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he】结局
秋闱放榜前,柳冬雁很紧张
嫁给白子骞还是李员外在此一举,她心中倒没有考虑白子骞乐不乐意,毕竟常乐镇的风俗压死人,谣言传播多了,白子骞不愿便没法在常乐镇立足
比秋闱结果来得更快的,是白子骞重伤的消息
闺中密友推了推她:“冬雁,听说白子骞狩猎的时候被老虎咬伤了一条胳膊,现在卧病在床,还不去看看吗?”
“什么!”柳冬雁吃惊万分,白子骞的身手怎么可能出这样的事,她和柳母当即赶到白家,看到一个大夫甩手出来
柳冬雁上前:“大夫,子骞哥哥怎么样了?”
大夫说:“右胳膊重伤,无力回天,真是晦气,连问诊的钱都出不起,请什么大夫!”
“怎么会没钱?”柳母耳朵里只听进去了这句话,几文银子而已,柳母知道白子骞有家底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白子骞所有的钱都被住在家那个美娇娘骗走了,现在可怜咯,伤了右臂,不能射箭不能写字,现在别说做官,连养活自己都难”
柳冬雁脸色几变,终究没有踏入这个屋子
柳母表情也很难看,她嘴上总说退婚,不过是为了吓唬白子骞,从身上捞些好
那个李员外年过半百了,柳冬雁如果主动退婚去给人做填房,被指指点点的就成了她们
白子骞这回出事猝不及防
“娘,想退婚”
“冬雁啊……可是咱们家会被说闲话”
“在心里女儿还比不上几句难听话吗?”柳冬雁说:“要退婚!”
没两日,柳家收到白子骞的代笔书信,说愿意与柳冬雁喜结良缘柳冬雁吓坏了,心一横,当晚就一顶小轿抬到李员外家中
柳冬雁回门那日,也是放榜之日
柳冬雁坐在轿子里,听外面的人热热闹闹讨论新任解元老爷
“白公子文采出众,还相貌不凡”
“们说什么!”柳冬雁忍不住下了轿子,捉住一个人道,“不是残废了吗?”
那人用莫名的眼神看她一眼:“胡说什么,咒人残废”
柳冬雁强撑着情绪:“亲耳听见的,被老虎咬伤胳膊!”
“谣言怎可当真,白解元的手没有大碍”
柳冬雁连回门的心思都没了,一打听,当场晕厥过去白子骞不仅没有事,家底也好好的,现在还中了解元,可惜她躲不及,不愿进去探望不说,还匆匆忙忙嫁给了李员外
白家小院,白子骞看着塌边的庞大怪物,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和苏苏解释
“它不伤人”
怪物类似虎,却长出了青面獠牙,狮子尾巴自出生以来,这怪物每年会变作老虎下山来探望
白子骞知道自己体质特殊,从前觉得没什么,却不料正巧被苏苏撞见
怪物一看便非仙兽,甚至是比妖还可怖的存在,有一次甚至看它吞咽了亡魂
白子骞垂下眸,眼中情绪反复酝酿不知这种情况是搏可怜有没有用
眼尾泛着红,刚想要讲话,那怪物往地上一滚,变成奶猫大的幼虎,心虚地走到苏苏面前,低头脑袋,迟疑地叫:“喵~”
苏苏蹲下,看着它
“嗷~喵~”虎妖瑟瑟发抖,求不杀
神干净的气息与它格格不入,这些年它并未长智商,正当它犹豫着想先扔下白子骞自己逃跑的时候,苏苏敛住了身上的气息,摸了摸它的头
虎妖蹄子一软,几乎瘫软在地
世上最后的神不、不杀它和它那倒霉的魔神主子了?
苏苏手指点在它眉心,半晌,她松开手,低声道:“谢谢,虎妖”
欸?欸?虎妖瞪大了眼,白子骞看着它,那目光很明显,还不快走
它夹着尾巴跑了
白子骞问苏苏,眼神古怪:“不怕?”苏苏笑着看,不答反问:“心里知道有问题,会害怕吗?还敢娶吗?”
“不后悔便好”
几日后白子骞才知道柳冬雁已经斩钉截铁退了婚,还匆忙嫁给了李员外
听到外面的传言,有几分好笑:“让们以为被咬伤的?”
苏苏点点头,坦诚地说:“她若走进来,对不离不弃,便知道都是假象”
可是柳母和柳冬雁都是凉薄之人,们想逼迫白子骞,现在被反噬,因为率先退婚被人指指点点,还被笑话有眼无珠
“呢,若真的残了右臂,会不会离开?”
苏苏没想到白子骞会这样问,问得云淡风轻,微垂的眼尾却暴露了内心的想法,看着漆黑的眸:“自己看”
她握住的手,放在自己眉心,闭上眼
眉心白色神印显现,一副场景浮现在白子骞面前
千年以前,丛林中的小镇,玄衣少年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左眼被弄瞎,一群孩子对扔石子
牵着马的少女走过,抱起,扶上马背
她和斗嘴,手下却轻轻一点点擦去右眼的血污
树妖法身内,她剜下自己的眼睛,为换了眼落在唇上的吻很轻很轻,驱散了一整个世界的黑暗
苏苏睁开眼:“不会离开”
曾经没有,将来也不会敬为六界牺牲时的强大,也怜无人能懂的孤独
白子骞收回手,强忍住眼中泪意,笑道:“嗯”
们成亲那日,是人间的十月
苏苏没用任何法术,悄悄认真和绣娘学了绣盖头
来的客人很多,她从小酒肆出嫁一路上洋溢着乡亲们热情善意的道喜声,她从喜帕的缝隙中看见,那人眼中一直带着笑意
红衣墨发,干净谦逊
她放下手,这一刻,不仅是澹台烬等了许久,她也等了漫长的光阴
们作为两个平凡的人成婚,不再是生来骨子里带着邪恶和屠戮的魔,她也不是背负着使命的神女
来生愿做个普通人,有喜乐,知悲苦,体验平静幸福的一生
当年她的一番话,纵然身死道消,残魂中的执念也记了很多年
白子骞一直觉得这一日不真实,挑起新娘盖头,看见苏苏一双含笑的眼,心里总算安稳下来,嘴角上扬
喜娘在一旁说着恭喜的话,们饮下合卺酒,喜娘笑得合不拢嘴说:“新娘结发”
人间常乐镇的礼仪苏苏早已学过,她用银色剪刀剪下自己和澹台烬的一小缕发,用红线绑在一起,念:“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愿为连理枝,白首不相离”
两束发被合在一起,放在红色的木盒中
白子骞看着那个合上的木盒,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能等到这一日
喜娘退了出去
烛火跳动下,她眉眼褪去神女的冷清,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动人
苏苏妆容潋滟,轻轻抚上隽秀的脸:“能告诉,的夫君此刻是谁吗?”
