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第八十七章（上）
等祁念坐上季叔的车走了，顾飒明转身去停车位开车，并给顾母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吃饭地点是顾家定的，中式餐厅，但一看就比从前一家人周末才出门下馆子时的饭店更高档，显然不是们平常会做出的选择
饭桌上，氛围还算不错，原本按往常拉近距离的习惯，是要顾飒明陪顾父喝两杯，但今天顾飒明给婉言拒绝了，说自己开车来的，而且等会儿还有些事
菜没多久便上齐了，顾母自然少不了嘘寒问暖，询问近况，即使得到的答案一如既往，她还是安心不少
只不过现实次次会跃然眼前，言谈举止之间都是差距，顾飒明早已彻底成了别人家的儿子，她看到的是顾飒明不止家世显赫，更眨眼间就将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风光无限
又谈起顾飒清寒假在祁氏实习的事，顾母笑道：“这回飒清每天回来了直喊累，说是慢慢让做的事情变多了，总是加班，但也乐意，确实还是学东西的年纪”
顾飒明给顾母夹菜，随口说：“实习生应该本来只招大四或研究生的，但底下部门的事不清楚对飒清来说，应该是辛苦一点”
“是吧......”顾母将碗里的竹荪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其实和爸也没别的希望，就希望们都好好的，当年离开对弟弟的打击很大，现在飒清懂事了，但感情没变，依然把当亲哥哥”
茶水倒入陶瓷杯中，撞在杯壁上发出一点响声，逐渐满了，顾飒明放下茶壶，说：“当然”
“飒明，懂得多，从小就是自己有主见的人，飒清一向听的，有些时候还要指点指点”
顾父见此挥手，出言道：“好了，不说这些了，飒明，吃饭”
“飒清现在还在上学，有困惑、困难当然可以找说，”顾飒明笑了笑，说没关系，“但像您说的，也懂事不是小孩了，很多事可能更愿意自己解决”
停顿片刻：“妈，您应该让自己选择以后想走的路有时候走捷径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中间顾飒明去了趟洗手间，碰见站在包间外的服务生，便提前把单给买了
饭后，顾飒明和顾父顾母在饭店门口告别，显得匆匆
按照地址径直去接祁念
祁念在五分钟前就回复了的消息，说应该还有一会儿，让不用着急过来，又主动说明自己坐在了爸爸旁边，和裴依隔得很远
顾飒明嗤笑一声，只说知道了
不出二十分钟，顾飒明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入那家酒店入口，在停车区域停下
祁念接到电话时，包间内只有祁文至和裴国祥正在边吃边聊，裴逸因为公司有事临时先走了，而裴依方才才起身说去洗手间
先看看桌上两位长辈，又掏出手机低头一瞧，很快按下通话键放耳边，用气音极小声说：“喂，哥”
祁文至注意到祁念的动静，刚伸出去的筷子缓缓退回来
“......就在二层一号间，”祁念边说边站起来，“现在出来吗？”
“小念，”祁文至此时出声道，“哥打来的？”
祁念顿时敛声，抬起眼，捂着手机从脸侧挪开一点，磕巴地应了一声
祁文至朝伸手，说：“把电话给，跟说两句”
“爸爸......”
“爸爸就跟哥说两句”
祁文至神情平淡，似乎真的只是顺便说两句，祁念犹豫几秒，还是把手机交了出去
接过手机，祁文至靠在椅背上，右手边重新夹菜到碗里，边开门见山地问顾飒明：“今天没去公司，真的就打算放假了？”
顾飒明迈腿出了电梯，一号间就在屏风后的左手边，顾飒明没有进去，只站在走廊旁的窗口
“董事长让休息几天，当然还是休息比较好，”不卑不亢地说，“现在是来接祁念的，没别的意思”
包间里，祁念心情忐忑地看着祁文至，按捺不住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等结束再说”祁文至果真就说了两句，却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然后跟祁念道：“小念，先坐下”
裴国祥在一旁看热闹，笑呵呵道：“孩子有事管什么，让们去，依依还跟嚷嚷吃完饭要再去见她那些朋友一趟，着急呢饭也吃了，就咱们聊聊就行了，别耽误们时间”
有人出面当和事佬，祁文至又见祁念眼巴巴看着的样子，心里直叹气，拧着眉松口：“去吧，让哥开车慢点，”厉声补充道，“别给乱来”
祁念如蒙大赦，抿唇说：“谢谢爸爸，”又朝裴父颔首，“不好意思，裴伯伯，先走了”
“去吧去吧”
等祁念推门出去，祁文至摇头，忍无可忍地笑了一声，又恢复如常解释起来：“这个刚回国，六年没回来过了，从小就是哥哥的跟屁虫，中间断了十几年，现在还是这个样”
“兄弟、兄妹关系好咱们就烧高香吧，老祁，”裴国祥说，“凑一起确实相互打掩护，鬼主意多，但比明争暗斗强，尤其像这儿，哥哥疼妹妹的相对多一点，都是儿子的可没听过几家安生的”
祁文至喝了口茶，苦的，无奈哼笑：“难得安生”
祁念一路平静地跟着顾飒明到了车里，车门一锁，就大着胆子黏上去，高兴得两眼弯弯，仰脸一动不动地盯着哥哥
“这么高兴，”顾飒明扣着的后脑勺揉了揉，“等会儿外面有人会看见”
“不会的”反正们也没做什么
祁念说着，还是直起了上身，手却偷偷塞进顾飒明的掌心里
顾飒明问：“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裴伯伯劝了爸爸几句，就放出来了”
祁念面色认真地思索少顷，心知不该是这么简单，小声嘟囔：“这算是不要救了吗......”
