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相留
淡淡扫了石青妍一眼,石传钰终究伸手,从腰间,将那块羊脂团螭玉佩取了出来,放在桌上:“这是留给的,且收着,朕想着,过些时日,北周必会有消息来!”
那羊脂团螭玉佩日日都挂在百里聿腰间,石青妍自也是知道的,眼见石传钰拿了这个出来,她这才稍稍的松了口气她虽刁钻,却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更知道在石传钰到场的情况下,百里聿能这般做,已是尽了全力,因此,虽觉不舍,却也并不气恼只是劈手夺过那块玉佩后,石青妍仍不免怔然片刻江太后在旁看着,眉心却蹙得愈紧,好半日,方开口道:“青妍,先回宫去!母后有些话,要单独同皇兄说!”
石青妍正自失魂落魄,听得这话,便答应了一声,行礼退了下去
及至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内,石传钰这才皱眉道:“这些日子,少不得还要母后多多费心,盯着青妍些!现如今北周之事,们已难插上手,须提防着这丫头闹出乱子来!”
不必说,江太后也明白,叹一口气后,她却没有提起石青妍,而是转问道:“青螺……她如今作何打算?”江太后与远黛的关系,一直不错此次远黛回来,她本打算过去探望,但她如今贵为太后,太后出宫,动静太大,若闹了这么一出,只怕远黛回来之事,便要弄得全郢都人人皆知,所以深思熟虑后,她终于还是没有过去广逸王府只在石传钰面前稍稍的透了些风,直到得了石传钰的允准后,方才放下此事,不再提起说到底,她之所以一听远黛回郢都便表现得如此上心,个中有一多半也不过是为了取悦石传钰而已
听她提及远黛,一直神态自若的石传钰便不由的叹了口气,面上也旋之现出几分疲惫之色来:“她……是铁了心不愿留在郢都……”
小心的觑视着石传钰的面色江太后轻声的问道:“可要哀家去劝劝她吗?”
石传钰闻声,不觉略一沉吟,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苦笑道:“青螺的脾气母后是知道的,她若能劝说得动,也不至于一去三四年,仍全无消息了!”
江太后听得默默半日方叹气道:“有些话,到了如今,还不想告诉她吗?”
石传钰听得失笑下一刻却反问道:“母后觉得,这样有用吗?”当年之事,确有许多内情,是远黛所不知晓的,但从来也不以为,远黛若知道了这些,就能原谅
这世上的大多数事情过程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石传钰很清楚,今日活着的若是石传珉,远黛也是断然不会原谅的即使这整件事情里头,其实有很多的阴差阳错
江太后无语,石传珉、石传钰乃至是远黛,年纪都只比她小了十余岁,她几乎便是看着们慢慢长大的们之间的情感纠葛,别人不知,她又如何不知
“那……皇上如今打算怎么做?”半晌,自觉无言以对的江太后也只能问了这么一句
石传钰不答,心中却是火烧火燎一般,难受得紧许久,却忽然反问道:“这事……依母后看来,该如何做才是最好呢?”真心实意的问着知道远黛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留不下她只是回头再想时候,却仍觉心痛如绞,难以决断
迟疑片刻,江太后才苦笑道:“哀家若说了皇上不愿听的话,那又如何?”
她虽没将话说得清楚明白,但这话入耳,石传钰哪还不明白:“母后觉得,朕不该强留青螺,可是?”石传钰一字字、不无艰涩的问道,脸上神色委实算不上好看
不必去看的面色,江太后便知石传钰此刻心中正自气恼,但她既说了这话,自然也就不怕石传钰发作,抬眸定定的看向石传钰,她缓缓的道:“皇上,须记住,是大越的皇上!”说过了这句话后,她不觉又叹了一声:“才刚皇上也说了,如今北周之事,们已插不上手,既是如此,那北周睿亲王继位,便已成定局皇上可曾想过这个?”
石传钰抿唇,久久不语,这件事,何尝没有考虑过而事实上,这也正是让最为难的地方固然可以强行留下远黛,但留下远黛所造成的后果,却又并不是所想见
见许久不语,江太后毕竟又补充道:“哀家……也是女人,对女人的心思,总是比皇上知道的更多一些的!皇上愈是羁留住青螺,只怕她便愈加的想着那边!如此一来,即使不至闹到两国交恶,只怕皇上在她心中的地位也会每况愈下,皇上这又何必呢?”
