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师说
死去的时候到了
“已经活的太久了”
四大师长叹一口气
“久到自己都忘了自己多少岁了”
薛青道：“扯蛋，没有人嫌弃自己活得长”又盯着四大师的脸看了看，“再说可能只是长得老成，看扮和尚的时候多虚假”
“什么扮和尚！就是..”四大师眉眼一挑，但下一刻微垂，停下了反驳，枯皱的脸上慈悲：“也不是自己，是代表皇寺的，大周成也皇寺，败也皇寺，是时候结束了”
薛青按了按鼻头，鼻头因为手掌上的血变成红的：“得了吧，人就是自己，谁也代表不了谁，不要自视高大，也不要把皇寺看的太高大，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吉祥物”
吉祥物是什么，听起来就不像是好东西，四大师长长出口气，视线看向前方，山间清朗萦绕始终的雾气散开
“雾气都散了，可见天意...”
“大师，这是到正午了，雾气就散了，明天来看，天意也在”
沉默
“是大周的守护者，秦潭公的威胁已经消除，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喏，那边，看儿子还活着呢”
站在山石上的秦梅冷冷看过来
“大师看，那小子的臭脸，马上就要为父报仇把咱们两个一起炖了，以前多少次对见死不救，这一次都舍命救了，怎么也得表现表现....”
“......刚才不是说了不提这事了？”
“刚才那么生死关头还记得这个？做事不专心啊先生，怪不得们伤的这么惨”
.....
.....
四大师看着薛青，枯皱的脸抖了抖，不知道是伤痛还是气的
“这个兔崽子，非要说是因为打秦潭公打的伤重不治了才行吗？”喝道，抬起手在薛青的头上拍了两下
薛青依旧没有避开，就像以前每次挨打一样
“不一样，现在是受伤了，躲不开，这个无关紧要就不说了”她说道，看着四大师，“的意思是，有病治病有伤治伤，不要扯什么命啊运啊时候到了之类的话”
四大师哼了声：“无关紧要还说”将手收回放在膝头搓了搓，“学生啊，当年比元祝伤的重，但还是运气好，元祝认为死了，拿了手书就走了，并没有在山上仔细翻，所以有七颗回生丸没有拿走”
眼睛放亮啧啧两声
“这回生丸多厉害看到了吧，唔自己也吃过，除了色香味不咋地”
“这据说是皇寺先祖，也就是救了大周先祖的大师留下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几百年药效不行了，非说什么七颗都吃了就能起死回生金身不老....听听，为啥非得七颗都吃了，难道是为了噎死金身不腐？”
四大师说着哈哈笑
薛青也跟着笑起来，又认真的想了想：“也不一定，说不定可以召唤神龙”
神龙听得懂，但这个句子的意思还是半懂不懂，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四大师哼了声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龙，也没有什么神药，人，吃五谷杂粮，皮肉一具，万物一等，有生有灭，到时候，就是到时候了”说道
先前简单的几句话说了一件事，回生丸没有了，药没吃足，药效不够，回天无力
但说的轻轻松松，薛青听的平平静静，一个没有慈悲郑重神情，一个没有捶胸顿足悲痛
给了，她受了，就这么简单
这世上没有如果，如果毫无用处
“其实说得对，没有人想死，若不然秦潭公就不会杀先帝，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对秦潭公动手，那时候很生气，很不服，做错什么，就这么倒霉”
此时说起来还气呼呼，四大师将手捶了捶腿
“老子就想去大爷的，老子不管了，什么大周，什么江山黎民百姓，一点好处没得到，要死了也没人管，死了更没人理会，说不定还鼓掌相庆，图个啥”
“然后吧就自自在在去活着了，可是真奇怪，这活着没什么意思，好吃的好喝的女人...咳咳..”
