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身份
蒋家是什么情况,沈数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知晓蒋锡虽有二女,但次女是继室带来的,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今日所见到的,定然就是长女蒋桃华了只是并未听说这蒋桃华有什么医术,却不想竟然能见她连辨两症
“可是蒋家姑娘?”
苏老郎中微微一怔,随即打了个哈哈:“公子莫开玩笑蒋家如今已经不行医开方了这是先帝的旨意,蒋家难道还敢抗旨不成?若传出去,那就是杀头的罪过啊,还请公子慎言”
沈数略一思忖,就想起今日桃华虽然辨症,却不曾开过一个方子,全是推给了别家郎中尤其是头一个风寒风热,她甚至未下断言,只说让郎中再诊脉虽然人人都听得出来她的意思,却并不能据此便说她是行医
果然谨慎沈数暗暗道了一句,接了方子和保养事项,递给蝉衣:“仔细收好了,务必照着这上头写的做”事涉生死,可马虎不得,“既如此,等就告辞了”
苏老郎中亲自将人送出门,吁了口气扶着的药童年轻爱说话,忍不住道:“虽说们富贵,老爷也用不着送到门口吧?您的腿也不大好呢”毕竟是将近古稀之年,苏老郎中虽注重养生,筋力却终究要衰退的
“礼多人不怪啊”苏老郎中叹了口气,“何况这些人又何止是富贵”那位沈公子手掌上有茧子,绝非那些生长于妇人之手的公子哥儿那般娇皮嫩肉虽则手上戴着的那个羊脂玉扳指毫无磨损,看起来仿佛只是装装样子,但苏老郎中从手上的茧子就看得出来,恐怕这位是有真功夫的
且脸上皮肤也粗糙些,包括那两个看上去身娇体弱的丫鬟也是如此虽然衣饰讲究,脸上用的脂粉也不是便宜货色,但肌肤仍旧未曾保养得水润,那只能说,这些人所居之地,风沙甚大,气候干燥
有这般几件事,苏老郎中已可断定,这些人十之八—九是从西北来的所谓的军中效力,指的恐怕就是西北军
小药童性子活泼,世事见得又少,并不知苏老郎中心里在想什么,又问道:“您方才拿出来的那张纸,是蒋大姑娘写的吧?这也算不得行医,您为何没有说呢?”在想来,这一行人既然身份贵重,若治好了病,说不得就结了善缘自家老爷素来不是要贪人之功的,为何今日却没有提蒋大姑娘呢?
“她姑娘家的名字怎好在外头提起”苏老郎中在小药童脑门上敲了一下,“未出阁的女儿家,名声在外岂是好事?也不许乱说,否则打断的腿”
小药童吐了一下舌头,倒并不害怕:“小的知道只是在老爷面前才问,在外头断不会乱嚼舌头的”做郎中的时常出入宅门,若是把不住嘴上关,还有谁会请?
苏老郎中只叹了口气心中所想之事,自然远不止对小药童说的那些
西北边关,多年来镇守的就是定北侯殷家来自西北,衣饰华贵,婢女用上等胭粉,仆役或为军中兵士,那这年轻人只怕与定北侯脱不了干系,沈或许只是个假姓化名罢了而当年蒋家二房老太爷在后宫伺候的那位贤妃娘娘,正是定北侯家的女儿!
苏老郎中自是知道后宫那地方猫腻多,然而蒋方回获罪是先帝定下的,定北侯府对蒋家便不说是视之如仇,也断然不会有什么好感了如果这沈公子真是定北侯府之人,突然跑到无锡来,还去了蒋家药堂,这个——可未必是好事啊
苏老郎中这里暗自忧心的时候,沈数一行人已经回了客栈蝶衣蝉衣忙忙的要汤要水,沈数却并不急着让她们伺候,只道:“收拾收拾东西,们明日返京十五这病,还要到京中去寻太医瞧瞧才好”
十五忙摇手道:“那位苏老郎中不是说了,属下这病只要好生保养也无甚大事若为属下惊动了太医,恐怕引来闲话……再说这也不急,公子若有事未办完——属下并不要紧的”
沈数摇头道:“也没有什么非办不可的事了药酒也不曾看出什么效果,各家金创药也不过都是如此——罢了,耽搁的时日也不少了,还是回京罢”
蝶衣一听说要回京便已经去收拾衣物了,闻言笑道:“公子说得是这次回京可不是为了来看蒋家的!说起来,这时候崔家应该已经到京城了吧?”说着,眨了眨眼睛
“这丫头……”沈数失笑,挥手道,“都出去罢,让安静一会儿”
蝶衣吐吐舌头,拉着蝉衣退了出去,回到自己房中才笑嘻嘻道:“公子害羞了”
蝉衣有些心不在焉:“又胡说了”
“怎么是胡说”蝶衣不服气起来,“这次回京不就是为了公子成亲吗?这事儿老夫人大夫人在府里都说过好几次了公子每次都是听了几句就走,大夫人就总说是公子害羞”
她说着自己就笑出了声:“早听说崔家的女儿都是才貌双全的,不知这位崔大小姐是什么样子”
“操心得倒多”蝉衣略有些不耐烦起来,“哪里轮得到们管这许多了”
“怎么能不管?”蝶衣叫起来,“等崔大小姐嫁过来就是——”
蝉衣一扭头打断了她:“公子既说明日回京,还不快来帮把这些东西收拾了”
蝶衣只得放下手头的衣物去帮她的忙,口中忍不住抱怨道:“手也不曾闲着呀……哎,说,这次公子要成亲了,圣上会不会给封号?”
