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三章

祁念仍旧跟在后面，正前方窗口照进来的太阳让大半个人都匿在了顾飒明的影子里

看来超哥并不知道顾飒明就是哥哥，也是，要让别人相信俩是兄弟，可能需要一张板上钉钉的亲子鉴定才有用

顾飒明会照应？还会跟切磋数学？祁念像是想到了什么荒唐又好笑的笑话，在心里连同自己在内都嘲讽了个遍

曾经祁念以为中的那个祁洺应该是在外流落多年、比自己还要不堪的，若这个哥哥面对肯定是要产生愧疚与忏悔的事实却是，眼前的顾飒明无论身高体格还是其方面，几乎都可以绝对压制过

顾飒明拥有着所有人的喜爱——父母、老师、同学……并且这个人对熟视无睹，毫无歉意

祁念曾经恨了十多年的祁洺却如梦幻泡影，像是这道不止不休折磨着的紧箍咒，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始作俑者，根本不存在过一般

“顾飒明”祁念冷不丁喊道

顾飒明回头时脸上又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味道：“这回喊对了”

祁念微仰着头，顾飒明垂在身侧、握着英语试卷的手臂用着力，修长有力的肌肉线条被微微拧出来，无意识地目不转睛，问道：“昨天为什么送赛车模型？”

顾飒明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昨天不就说了，对没有恶意，怎么说也是弟弟，们井水不犯河水”

楼道里传来越来越近的嬉笑打闹声——课间操已经做完了，耳边充斥着鼓点强烈的广播曲，顾飒明三言两语说完就三阶跨做一阶，脚步飞快地走了

祁念偏过身子望向迎面而来的阳光，十分刺眼垂了垂眼，在密如蚂蚁的人山人海涌上来前，也上了楼

哪有那么容易摘干净，谁种下的因就该谁来结果，祁念心说，正因为是弟弟，所以才要让井水犯上河水啊

走过最后23阶时，祁念深喘了口气，直了直背脊走进教室

之后的一整天，祁念坐在自己那张椅子上便几乎没走动过，“叮叮叮”的铃声有规律地响起，不同科目的老师进来上完一节课后又离开

也不知道这是响起的第几遍铃声了

“！”伴随着这嘹亮的一声，还有细细教鞭敲在墙面的声音

常常人未现、声先到，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默单词的老师，全年级里“排面”如此大的只有叶小琴一个，无论上了多久她的课，学生们都要时不时哀叹两声

叶老师挥了挥小棍子：“今天谁擦黑板的，'以屈求伸......'，们语文老师的板书到英语课上了还舍不得擦？”

祁念看着坐在前面的女生立马慌慌张张地跑到台上擦干净黑板，窘着脸跑了下来

“叶老师，今天还要默单词吗？”

叶老师睨了发问的同学一眼，嫌弃道：“今天怕时间来不及先放们一马，把上午发的卷子拿出来”

众人松了一口，只要不默单词了心情就格外的好，都“哗啦哗啦”地拿出卷子，

祁念也将卷子摆好，只是一片茫然的脑子里一直在琢磨着些别的事

今天课间看见有三五成群的人来叫顾飒明们下去打篮球，施泽和旁边的那个体育生都去了，只有顾飒明没去

貌似是为了下周的月考

上午超哥说月考和数学联赛名额挂钩？

祁念虽然不清楚什么数学联赛，但不用想就知道很重要......

这时门口突然闪过一道人影，“报告”两个字突兀地打断了叶小琴的课堂

叶老师：“徐砾啊，请假回来了？”

徐砾边笑着往里走，边答了一个“嗯”字，信步穿过第一条走廊，经过后门，然后径直朝祁念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祁念左方的自然光被拦截下来，登时映下一大块极浅的阴影缓缓转过脸

徐砾不算高，很瘦，额前的刘海一看就有日子没剪了，有些长起先的眼神还是晦暗不明的，在跟祁念打了个正脸照面后，却变得舒展起来，神色轻浮而古怪

祁念怔然地与对视

叶小琴看徐砾态度有些不善，适时出言：“徐砾，先站着听一节课吧，等会下课再叫人去搬座位”

徐砾玩味地笑笑，身子往后墙黑板报上一靠，算是同意了

四十五分钟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叶小琴布置完作业就准时爽利地宣布了下课

已经上完了最后一节课，教室里就像在咕噜咕噜地煮着一锅杂粥，有收拾得快的已经率先走了张超出现在门口时，剩下的众人停下手中、脚下的动作，惶恐又急切地瞪着超哥等发话，只拼命在心里后悔没早点开溜

超哥好笑道：“没别的事，们后面几个高个子，力气大的，去楼下跟般一套桌椅然后，那个徐砾，来办公室一趟”

按下的暂停键又被松开，刚好应了就近原则，顾飒明和施泽被超哥拉去当了苦力，祁念在一片嘈杂中拣选出自己需要的课本留在抽屉，将剩下的一大摞都抱在怀里出了教室

才从教室出来几步路的距离，抬在最下面的双手就隐隐打着颤这些书太重了

负重超标再加上酷热天气的催化，祁念汗流浃背，额上一滴汗顺着眉毛流进左眼里，眼中顿时刺痛得猛眨，原本肤色就过分白皙，这会儿看着就像一下秒就要晕过去

“在干嘛？”徐砾突然从后面冒出来，拦住的去路

从旁边经过的其人见此都刻意绕远了走，并对祁念投去同情的目光倒是徐砾，对们反扬起灿烂的笑脸，肆意至极地喊道：“们躲什么？”

那些人见了立马跟躲避瘟神一般纷纷加快脚步，称得上落荒而逃

祁念此刻根本无暇理会，想咬牙走完最后几步，就能把书扔在垃圾桶旁边了

这时徐砾却转移了方向，突然猛地冲向了，像头绳子没被拉住的疯狗，目露邪光，仿佛下一瞬就要把撞个人仰马翻

眼看那人就要撞上来了，祁念被对方的举动惊得僵在原地虽对这些人毫无兴趣，但并没想着与人结仇或故意树敌

“紧张什么，”徐砾急刹住脚步，凑过去慢悠悠地说，“跟们一样跑？不会的”

两人差不多高，徐砾伸手便拿过祁念最上面那几本摇摇欲坠的书，戏谑地笑着：“真没用，这么点东西都搬不动”

祁念手上轻松了不少，把书放在垃圾桶旁边的地上后，习惯性用眼睛去接触别人：“什么？”

徐砾把手里那些书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里，底部传来“哐当”两声闷响，再次凑过来低声说：“知道么，就是这双眼睛出卖了，黯淡无光却漂亮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