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藏媚(重生)

第96章 风雨欲来(上)

易桢:“……”

等、等一下!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为什么要结巴啊!草不配爱吗!还是一个“已死的亡魂”都爱着这件事让太震惊了啊!

易白脸上的鎏金面具固定得很紧,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掉下来,但是现在她几乎要哭出来了,下意识动作捂完心口就去捂自己的面具

只要面具好好地带着,她就依旧维持着和易桢在同一个区间的颜值

毕竟人靠衣装,易桢这么盛装打扮,就算和易白长得相差无几,也依旧比她好看上那么几分

按理来说,易桢在意识到这个白莲花女配误会自己话语的时候,就应该顺着她的误会让事情的有利方往自己这边倾斜

但是易桢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起看傻了

草她哭得好好看哦

大家都长得一样,凭什么哭起来比哭起来好看那么多!

哦等等,冷静分析,她好像还没哭过……

原来她的脸哭起来那么好看!太好看了她以后要关起房门来欣赏自己的绝美落泪

在红衣壮汉蒋虎的审美中显然是的主子延庆公主最好看,在被易白的神级精神攻击·梨花带雨震撼了一瞬间,还是迅速恢复了正常,看对方哭成这样不像是有敌意,比较像故友重逢,问易白道:“姑娘,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易桢连忙从易白的精神攻击中回过神来,抬头对易白说:“去自己定个雅间,待会儿来找”

被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诱惑得失去思考能力的易桢恢复了理智,开始善后

易桢看着对方被搀扶着走进了不远处的雅间,立刻把门关上,快速地对蒋虎说:“她是以前的姐妹,但是她这个人性格很坏,喜欢赌/博,绝对不能再被她缠上待会儿去找她说清楚,们直接准备好车架在后门,出来就上车走,咱们快逃”

“还有们分个人去叮嘱老板,让把口径统一一下,说这个雅间里从来没来过人,们住的是另一个雅间”易桢理智清醒了,脑子转得很快:“老板要是要贿赂就先给,回来给报销”

说完这些话,她十分恳切地用眼睛看蒋虎:“拜托了!”

蒋虎倒是不在乎地点点头,笑嘻嘻地说:“没关系,是公主的贵客,公主说了要照顾好的”也不怕易桢自己跑了,毕竟她还有个受伤的同伴在公主的人旁边

易桢点头:“好,说定了!”

好在走廊上方才没有别人估计也是因为没有别人,易白才敢贸然去推别人的门

然后易桢用了个隐匿之术,直接从窗户里翻进了易白的雅间

易白还在嘤嘤嘤地哭:“姐姐果然最是爱护,小时候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现在她人都没了,竟然依旧念着”

易白并不是蠢人,她看见易桢的第一反应是“她是亡魂!”,是因为当初“易桢”死亡的时候,离她实在是太近了

血就一点一点滴在她身上,干了之后黏糊糊的,姐姐的瞳孔充血、散光,胸腔里一阵一阵地响,然后整个人慢慢地没有力气了,软绵绵地趴在她身上

易白亲历了她姐姐的死亡

这死亡还是她一手缔造的她下的命令

在确定“姐姐已经死了现在是亡魂”的前提下,她问出“怎么会在这儿”这样的问题,其实是有些想不通

因为传说人死回魂都是回到自己最爱最亲、临死都要念着的人身边去的

难道……姐姐最爱最亲的人就是她吗?

哪怕她杀了姐姐吗?

易白成为轩辕昂的良娣之后,有时午夜梦回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情

姐姐一直很爱她,好吃的都留给她,她有时候做错了事情被继母责打,姐姐会求着继母替她受罚

梦中她总是惴惴不安,模模糊糊明白自己做错了事情,清楚地知道自己会继续做下去

反正姐姐会原谅她的姐姐最爱她了

可能是抱着这样的心理预期,易白在发现姐姐在自己假死之后和自己的郎君搞在一起,还要嫁给的时候,出离地愤怒了

她本来还在犹豫取走了姐姐的胞宫之后,要是姐姐还活着,就给姐姐很多钱让姐姐找个好人家

可是姐姐都不爱她了,她也不要爱姐姐了

姐姐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姐姐都有自己的生活了,为什么还要来破坏她的生活

姐姐活着的时候,易白是这么想的姐姐死了之后,易白又有一点点想她

夫君对她很坏,她想小时候的姐姐,那时候姐姐对她最好了小时候的姐姐是对她最好的人

现在姐姐死掉了之后,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最爱她最爱她的姐姐了吗她变回了那个最好的姐姐