“这个——”这是件大事,蝉衣也不由得停下了手头的事,沉吟起来,“照理说,是应该的,可是太后未必同意……”
一提太后,蝶衣的脸色顿时变了,低声啐了一口蝉衣看她这样子便叹了口气:“收敛些!等回了京城,再这样子,可是会给公子招祸的”
“知道了……”蝶衣心里虽不情愿,却也只能低头,“若是没有封号,这亲事办起来也不风光,只怕崔家会……”
蝉衣不屑地道:“难道是怕崔家嫌弃?就算没有封号,咱们公子也是凤子龙孙这亲事更是先帝定下来的,崔家纵然有些势力,也不敢抗旨罢!”
“也是”蝶衣释然,“听大夫人说,崔大小姐在福州那边素有贤名,想来也不会是个不明理的不过,只怕她规矩也大,不好伺候”
听她又提起崔大小姐,蝉衣脸色又阴了下来:“咱们是公子的丫鬟,自然是伺候公子的崔大小姐再有规矩又能怎样?”
“可是她嫁过来了就是主母夫妻一体,咱们说是伺候公子,自然也要伺候主母,若是规矩太大……”
“好了,有说话的工夫,东西都不知收拾多少了!”蝉衣不耐地打断她,“依说,从现在开始就该少说话,免得到了京里一不小心就惹祸”
蝶衣噘了噘嘴,低声嘀咕:“又没有说错什么……”看见蝉衣沉着脸,到底还是低头应了,“是了,装哑巴就是了”
蝉衣倒被她逗笑了:“装哑巴?若能装哑巴,那养的猪都能上树了”
“姐姐!”蝶衣不依起来,凑过去就要呵蝉衣的痒两人闹了一会儿,蝉衣好容易将她推开,叹道:“就这样子,真不该让公子带出来的”
蝶衣把有些散乱的头发抿了抿,嘻嘻笑道:“也是从小就伺候公子的,又不是伺候得不好,为什么不带?再说这一路上也不曾拖公子后腿,倒是十五病了呢”
说起十五的病,蝉衣也不由得皱起眉头:“听那苏老郎中说得十分利害,难不成——真有性命之忧?”
“不信!”蝶衣撇了撇嘴,“那苏老郎中还不是语焉不详的这开的药能不能见效,能治成什么样子,统统说不出来看啊,八成是跟蒋氏药堂里那个丫头一起糊弄们呢!十五年纪轻轻的,哪会得什么死人的大病,至多不过腿上有些瘀毒罢了不然,为什么开的净是清热活血的药?”
