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董家近来可谓门庭若市,自从大家见识并确认了董佳慧女工缝纫上的才艺后,大家时不时会拿点东西过来请她帮忙
或缝缝补补,或做衣服改衣服,或绣个花样什么的,当然大家请她帮忙也不好意思空着手来,带两个家中老母鸡生的蛋,或者是自家菜园子里种的蔬菜瓜果什么的,客气些的还有鱼虾田螺黄鳝之类,反正董家最近的伙食比以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至于为什么给东西而不是钱,这年头,谁家都没余钱啊,再说了,缺吃少喝的年代,吃的也就相当于钱了,有钱还是钱买不到的,比如山里的野菌菇,野鸡蛋鸭蛋,偶尔还有几只小麻雀打打牙祭
董佳慧没想到,自己穿越后竟然靠着祖母传给她的这个手艺养活自己,如果祖母知道了自己的遭遇,不知道会心疼还是会欣慰
算算看,祖母是六几年逃难到农村老家的,怵县离这里有些远,必须要坐火车才能过去,她想着,等什么时候方便了,自己肯定要回老家寻祖母,哪怕不能认她,当一门亲戚走也是好的
“桂香啊”
这天陈桂香在拌鸡食,村头董三家的三婶推门进来了
“哦,三婶”
董三家跟们不在一个生产队,当初分合作组的时候三十户一个生产队,们家是生产一队,董三家是生产二队
“这里啊有个好事,关于佳慧的”
陈桂香闻弦知雅,看了看西边闺女住的那间屋子,把三婶请到屋里说话,给她倒了杯加了红糖的茶水,还拿了几个上山的野果子让她吃
董三婶笑呵呵的说,“最近碰到不少人跟这打听佳慧,知道一直想给佳慧找个好人家,今天去镇上碰到了一个以前认识的老姐姐,她给说了个人家,这娃爸是粮站的统计员,这孩子头一个老婆没了,家里一直想给她另寻个媳妇,一想,佳慧不错啊,长相性子都不差,人年轻,又有一门手艺,就是不能生娃也没什么,人家前头的那个留了三个”
陈桂香皱着眉,这种条件不稀奇,来董家门上说媒的大多是鳏夫,也都是前头留了孩子的,否则闺女不能生养的名声在外,大小伙子也不可能上门提亲
结婚三年没怀孕本算不上什么大事,村里不乏婚后几年才怀上孩子的,可卢家以这个为理由,大张旗鼓的说了出来,董佳慧只能吃了这个亏
尽管陈桂香对三婶提的这个不大满意,但还是细细询问了几句,千里姻缘一线牵,万一这是个好的呢?
“这人多大?在哪做事?前头的媳妇是怎么没的?几个孩子什么年岁?”
几个问题问下来聂三婶差点招架不住,她叹了口气,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
“三十多,姓陈,属虎的,前头的媳妇是病死的,那老姐妹跟家沾了点亲,这话也是随意聊上的,陈家让回来说合,们表了态,只要佳慧同意,愿意出一百块钱的彩礼”
陈桂香看三婶眉开眼笑的样子,知道这陈家肯定许了笔不小的谢媒钱,否则以三婶的性子,是不大可能专门过来说媒的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属虎,今年三十七,比佳慧大了一轮不止
当然,年龄什么的不是硬性的条件,要是真好,大点也无妨,不过这事不能轻易给出答复,还是得仔细访访
“三婶,佳慧的情况是知道的,一时半会也给不了答复,要不今天先回去,等跟佳慧提提再说”
董三婶也没指望今天来就能成,她把碗里的红糖茶喝了,擦了擦嘴起身,“行,那就等的消息”
等大儿媳妇从地里回来,陈桂香私下跟她说了这事,之所以跟周银娣说,因为周银娣的二弟在镇上工作,是供销社的会计,供销社就在粮站前头,打听起陈家来方便些
“妈,知道了,明天赶早就回去一趟”
周银娣听了婆婆说的事立刻应下,她对陈佳慧这个小姑子一直都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也盼着她能找个合心顺意的丈夫,下辈子好好疼她,别再受苦受累了
陈桂香点头,又交代了句说,“回去也别空手,把家里攒的那十来个鸡蛋带回去”
周银娣赶忙摇头,“妈,不用,鸡蛋留着家里吃,回去顺路经过镇上,给家里外甥称点零嘴就行了”
例如饼干水果糖之类的,带回去又体面又实在,价格也不贵
陈桂香拍了拍她的胳膊,明显不同意儿媳的话
“让带上就带上,买是买,咱家的是咱家的”
第二天一早,陈桂香送走儿媳周银娣后进了闺女的房间,看到董佳慧正在一针一线的缝衣服
