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笑浮图

90、真炎之路

“们可知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的祸!”坎洛长老捅着拐杖怒声呵斥着帐篷内几名青年

几名青年面面相觑,都低下头噤声不语

“烈鹰族行事向来专横,们绝对不会放过们的”

桑木忍不住开口道:“们没有证据证明是们偷的,难道还能将所有人都杀了?”

此次参与行动的有五人,分别来自宛祗、帕拓和丰科尔三个部落,皆是对烈鹰族积怨已久的青年,们年轻气盛,行事不顾后果,听闻盐能治疗部落的疾病,便相约潜入烈鹰族的盐场偷盗,结果一时不慎被人发现

“以为们不敢?”坎洛长老厉喝,“如今草原只剩下十五个部落是何原因,们难道不清楚吗?”

“那,那怎么办?”丰科尔部落的一个青年小声地问

“为今之计只有抵死不认,烈鹰族也不知道偷窃的到底是哪个部落的人”坎洛长老叹口气道,“们几个小子这几天都待在部落里,哪儿都不许去!”

这时帕拓的族长说道:“祸已闯下,估计烈鹰族的人很快就会来追查,到时该如何应对呢?”

“只能见机行事了”坎洛长老道,“们如今谁也猜不到烈鹰族会如何处置,只能给所有族人都下达禁口令,有关这几个小子的事情绝不能外泄”

几位族长皆点头同意

“长老,不好了,烈鹰族的人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众人相视一眼,叮嘱那五名青年不得离开帐篷后便一起走了出去

此时在部落中间立着十来匹高大的战马,每匹战马上都坐着一名骑士,们目光凌厉,深情倨傲,腰配大刀,杀气凛然

“昨日有人夜闯盐场行窃,们可知道此事?”为首的骑士是个胡髯大汉,冷冷地问向坎洛长老

坎洛长老躬身回答:“鄙人不知,族昨夜正在聚会,并未有人外出”

“哼!”胡髯大汉冷笑一声,“聚会?难怪来了这么多族长,们聚在一起想做什么?”

“等正在商量前往关内寻找大夫为族人治病之事”

“哦?”胡髯大汉环视一周,看到许多面色蜡黄的老人,嗤笑道,“们这群贱民,确实需要找人治治,一个个跟土拔鼠一样”

此言一出,族内众人都面露怒色

“好,此事暂且不提,们速速将昨夜十名窃贼交出来,但有包庇格杀勿论!”

十名?昨夜去偷盗的明明只有五人,这群混蛋竟然信口开河,可恨们连反驳的话也没法说坎洛长面色惨白道:“大人何出此言?那窃贼究竟是何人,本族毫不知情,又如何交得出人来?”

“别装傻!”胡髯大汉毫不客气道,“除了们,还有谁敢去盐场偷盗?”

“大人,有何证据证明是们的人做的?”

“是啊,无凭无证就说要们交人,未免太草率了”

“们的族人怎么会去偷东西,大人不要冤枉们”

周围的人一言一语地鼓噪起来

“住口!”胡髯大汉怒喝一声,“们敢说本大人冤枉们?呵,本大人给们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坎洛长老忙问

“一,交出那十名窃贼,此事就到此为止;二,派人接受真炎之路的考验,一旦通过,就代表上天也证实了们的清白,烈鹰族将不再追究”

坎洛长老与其余众人皆脸色一变

人群中的墨非等人却是满脸疑惑,真炎之路是什么?

坎洛长老大声求道:“大人,请开恩!那窃贼确实不是族人啊!”

“这个不管,给们两天时间,两天之后到炼台集合,将们的选择公布”

说完,也不待其余人反应便带着中其实驾马而去

烈鹰族的人一走,整个宛祗部落都陷入痛苦压抑中

墨非走到坎洛长老身边,小声问道:“长老,这真炎之路是什么?”

坎洛长老叹道:“那是一条长约三十米的悬空索道,两边由铁链连接,中间镶嵌着数排铁钉,而索道锁道下方会同时升起火焰炙烤,人一旦走上去,不但要忍受灼烧之苦,还要忍受刮骨之痛”

墨非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种残忍的酷刑?