苏老郎中的确对治十五的病没有什么把握,回答之时便只能将十五的情况尽量说得严重些,只怕十五不在意,一个弄不好血栓脱落铸成大错然而这些话在蝶衣耳朵里听来,就跟哄人的一般,药虽是抓了,她却实在不信苏老郎中的话
蝉衣其实也有同感,然而终究要谨慎些:“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公子不是说了,等回京之后还是再请太医瞧瞧太医院良医无数,总能诊出个所以然来的”
沈数一行人离开无锡,除了客栈伙计之外无人注意苏老郎中担忧了几日,见再无人上门,便猜到们大约是已经离去,长长松了口气,就此按下不提,也不曾对桃华再说起
桃华自然更不会注意转眼间蒋锡出门已经将近两月,中途曾送回两封信来报平安,写得甚是详细桃华看了信就笑,从信中就能看得出来,蒋锡在外头非但不以为苦,反而颇有些乐不思蜀
“父亲说广东码头有不少从外洋运来的东西,挑了一些,一起送了回来”桃华把信递给曹氏,转头示意薄荷将随信捎回来的匣子一起放到桌上
曹氏只些许识得几个字,蒋锡的笔迹又有些潦草,她便有些辨认不出来,瞧了几眼便将信掖进袖中,来看这匣子里的东西
“这,这是——”匣子里装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曹氏一眼看去,竟不认得几样
“这是香水”桃华取出四个小瓶子,“据说是在手腕上点一滴就能香几个时辰”
“这瓶子可真精致!是水晶的?”曹氏拿了一个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
“西洋那边会制玻璃,应该是玻璃瓶”桃华对这些东西可算司空见惯,随手又取了三样东西,“这就是西洋的玻璃镜这大的是太太的,小的和妹妹每人一个”
这三面镜子不过都巴掌大小,然而在如今这时候已经算是贵重之物了,外头还套着锦缎套子,里头夹了丝棉,唯恐震碎曹氏也知道这个是稀罕东西,拿在手里又惊又喜:“老爷也真是,这,这得花多少银子……”嘴里说着,手上却紧紧抓着,照了又照,“不过这个可比铜镜不知好了多少,头发丝儿都看得一清二楚”
桃华笑了笑:“父亲说了,是沾了朋友贩货的光,去跑外洋的船上买的不然若是这东西运了进来,价钱只怕要翻上几番了”
“就是船上买的便宜些,怕也要花不少银子”曹氏又是高兴又有些担忧,“老爷身上带的银子也不知够不够”
桃华没有接话这三面镜子其实没有花多少钱,而是蒋锡替一条下西洋的船查出一批假药来,船主为了感激,从朋友处特地挑来送的,花的银子不过是外头卖价的十分之一这些蒋锡都在信里写了,曹氏仔细看了信后,自然会知道
匣子里最后一件东西却是一艘铜质小帆船,仿着船等比例缩小的,只有半尺长这是给蒋柏华的,只是东西不大,份量却不轻,蒋柏华这会儿恐怕还拿不动
曹氏见了捎给儿子的东西,比看见给自己的还要高兴,口中却抱怨:“这么沉的东西,柏哥儿哪里玩得动老爷真是乱花钱……”
桃华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道:“庄子上还有点事,明日要去瞧瞧”到了玳玳花树开花的时候了,她得去看看
“去吧去吧”曹氏拿着这几样稀罕玩艺儿正看得高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蒋燕华在旁边,忙道:“姐姐先挑一面镜子还有这香水,姐姐也取两瓶去”
桃华随手捡了一面小镜子:“不惯用香,香水就留给太太和妹妹就先回去了”不知是不是上辈子在爷爷身边闻了太多的药材味道,她现在倒觉得药香比花香脂粉香闻着更亲切些何况这时候的香水味道都太重了,对她这种嗅觉格外灵敏的人很有点刺激性
曹氏看她走了,叹了口气将手中镜子放下:“如今可算是把大姑娘惹着了瞧这些天跟说话,都是不冷不热的就连要给她过生辰,她也不肯”说着又忍不住抱怨,“若是那日喝了她熬的什么藤汤,或许还好些唉,若是当时不听的便好了……”
蒋燕华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回去了当时明明是她看着曹氏也不信桃华,并不想喝那钩藤汤,这才出言拦阻的,如今倒都算是她的错了母亲这点子总爱把事推到别人身上去的毛病,刚来蒋家时倒也不曾露出来,这些日子却是又故态复萌了
只是自己的亲娘,她也只能听着,还要开解她:“这也不算什么不过是冷淡些罢了”
“若她告诉了老爷可怎么办?”曹氏一想起这事,连手里的新鲜玩艺儿也不能令她开怀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蒋燕华心里暗暗抱怨,嘴上却还要道:“母亲放心既无实证,父亲也不能说什么的”到底忍不住要说一句,“只是母亲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再有下次,只怕姐姐就不会善罢干休了!”
曹氏被女儿说得低了头,喃喃道:“自然也就只这一回若是舅舅能谋得个好差事,也不枉担这一番心事”
蒋燕华轻轻哼了一声,不想去接母亲的话她对曹五老爷一家子的感情可不如曹氏那般好的确,她和曹氏被陈家赶出来的时候,是曹五老爷收留了她们可是之后再嫁蒋家时,蒋家送来的聘礼就已经留了一半给曹五老爷,更不必说曹氏带来的嫁妆还不是陆续又贴补回了曹家?这样算来,她和曹氏母女两个,真也不欠曹五老爷什么了再说,就算将来曹五老爷真谋了好差事,她和母亲也未必能沾到什么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