易白犹在感怀身世嘤嘤嘤地哭泣,易桢已经解除了身上的隐身咒术,出现在了她面前

易白的眼泪将落未落,看见易桢骤然出现,并没有露出任何惊恐的神色,膝行几步,去扯易桢的衣袖,像撒娇的小姑娘一样,软乎乎地叫了一句:“姐姐”

易桢:“……”

草的脸真的太漂亮了也要学怎么撒娇,谁能够拒绝这张脸撒娇呢

易白继续撒娇:“好想,姐姐最爱了,是知道的”

易桢:“……”

易白:“姐姐现在享的是谁家的供奉?也想供奉姐姐”

易桢:“……”

易白痴痴看着她:“姐姐还愿意回来看护着,姐姐真好”

易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易桢把自己的衣袖从她手里扯出来,正经道:“好好说话,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好好说话不帮”

易白身边不像之前那样跟着一大群人耀武扬威的,只跟着一个婢女一个侍卫,大约轩辕昂到底还是存了芥蒂

易白说:“夫君对有怨,听闻公主在楼上,想试探着随便敲个门,万一认识公主了……夫君也会高看一眼”

她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是不是姐姐不忍心看去讨好别人作践自己,才骤然出现的?除了和的人以外,别人也看不见姐姐”

一直在讨好延庆公主的易桢:“……”

干、干什么!为了救活道长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牺牲,算什么作践自己!

不过易白觉得蒋虎看不到易桢这一点挺好的

易桢不想再和她废话了:“要帮什么?”

易白被身边跟着的婢女搀扶着,眼角的泪水缓缓往下滑,此时就差一首费老师唱的《一剪寒梅》当个背景音乐了

“姐姐去了之后,夫君对很差,还打”易白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姐姐,人都已经不在了,能不能把夫郎让给?”

易桢脱口而出:“哪一个?”

易白:“……”

易桢:“……”

易白:“……姐姐在说什么?夫郎就是夫郎,自然只有一个姐姐难道还嫁给过别人吗?”

易桢:“……”实不相瞒她确实嫁给了别人

草她刚才看见易白和姬总眉来眼去,心里还想们是不是勾搭到一起去了,姬总不像是那种喜欢和别人妻子搞到一起去的人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易白又说轩辕昂对她很差,那、那易桢自然会想……

易桢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快速地说:“没有不过轩辕昂完全没问题,让给了,和会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岁岁常相见的”

易白继续可怜巴巴地求她:“姐姐能不能也去见见夫君,告诉一开始就是救了,才是的救命恩人”

易桢:“……”

草个小不要脸不要太得寸进尺啊

易白又往她的方向靠近了,撒娇道:“求求了,姐姐,好姐姐,人都去了,要这些也没什么用,干脆给吧会给烧很多钱的,要多少给烧多少帮帮吧,知道姐姐爱……”

易桢:“……”

爱个大头鬼

谁会爱这种自私自利的白眼狼啊

同样都是弟弟妹妹,就不能学学小杜弟弟吗!多给哥省心啊!

要不是杀了她会给自己惹麻烦,还会吸引轩辕渣男的注意力,易桢真想一刀给她个痛快

易桢心都是冷的,不想多和她废话,说:“不要告诉任何人的存在,半个月之后就进入轩辕昂的梦境帮说话”半个月之后她早就跑路了

易白大喜,连忙拜谢,目送易桢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婢女将易白搀扶起来,言语间有些不解:“就是那个贱人把您害成这个样子的,您还对那个贱人那么好”

易白也没纠正自己婢女一口一个的“贱人”,抹抹眼泪:“只要夫君依旧喜欢,愿意做任何事情”

婢女怜惜地看着她,愤怒地为自己主子不平:“之前那个衮州张苍也是莫名其妙,冤有头债有主,神经病一样追着您好在估计神经病发作得厉害了,没从北戎跟到上京来”

她话音方落,耳旁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嚓”

是刀剑刺入人体的声音

以及一声轻轻的“一直跟着们哦”