前方车辆要掉头，顾飒明捏了捏的手，去握方向盘，说：“先去麓锦星城收拾东西，市中心还要不要去？”
祁念回答：“不用，那里只是临时去住了几天”
顾飒明接话：“那几天就都睡不着”
“昨天已经好了”
顾飒明瞥一眼，又平视前方路况，轻飘飘地问：“昨天最后痛不痛？”
祁念窝在副驾驶座里，闷声闷气的：“有一点”
“现在呢？”
天啊，祁念闻言下意识夹腿，转眼郁闷起来：“现在好了”
顾飒明笑了笑，趁着红灯去摸的脸，说：“不舒服就告诉，不准瞒着”
祁念“噢”一声，扭头不看顾飒明了，脸对着车窗车内安静不过半分钟，好奇心起，又骤然扭头回去，突然“盘问”起哥哥：“哥，今天中午去和谁吃饭了啊？”
顾飒明又被逗笑，神色坦然地说：“跟顾家，就叔叔阿姨两个人”
“那顾飒清呢？”
“在上学”
过了一小会儿，顾飒明补充：“本来一年也只见一两次”
祁念若有所思，点点头，想出个所以然后又点头，便不关心地继续看窗外去了
祁念在麓锦星城住了将近三个多月，几乎没什么可收拾的，要带走的东西还是当初带来的东西，除此之外只剩几件衣服
“哥，洗漱的这些要带走吗？”
顾飒明正坐在书桌旁，帮祁念把衣服叠好：“不带，都有”
转身将祁念的笔记本电脑拔了线，电脑没合上，刚要按下来，一碰键盘，屏幕却亮了，因为没设密码，停留在回复邮件的界面
——祁念一周前连电脑也没关
顾飒明随手滑动两下，滑到某处眼神却突然凝聚，手指敲击，但看了仅仅不到两秒就退出去了，面不改色地将笔记本关机合上
祁念从客厅走进来，把立在墙边的行李箱推到中间，说：“那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就这些”
“那把衣服放进去”顾飒明说
“嗯......”祁念坐在床边这么回答，却两手扶着箱子，装不在状态
顾飒明握住的手腕，指腹在腕侧摩挲了几下，从手里拿过来行李箱，倒放，拉开拉链
顾飒明注视了片刻，伸手把躺在那堆颜色鲜亮、五彩斑斓的玩具里的、体积最大的白色小兔子拿起来，兔子耳朵上不可逆的一道折痕犹在
祁念眼睫缓慢地眨了眨，说：“那是做的，对不对？”
顾飒明不吭声，紧接着那只兔子就被随便地放到一边去了
“一直留着，都带在身边了啊”顾飒明一个个依次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还是能看出因为时间蹉跎出来的陈旧的印记
包括那两辆赛车模型——一辆来自于敷衍，早该丢弃；另一辆则来自于赔罪
而它们都在这些年，成为祁念心中宝贵的回忆的一部分
而祁念选择遗忘的，无论是三岁前和祁洺一起贴下的小太阳，还是后来不被在意的日记本，祁念都在强烈的自保护机制下，抽筋剥骨般地忘了
顾飒明觉得这样已经很好，庆幸自己想起，也庆幸祁念忘了
祁念不必再想起太阳如何陨落，光明如何消失，世界如何毁灭，那些凌迟进每一寸呼吸的窒息与痛苦，祁念最好都不要再想起
就算留下的阴影根深蒂固，或许将伴随祁念一生顾飒明也愿意用一生陪弟弟看月落和日出，过任性而快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