前天有人送了块布来,让佳慧给她做身衣裳,就是现在流行的列宁装,酬劳是两斤大米,三斤红薯
红薯不稀罕,大米可是稀罕的很,两斤大米够全家吃一顿白米饭了
“可惜咱家没有缝纫机,用缝纫机做起来快”
几个儿媳结婚结的早,那时候家家户户条件困难,没有闲钱置办这值钱的东西,再说,缝纫机不光要钱买,还要用工业票,不是一般农户能置办的起的
“没事,反正现在也不干别的,缝几间衣服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董佳慧的性子不是个爱占便宜的,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回娘家的弃妇,不事生产也不好意思吃白食
这个时代的农村讲究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说什么她也是董家的女儿,可在旁人眼里,她现在这个身份这个情况确实是遭人诟病的
自己的牙齿有时还会咬到舌头,父母哥哥不在乎,几个嫂子会怎么想就不知道了,她能尽力为家里做点贡献,吃饭的时候也吃的理直气壮一些
陈桂香坐下摸了摸闺女的头发,董佳慧的想法她这个当妈的多少能理解,如果不是考虑到别人的眼光,她乐意把闺女留在身边一辈子
可她跟丈夫总有一天会老去,总不能让闺女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上,还是要给她找个好人家才行
……
“东林,可要想清楚了,这一走十来年的努力就白费了,跟透露一句,这次很有机会往上升,再升一级就是营长了,现在退伍可以说是功亏一篑”
现在军人多吃香,连主席都说不爱红妆爱武装,像们这样从农村出来的娃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极不容易,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受了多少伤!
赵东林默默抽着根烟,高大魁梧,国字脸,眉眼坚毅果敢,是个英气逼人的汉子
“已经考虑清楚了,就这样吧,人生总要有舍才有得,家里出了些事,加上的腿之前受了伤,就是留下也不一定能走多远”
跟汪梅离婚的事在部队里谁也没说,除了觉得有些丢人外,也不愿意战友们担心
“哎,只是可惜,咱们这么多年的战友了,真的分开很舍不得啊”
赵东林在夜幕中吐出了一口烟圈,扯了扯嘴角,弹了下烟灰,叼着烟看向远处的夜空,繁星满天,如同心中的万千愁绪一样,数也数不清
几个月前接到汪梅的信,对这个妻子,是喜爱并敬重的,喜爱因为她是自己的妻子,敬重也因为她是自己的妻子
那年回家探亲,就这么遇上了下乡插队的汪梅,她吃力地背着一袋麦子,走走停停,汗流浃背,走过去帮她扛起了那袋麦子,送到村里碾米厂加工
“谢谢,是军人吗?叫什么名字啊?”
她笑容明艳,侧着头看,眼睛亮闪闪带着盈盈笑意笑意,在心里投下了一丝涟漪
怎么在一起的已经不记得了,那年春节就跟汪梅结了婚,隔年就有了儿子黑蛋
这几年们聚少离多,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超不过两个月,汪梅在信里说,她不想再过这种守寡的日子,也不想在过这么贫穷的生活,她渴望离开农村,渴望离开离开赵家开始新的人生
赵东林回信试图挽回,但汪梅非常坚决,她说城里有份工作正等着她,催促赶紧签好所有的离婚文件
“东林,别让恨,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太久,当初下乡就是错误,嫁给也是个错误,不能让错误的人生继续下去,这是最后一次请求,请容为自己活一次吧”
她的话令心痛,说不上痛彻心扉也是心灰意冷,仿佛第一次认识了汪梅这个人,也了解了她的决心
赵东林在离婚文件上签了字,强扭的瓜不甜,这段婚姻如今回忆起来仿佛是场儿戏
或许跟汪梅说的一样,们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赵东林闭上眼,心里想着,就这样吧,这么多年,其实也已经很累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