然而她还没有察觉到绝望的情绪,也已经被一刀刺穿了心脏

这个拿刀的人,比绝望更快

鸦羽般的黑雾在房间中只出现了短短的一个刹那,就收割了三条人命,最先杀的那个人甚至什么也没意识到,就已经失去了性命

最后杀的是戴着鎏金面具的华服女人易白眼看着另外两个人倒下,又看见了熟悉的鸦黑色雾气,已经明白过来了,脸上的表情极度惊恐,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要大声喊叫求救,就已经丧失了喊叫的力量

当胸一刀,和当初“易桢”的死法一模一样

张苍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形容为“惬意”,甩了甩刀上的血,正要离开去追方才那个盛装的漂亮姑娘,忽然又折返回来

蹲了下来,认认真真地把易白脸上的面具摘下来,然后用刀把她的脸全部划花,确保血肉模糊得连五官在哪都分不清楚,才满意地收回了手

这才对嘛

她的脸就应该独一无二

这么聪明的小姑娘,能骗第二次的小姑娘,自然不能让别人也拥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张苍并不因为发现自己被人骗了而沮丧,甚至相反,十分开心,开心得要哼起小曲儿来了

眯着眼睛回顾了一下满室的血腥,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在原地消失,只遗留下鸦羽似的黑雾,被风一吹,就散了

“很简单”徐贤又看了一遍雅间内躺得整整齐齐的三具尸体,懒洋洋地说:“这明显是杀害夏大人的凶手做的临死之前又多杀了几个人垫背”

雅间里都是北镇司的人,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

杀害夏大人的凶手,们大半盏茶之前就找到了,凶手的尸体就摆在北镇司的车上

而这三具尸体分明还温热着,是刚死之人

总不可能一个已经死掉的凶手,突破北镇司的重重防线跑来这酒楼里杀三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然后又跑回北镇司的车里躺下吧

而且居中的那个女人,脸都被划成不能看的样子了,明显是仇杀

但是徐督主这么说,北镇司对外宣布的事情真相自然也是如此

“唔,这人是颖川王的姬妾”徐贤也不在乎横尸现场血腥味极重,随便挑了个椅子靠着坐下,一边翻通讯玉简一边说:“不过们现在不知道她是谁,先把尸体放着,等颖川王找上门来再说吧……延庆公主今晚有个通宵的宴席,可能明晚才会找过来”

“既然如此,”徐贤挥挥手,说:“也不好打搅人家酒楼生意,去叫人搬床草席把尸体拖一下,拖回北镇司之后放在露天下散散怨气”

不就是曝尸嘛

北镇司众人已经对自己家督主睁着眼睛说瞎话和阴阳怪气的说话腔调习惯了

徐督主是上元积年1817年入的宫,上元积年1827年当上的北镇司督主

徐督主入宫的那一年,先帝昭王挚爱的娴妃亡故还不满三年,昭王的情绪极度不稳定,身边侍奉的奴仆婢女经常是一批一批拖下去打死,再换一批新的进来

徐督主会入宫,也是因为宫中对人手的需求很大,乃至给的报酬都涨了三成

徐贤是遗腹子,父亲出生之前就死了,孤儿寡母被欺负,为了给母亲治病买药才进的宫

听说徐督主最初几个月的月银都悄悄请宫中的家乡人递回去给母亲买药了,所以在宫中过得很不好,因为没钱孝敬各路前辈,甚至被故意刁难到没饭可吃

宫中那时新近了一批宫女,也是贫苦人家的女儿,知道宫中容易死人,但为了钱还是往宫里送

新人多了,管理一时混乱,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徐贤一天到晚像夹着尾巴的狗一样低着头,顶头的前辈上司也懒得天天寻由头逼死,只是偶尔想起来又饿几天、打几顿

不过徐督主到底还是活下来了,也不知道怎么没有饿死大约有人看不过去,偷偷塞吃食伤药给,又或者偷偷捡厨房的泔水身体强壮自己好了起来

后来徐督主是怎么发迹的呢?

