就是不正常！幸好总算找到……不然不知道还要被折磨成什麽样子……”
“哥？怎麽了？是不是痛得很厉害？？？哥？！”
摇著头
“可是……”担忧地，“……在怕吗？没关系，们不会让再碰上”
并不觉得手有多痛，眼泪慢慢不受控制地淌出来的原因，也不清楚
“不要紧，们很快就带走，不用再怕，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
心里空荡荡地难受，可是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麽才这样被挖空了一般地心酸
那个人的影子，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
“到底想怎麽样”
经过那个独自坐著的男人身边，亦晨嗤了一声，并不激动，只是不愿多提似的厌恶
所有对来说很重要的人，在提起陆风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
爱的人都恨著
所以都不知道该用什麽其的神情对
已经在酒店大厅坐了很久了，有多久不知道，这两天每次走过都能看得到，无论在什麽时间，给一种从来没离开过的错觉
不敢直视，只能模仿弟弟和秦朗那样，急匆匆从旁边走过
和对视过一次，也只是默默看著，眼睛里没有特别的波动，似乎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是如此，眼神从没变过
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看，很疲惫，又总是绷著背坐直，一言不发的认真，姿势让幼稚地想起书店存货里的儿童画册中守护著自己财宝的巨龙
强大又孤独
“机票已经送来了”
“哦”站起来，看亦晨在为收拾
“今天就走吧，”舒了口气，“要是没遇到麻烦……”
“其实……”犹豫著，“们可以不用特意带走的，在这里……也还好，没们想的那麽糟，那个人，对很客气，没再做过什麽，”
对上弟弟抬头诧异的眼神，有些结巴，“还，还借钱给开书店，帮了很多忙，平时也，也照顾过，其实……”
亦晨垮下肩膀，叹了口气：“哥，这段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是什麽样的人，总该清楚，用不著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心软”
双手握住两边胳膊，往上用力让站直：“谁都不会轻易原谅那种人，也该有自尊一点才行，别太软弱了”
闭上嘴巴，对的责备回应以愧疚的微笑
这次们再从酒店大厅里走过的时候，陆风站了起来，警觉的姿势们带著的行李和到前台退房的手续，都再明显不过
刚一动，亦晨就忍无可忍伸手按住的肩膀拦住：“喂！给适可而止一点吧！还想跟著们到什麽时候啊？”
没回答，也没看著亦晨，只越过中间那两个人望著
“是自己说过不会再强迫小辰真有这麽磊落的话，就别再缠著，给惹麻烦若是想走，就算派人把们全都挡下来，也没用，反而更糟，这点比谁都清楚吧”
秦朗严肃起来的时候总是那麽冷静又清晰，陆风脸上的表情动摇了一下，求证似的盯住
忙转过头
只要看著，手不知怎麽的，就会发起抖来
继续往前走，真的没有遇到任何预料中的阻碍
“小辰”
後面传来的的声音并不大，也不凶恶
“小辰”
刻意讨好似的温和
突然走不动了，回过头看
果然没有跟上来，还站在原地，但身体前倾得厉害，脸上接近乞求的渴切
突然发觉，虽然还是那麽高大，但真的很清瘦，那样孤零零一个人站著的时候，其实很软弱
脚开始发软，好象怎麽也迈不开
“哥？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