坎洛长老苦笑道:“族这回恐怕在劫难逃了真炎之路自烈鹰族创设以来,还未有人成功通过们利用这个方法杀害了无数反抗者,一旦考验失败,们将承担一切罪责,任其惩治,不得有丝毫怨言”

墨非皱了皱眉,正待再说什么,就听到某个帐篷内传来几个怒吼声,然后几个青年跑了出来,冲到坎洛长老身前道:“长老,一人做事一人当,们去认罪”

坎洛长老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们去?们都是族的未来,如何能让们去送死?那群恶贼谎报了十人的数字,们还要牺牲五个无辜者?”

几名青年都不由得哭起来,桑木跪道:“对不起,是们的鲁莽害了族人”

“如今说这个已经无济于事,们也是为了族人才以身犯险回吧,这件事就交给们处理,们莫再节外生枝”坎洛长老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原本满是皱纹的面庞更显老态

“先生,可有什么好方法?”宝尊小声地询问

墨非摇头:“此事与东高镇的情况不同,那里的五头领只能算是土匪而烈鹰族人数众多,训练有素,营地一马平川,毫无遮挡,想利用地形偷袭都做不到部落的青壮年虽然不少,但缺少统一的训练和调配,又无精良装备,与烈鹰族作战,毫无胜算”

“那么只能二选一?”宝尊叹道,“选哪一个都是死啊!”

墨非看向坎洛长老离去的方向,淡淡道:“静观其变吧!几个部落可以说是因为们的到来而横生枝节,若是能帮得上忙,或许可以安心点”

是夜,几位首领在坎洛长老的帐篷内商量对策,久久未曾安歇

第二天,坎洛长老衣着整洁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墨非奇怪地问道:“长老,们昨夜相处对策了?”

“呵呵”坎洛长老笑道,“算是吧!”

“真的吗?不知是何办法?”

坎洛长老但笑不语,这时又见几名老人从各自的帐篷中走出来,大多衣着整洁,一派安详

墨非心中一动,暗自数了数,突然惊异道:“长老,们……们难道要代替那几个年轻人……”

“老了”坎洛长老感叹道,“部落早晚要交给那些年轻人,正好,就让老头子为们再做最后一件事吧”

“这就是们的解决方法?”墨非难以接受

“行者大人,有所不知,烈鹰族的人是不会给们机会开脱的,与其让们动手,不如由们自己选择”

“可是,们如何会相信们这群老人是真正的窃贼?”

坎洛长老笑笑:“们不过是想借此立威而已,死的是老是少根本不重要”

墨非皱眉,咬了咬牙,又道:“不是还有一个选择吗?真炎之路”

“那条路通不过的”坎洛长老摇头道,“族人都不怕死,可是即使有大毅力者,也无法忍过那短短三十米的索道一旦失败,迎接族的将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墨非默然,看着部落内那几个老人,们面容安定,神情平和,一点也不曾显露丝毫抗拒与绝望

她不敢相信,这样艰难的决定,竟然在一个晚上就做下了

当这个消息宣布之后,部落内哭声一片,哭的大多是年轻人,老人们反而看得很开

宝尊和予初也抹起了眼泪

予初说:“先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墨非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夜晚,墨非辗转难眠,心头总觉得闷闷的,脑中似乎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响

她翻身坐起,将下颌看在弯起的膝盖上

【在想什么?】湛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没什么”墨非闷闷地回了一声

【收起那悲天悯人的慈悲,们自有们的缘法】

墨非问:“湛羿,也曾是一个部落的首领,若是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做?”

【别无法,唯战而已】

“即使明知实力悬殊,一旦开战就会灭族亦在所不惜?”

【秦族的战士都是为战而生,若是到了绝路,没有人会苟且偷生】

“的意思是,这些部落的人应该联合起来,拼死一战?”

【们与秦族不同,在开始的时候没有一死的决心,当敌人强大了,更无一拼之力】

墨非沉默了半晌,突然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那真炎之路真的无法通过?”