好像是有一次偶然知道自己家里的老母清早就被饿死了,请人递出去的钱全被那个同乡人截下来自己用了

徐督主就下定了决心要报仇

不是长得一副好相貌嘛

后来几个干爹捧,给点钱、给点权,慢慢地徐督主就起来了长得好,又会说话、讨主子欢心主子作践也就这么受着

后面的事情不肖说徐督主先是杀了那个截自己钱的家乡人,后来找了个谋反的罪名把几个作践作践得厉害的干爹也杀了

不只是杀本人,还捋着家谱诛到第一页

徐督主无比记仇

再往后昭王死了,宣王继位,北镇司在徐督主手上彻底坐大

“对了,延庆公主府上的车架是往哪个方向去来着?”徐贤手速很快地在通讯玉简上写了几行字,忽然抬头问道

得到答案之后,又开始在通讯玉简上飞快地写字

这样三番两次联络出手,大约是真的耿耿于怀放不下吧

这种杀人都干净利落的女人……姬城主的审美真是与众不同,真爱挑战高难度

随后徐贤将玉简收了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三具尸体,想到杀们的那个姑娘是如何貌美、又是如何地令姬城主耿耿于怀,有些感慨般地低低叹息了一声:“真是想不到当初看的惋惜眼神,可找到机会还给了”

“死之前算是没有任何遗憾了”

易桢真踏马活久见

她几个起落离开了易白所在的雅间,落在后门准备好的车架上,钻了进去

接下来的路途倒是顺利北镇司已经抓住了那个杀夏大人的刺客,街上恢复了正常通行

易桢没别的希望,只希望再也不要遇见易白

原书的女配都恶心成这样,无法想象那个她一直躲着的原书男主得恶心到什么地步

上京真是是非之地

要不干脆别解这蛊了,她应该不会运气那么差,直接因为蛊毒GG吧

等道长醒了能走了,她就立刻和延庆公主辞行,和道长找个小城镇猫着,先把修为提上来

上京花朝节的烟火,她应该是看不到了

算了,看不到就看不到,命更重要

易桢风风火火下了车,和苏所大夫打了招呼,立刻冲到内室去看李巘道长

还没醒

易桢有些丧气

她真的打扮得很漂亮啊,可是道长都不醒过来看一看

好消息是道长身上的外伤都没了,被苏所大夫转移到阴沉木上去了,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快醒过来啊易桢实在无聊,坐在床边去轻轻戳的指甲上京太危险了,的蛊毒不治算了,们回乡下去安心地修行吧可厉害了,修为增长得很快的,等也上品修士了,们再出来找解蛊毒的法子,实在打不过对方就手牵着手跑路

易桢小声地和说话,和李巘道长聊天的时候她总是很放松,因为李巘道长总向着她,现在不回答她,她也絮絮叨叨地说:“隐生道的修为很难搞欸,咒术都背会了,但是修为这种东西要一点一点重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像小杜弟弟那样厉害,实在打不过就跑嘛……”

她这样就是典型的,用尽全力,只想渡过平凡的一生

小杜弟弟没在医馆里,苏所大夫说前几个时辰走的,之前一直守着病人

易桢觉得有点太麻烦了,一时又想不到怎么报答……给钱吧人家明显比自己有钱只能暗暗许诺以后修为厉害了,一定要竭尽全力帮小杜弟弟的忙

但小杜弟弟又有个很厉害的兄长,不知道有什么忙轮的到她去帮

易桢觉得自己还是要知足的

虽然易白那个恶心的小白眼狼不知道什么时候死、轩辕昂那个恶心的渣男不知道什么时候政治斗争失败被挂在城墙上,但是总的来说,生活还是有点盼头的

小杜弟弟又甜又奶、道长醒过来之后们就能离开上京这个是非之地、延庆公主也对她挺好的……

易桢这么想着,忽然一眼看见李巘道长头上冒了细汗,连忙想起身去找毛巾给擦

她刚一动念,立刻就有块毛巾递到手边来易桢一边道谢一边接过毛巾俯身去给李巘道长擦汗,心里想着医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明明告诉过大家她想在房间里和李巘道长单独待会儿……

易桢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去

她看见了张苍

张苍笑吟吟、满是欣赏地看着她

穿了一身青苍色的劲装,十分女气的五官盈满笑意,毫不见外地往床上看了一眼,安慰道:“不要担心,的伤都好了,就快醒了”

易桢的脑子不断地关机重启

最后,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张苍:“本来是去杀妹妹的,碰巧遇见了,就跟着过来了”

易桢心都凉成冰块了,只是说:“杀就杀,不要杀”

张苍连忙摆手,像一个追着孩子喂饭的老父亲,又像是一个追着不听话的天才教知识的老先生,说:“不杀,当然不杀,明媒正娶多无聊,们以后背着偷/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