自嘲的一勾唇角,石传钰不无讽刺的道:“地位?她的眼中,如今哪里还有朕?”
对于这等敏感话题,江太后自是有意无意的将之略了去,她只径自的道:“若依哀家之见,皇上不妨多留青螺一段时日,仍使人将她送回北周去!更不妨将她的身份公诸天下,以使天下之人都知道,她不只是北周睿亲王正妃,更是大越的郡主如此一来,日后倘或北周帝后不和,皇上也可顺势插手,甚至将青螺接回郢都!到那时候,一切想必会有改观!”
这话听在石传钰耳中,却由不得不目光微闪,好半晌,才点一点头:“这事……暂且搁下吧!青螺已同朕说了,她打算等到明年十五之后,再返回北周平京!”
这话,虽是不曾给一个明确的回答,口气却已明显的松了不少见如此,江太后心中也自一松,当下顺理成章的问道:“哀家愿为皇上走一趟广逸王府,皇上意下如何?”
听她一再提起,石传钰也不好再行回绝,当下应道:“母后若果真要去,不妨假借青妍的名头这样既可与青螺相见,又不至闹得尽人皆知!”既已打算将远黛的身份公诸天下,那么如今也该是时候将她人在郢都一事透露出来了不过江太后若以太后身份出宫,仍是多有不妥,好在石青妍已然去过广逸王府,借着她的名头,倒也并不算张扬
更何况,石青妍刚从平京回来,倒是可以给她冠上在平京巧遇远黛的由头
的这些个心事,江太后虽不尽知,却也隐约有数,当下一笑,便道:“今儿已不早了,这事少不得是要等到明日了!”
当下二人又泛泛的说了几句,石传钰便也不再多留,起身告退而出
…………
百里聿一路快步出宫,也并不避人心中清楚得很,石传钰既能将抓个正着,那就是说,对用了何种手段进宫一事,早有了解,倒是可惜了早些年好容易安插在南越宫中之人百里聿默默想着,心中不禁大感烦躁
因得了石传钰的话的缘故,这一路出宫,倒是未遇丝毫阻拦然而站在宫门外头,看着眼前直通远方的一条宽阔平坦的御道,却不由的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的,便下定了决心的身边,一名小太监正客客气气的朝行礼:“奴才就送您到这儿……”
干脆利落的截断了的话语,百里聿冷静问道:“广逸王府在哪儿?”
那小太监不提防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一时怔愣当地,竟不知是否该答的话
看出的犹豫,百里聿淡淡应道:“本王观郢都之大,百姓少说也有数十万之多,广逸王府又非什么偏僻所在,便是不说,本王也自能找到引路之人!”
这话一出,那小太监倒不好再推诿什么,只得苦笑的答应一声,老老实实的将广逸王府所在的位置,及如何过去一一仔细说了侯说完,百里聿这才点头道了一声:“多谢!”一抬手,已将腰间挂着的荷包摘了下来,抛了给那小太监,而后大步的朝着广逸王府方向行去
自打金后一事后,石传钰毕竟放心不下广逸王府,但也不便安插太多的侍卫在广逸王府外头,徒然招人注意因此上,只是遣了十余名侍卫,暗暗的护在外头除此之外,便是斐亲王遣来的几名侍卫,守在府内,从外头看去,广逸王府,却与先前并无太大分别
门房紧闭,大门也自关的紧紧的,事实上,如今的郢都,知道远黛回来之人,可算寥寥
百里聿行到广逸王府门前,也并不客气,抬起手来,便扣上了门环门环重重的响了几声后,便有人过来开门,却是一名白发的老者显是见百里聿气度不凡,那老者便也不敢怠慢,只行礼道:“这位公子……”
话还未了,已被百里聿打断:“劳烦老丈将这件物事送了进去与们郡主!”口中说着,已伸手入怀,从怀中取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金牌出来那金牌上头,四面饰以飞凤蟠龙,正中,却是两个古朴篆字:百里左下方一角上,却标了一个字:七
这面金牌,正是北周皇室嫡支子弟都有的身份铭牌在大多数时候,这面金牌便代表这百里氏的子弟,见人如见牌百里聿相信,远黛若见了这面金牌,必会见自己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