【果然在想这个】湛羿道,【正如坎洛所说,即使是大毅力者亦无法持续忍受灼烧、刺骨之痛认为能做到吗?】

“……”墨非迟疑着若她只是个普通人,那确实是无能为力可是,她有玉符,在她掉落悬崖之时,玉符凝滞了她一个月的时间,保住了她的性命若是这次也能激发它的力量,那么她未必不能走过那段真炎之路

【浮图,莫要做毫无把握的事,有时怜悯也可能造就更悲哀的后果】

是啊!玉符的力量,她根本无法掌握,又怎么能靠这样不确定的因素来鲁莽行事了

墨非暗自苦笑,一股化不开的窒闷感充斥在心间……

就在她发呆时,衣服内的玉符发出了淡淡的光芒,仿佛在回应她的心思一般

第二日,十五个部落的大部分人都集中到了烈鹰族的炼台附近为免那五个青年忍不住激愤,几个首领连同众人将们捆绑在了部落中

所谓炼台,既是摆设着各种刑具的地方,比如绞刑架、刀闸、连炉,以及传说中的真炎之路

那索道下方已经点燃了火焰,一排摇曳的烈火炙烤着上方黑色的索道,红与黑的交叠,有如地狱之路

墨非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移动起来

“很好,看来人数都到齐了”那日出现的胡髯大汉站在高台上喊道,“说吧,们的选择是哪种?”

众人默不作声,数千人聚集的所在竟然是一片死寂

胡髯大汉也不以为然,冷笑道:“若是没有决定,那就由烈鹰族做主了”

“等等”坎洛长老越众而出,行礼道,“诸位大人,此事本罪不在族,如今却要背负这样的罪名大人仁慈,坎洛请求是否能用百头牲口代替?”

这是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牲口不用们说也是要赔偿的”胡髯不容置喙道,“但是夜闯烈鹰族领地,此种行为不可姑息,否则日后重复发生又当如何?”

坎洛长老在心中叹了口气,抬起平静道:“诚如大人所言,那么等的选择是……”

“先生,在做什么?”突然,人群中一个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坎洛长老的话

只见墨非不知在何时走到那真炎索道的一头,一脚已经踏上了木梯

“行者大人!”坎洛长老低呼一声,人群也躁动起来

胡髯大汉瞥了墨非一眼,淡淡道:“看来们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好,就看们如何通过真炎之路”

“不,先生,快回来!”予初惊恐地大喊

宝尊也向前冲去:“先生”

“不许鼓噪!”几名烈鹰族士兵抽出大刀挡在众人面前

墨非猛然回神,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就站在真炎索道旁边,只要再前进一步,就能踏上那滚烫的布满铁钉的索道

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墨非回身看向正焦急地注视着她的部落众人,很快意识到自己刚刚必然受到了玉符的影响,也就是说,她也许有机会在玉符的帮助下通过这条真炎之路,若是如此,坎洛长老等人就不用无辜牺牲了

“脱下的鞋袜”胡髯大汉冷酷的声音传来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她若此时逃开,那么这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

墨非深吸一口气,弯身将鞋袜都脱去,卷起裤脚,露出光luo的小腿和双足

滚滚热浪直扑而至,原本附贴的短发都拂动起来

“先生,不要”予初在身后哭喊着

【疯了吗?】湛羿的声音传来,一向冰冷的,竟然也产生了焦急的情绪

“开始吧!”胡髯大汉发令

墨非咬了咬牙,小心地抬脚,慢慢靠近那条滚烫的索道,周围众人都屏息地望着

“嘶”的一声,仿佛烙肉的声音骤然响起,墨非快速收回脚,那灼烧的疼痛让她颤抖

部落众人的心也跟着一紧

“哈哈哈”烈鹰族的人轰然而笑,那胡髯讥讽道,“若是做不到,就及早放弃吧!本大人不处罚就好了”

墨非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她心中畏缩,脸上却没有表现分毫这样的模样令胡髯大汉十分不悦,仿佛自己被蔑视了粗声催促道:“快点,本大人耐心有限”

没有退路了可是玉符并没有渐缓她的痛苦,她没有信心走过这段路,一旦失败,自己受伤是小,部落众人要承担的后果才是严重的

墨非从未感受过这样大的压力,她想不通,玉符将她推到这样的境地,却又不给予帮助到底有何意义?她不是圣人,不想做自不量力的事,可是如今面对这条真炎索道,她恐怕几米也走不过

“哈哈,不敢就下来吧!”

“就是,别在上面丢人现眼了”

“这些贱民就是蠢,真是好笑”

……

一群烈鹰族众纷纷讥笑起来

部落众人却是手心冒汗,紧张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就听到墨非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用清朗的声音说道:“苦难渡,心难安,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既无退路,那就勇往直前吧!她宁愿忍受万苦,也不愿被世人耻笑就让她试试,自己的毅力究竟能否经得住考验无论成败,至少她勇敢过了

话音落,墨非的赤足坚定地踏在了灼热的索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