道:“白子骞”
苏苏没有反驳,握住的手,红线琉璃珠串戴在了手上
“皇陵去过,珠串找回来了,没有做好的剑穗早就重新做好,当年走过的路,也走了一遍”
低着眸,死死掩盖眸中情绪
那是这辈子听过最温柔的话——
“魔宫的昙花开了一年又一年,苏苏和阿宓也等了一年又一年,夫君,什么时候愿意和回家啊?”
哑声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并没有忘记属于澹台烬的记忆
苏苏捧起的脸,用柔软的眼神看着的眼睛:“澹台烬不是会一见钟情的人”是个执念至死的疯子,是世上最疯狂的傻瓜
澹台烬无从辩驳,喉结滚了滚:“抱歉”
曾为六界每一个人留下退路,包括跟了五百多年的妖虎,让老虎吞了洗髓印上的上古饕餮真魂,助它洗髓
留在洗髓印上的饕餮,只是一具贪婪的空壳
从没想过自己有一日能回来,以为她成神,自己魂飞魄散,是对她最好的结局
谁知失去情丝的自己冷血无情,没有来得及放虎妖离开,饕餮什么都吞,虎妖被卷入同悲道后,懵懂吞了当年消散在同悲道中的魂过了一千年,的魔魂重新凝聚,投身到了人间
本来打算这一生在人间平凡地活着,不去寻她,不打听她的任何纤细直到那一日看见阿宓,再也迈不动步子
三分像她的眉眼,便可以让倾尽此生所有的善,带阿宓回家
太想她了
现在的一切,是从来不敢想的画面甚至假装着自己是白子骞,不敢戳穿此刻的美好
澹台烬艰涩地问:“……让失望了吗?”
苏苏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可以这样心疼一个人事隔经年,不敢回到魔域,偏安一隅,点出身份以后,最怕的依旧是令她失望
竟一度以为活着,都会让她失望
她摇摇头,轻轻环住,眼眶里也泛起泪水:“不知道多感激,能重新回到身边”
“澹台烬,有许多想与坦白的事阿宓是的女儿”
“知道”低声说,若是起初不懂,后来还有什么不懂的阿宓像她,更像,天知道那时候心中有多欢喜
“叶将军府的三小姐,喜欢过那个为她绣盖头的少年帝王梦境中的黎苏苏,喜欢过为她补魂的沧九旻”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很轻澹台烬听见神女的声音如三月春风般温柔:“一如现在的,爱着忘记回家的”
烛火倒映出的剪影,骤然湿了眼眶
为了等这一句话,孤独待在仓冷的鬼哭河,忍受数百年骨肉被吞噬又重新长出的痛走过魍地,背后的凄清的月亮在同悲道里千年,忍住罡风,慢慢凝聚魂魄
连道都为叹息
爱一个人,何至苦涩到此呢?
以为此生等得再久,依旧是当年困在魇魔梦境中,那个吞吃琉璃碎片,始终等不到神女下凡的男孩
可是不知何时,的神女回眸,眼中终于有了的影子
魔界蓝紫色的昙花开满山坡时,一整个魔界的妖魔都知道,们的魔君要回来了!
那一日娰婴庄重整理了一番自己皮囊,所有大妖魔都站在妖魔界碑界口相迎
澹台烬曾想过许多如今妖魔界的场面
可从没想过,当踏入妖魔界那日,所有妖魔恭敬喜悦相迎,站在前面的娰婴和惊灭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
妖魔界那些新生的、纯稚的面孔,躲在父母的背后悄悄看——以看君主般崇敬的眼神
这一生,年少时受尽冷眼和欺凌,做帝王时,见惯了别人恐惧厌恶的眼神,后来成为魔神,一个人踏过六界鄙夷的目光
以为这辈子,会永远结束在人间那个下着雪的冬日
那时候,澹台烬并不知道,岁月和天道是慷慨而温柔的,当年的牺牲,独自走过的困苦,在这一年,以另一种方式回馈于
的小阿宓,昂起小脑袋,以是她的父君为傲
惊灭抱住小阿宓,险些哭出声:“帝姬没事太好了,不然怎么对魔君大人交代!”
阿宓很愧疚,奶声奶气安慰道:“对不起,惊灭叔叔,阿宓让担心了”
苏苏执起澹台烬的手,牵着走过繁花紧簇的妖魔界
幽蓝的花朵盛放,萤火虫飞舞,树下长出朵朵蘑菇
澹台烬黑瞳映出眼前景象,魔脉涌动,山川壮阔
曾经没有家,半生飘离,无处可倚
但澹台烬知道,这一刻,回家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