四大师几声咳嗽喷出几口血水
薛青啧了声，将手拍了拍膝头靠在一旁山石上，没有扑上去哭天喊地先生怎么了
四大师也没有计较学生的无礼，反正也习惯了
“总之，活的自在了真觉得没意思，于是就想去看看”擦了擦嘴角，看向薛青，再次重申，“真的只是去看看，没有教的打算”
之所以教，不是因为是宝璋帝姬，而是因为，是
其的话没有再说，一个看字，便描述了所有
过去发生的所有的事
二人相视，都笑起来
“没想到，是个假的”四大师抚掌，“真刺激，说得没错，活着真有意思，谁都知道终究会死，这世间也到处不堪，但一个个都拼死拼活的活着，图啥，图个热闹，图个都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会看到什么，那些好看的绚丽的，哪怕是惊鸿一瞥，烟花绽放，只有活着才能看到”
薛青手抚了抚衣袖，抬头斜看天：“正因为们在劫难逃，万物才显得美好”
话音落四大师一个巴掌拍在额头，将她拍个后仰
“又是哪个先人古人说的吧，少来给装腔作势”道，“也就骗骗那些小年轻”
薛青道：“用得着装？状元，诗词神童，文成武功，说什么都是真理”
四大师点头道：“还有，活着才是真理”
薛青默然
“看看，元祝死了，被人害死也成了天意活该，皇后死了，安排托付却无法掌控，现在秦潭公死了，这十年图谋也成了空”
四大师说到这里又哈哈笑，看向秦潭公
“潭公啊，说过了棋子都会死，这天下没有执棋人，都妈的是棋子，所以谁也别瞧不起谁，谁也别自视过高”
秦潭公在那边倚断戟闭目，无知无觉
薛青道：“所以，大师也别死啊，死了说不定就成了传说中的恶魔害死了秦潭公宋婴，只有九死一生降妖除魔...”
“滚娘的蛋”四大师骂道
薛青道：“不要骂人”
四大师呸了声，扬眉得意
“不一样啊，妈的活到最后了”
“教出了一个学生，别的事忽略不计，考中了状元，啧，对天下所有的老师来说这是最大的荣耀了”
“熬死了想杀的学生，杀了想杀的秦潭公”
“吃了皇寺传下来几百年的神药，总算知道它是什么味，真难吃”
“学生，说活的值不值！”
薛青这一次没有反驳，点头：“值”
“学生，活的够不够！”
薛青点头：“够”
“学生，那能不能死？”
薛青默然，看着膝头，她的手在慢慢的搓着一块碎裂的衣角
“能”她道
“学生，活到了能自己决定死的时候的时候，说牛逼不牛逼？”
薛青抬起头看向，微微一笑：“牛逼”
四大师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低声道：“这苍山呢没有藏什么好东西，到时候别瞎翻”
薛青皱眉：“那就真一点好东西都没有？好歹是个吉祥物......”
四大师呸了声，似乎有些不情愿，最终一咬牙狠心示意薛青附耳过来说了几句话
薛青这才点头：“这还差不多，还有别的地方吗？不要藏着掖着了”
四大师恼怒道：“没了！”又看着薛青，“还有一个问题”再次示意她附耳
薛青依言靠过来，听四大师在耳边道：“，到底是什么人啊？”
对于四大师来说，以及秦潭公的描述来说，薛青是宋元的女儿，那个当初被用来替换宝璋帝姬，本该跟着皇后一起烧死的小驿丞的女儿，这是很清楚的事
此时问这个问题，奇怪，也不奇怪
薛青在世人面前几种身份几幅面貌，但在四褐面前是最真实的，唯有一个人知道的，们也是相处时间最多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作为这个世上很厉害的老头，要看出点什么也不奇怪
薛青道：“这要说起来有科学有玄幻，牵涉到太多天地玄黄，不好说明白”
四大师哦了声，道：“就是说也不明白”
薛青恼怒道：“当然明白！四舍五入简单的说”看着四大师，肃重的了神情，“，是个神仙”
四大师看着她，点点头：“这就是了，跟想的一样”
咿？薛青惊讶，难道还有先行者？四大师见过所以并不陌生奇怪？毕竟活的久的自己都记不清了，人活得久了什么怪事也能见得到
“当初一看到就觉得熟悉”四大师看着她，神情感叹，“原来果然是同类啊”
类大爷，薛青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忽的双手掩住脸，手缝中有血流出来
似乎笑的声太大震破了伤
但那血迹比先前要清淡一些，混杂了太多的水
一行一行从手缝中涌涌，越来越多，蓬头垢面血水横流尘土满身，这样子比当初遇到的乞丐还狼狈
四大师含笑看着，并没有像以往那般说出嘲笑的话
已盍然而逝
.....
.....
秦潭公抬起头看过来
“大师死了啊”道，白如纸的脸上浮现一丝笑，“虽然也要死了，但还是比晚一步，赢了”
“赢了什么？”有声音问道
声音清脆，不是嘲讽而是询问，似乎是真的好奇
不是薛青，那边女声大笑，笑声然后呜咽，渐渐低沉忽远忽近，最后无声
秦潭公看向说话的方向，黑衣年轻人依旧站在山石上，日光下俯视，似居高临下又与世隔绝
“能看着死，其实，还是很高兴的”没有回答，而是温和道
秦梅亦是笑了，满面明媚
“爹，当初看着死，现在来看着死，这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