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果然
三个里跑完,已经傍晚回到亭里,陈褒问如何处置武贵
荀贞哪儿会将这点小事看在眼里?只吩咐将之丢入犴狱,任凭程偃整治
杜买比回来得早,正与繁尚对坐在桓表下下棋,看们归来,起身相迎,瞧了眼面无人色、一副大难临头样子的武贵,问道:“怎么了?”
陈褒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杜买也看不起武贵这种人,啐了口,鄙夷地说道:“这小婢养的,早该整治整治了郑君在时,俺就想抓,提了几次,可惜因无确凿证据,不能明其犯法,郑君都没同意”
繁尚凑过去,幸灾乐祸地拍打武贵的脑袋武贵比个高,翘起脚,连拍了好几下,转脸向荀贞请命:“荀君,这厮嘴尖人滑,程偃老实,怕是问不出许仲的下落让俺来问吧!”
本亭中向有刑讯逼供,都是由繁家兄弟为之两人是本地人,荀贞本是出於照顾二人的心态,怕两人抹不开情面才交给程偃的,此时见繁尚自告奋勇,自无不允,说道:“那就交给二人问话”
繁尚高兴应道:“好咧!”与程偃一道,将不住告饶的武贵拖去后院犴狱
“杜君,春里等处情形如何?”
繁阳亭辖区内六个里,依次是:春里、北平里、繁里、安定里、南平里、敬老里
杜买答道:“俺将县君的命令悉数传达给了们”汇报完情况,又道,“许仲也是胆大,在闹市里杀人,难怪县中震怒如今全县齐动,怕是难逃追捕”摇了摇头,似是惋惜
黄忠本在鸡埘边撒食儿,这会儿撒完了,走过来,拍了拍手,把残留在手上的鸡食儿打掉,接口说道:“当日在大市上,不是有人说许仲早跑去了许县?咱们县里边声势再大,估摸也没啥用处说到底,还得看许县那边”
杜买往后院看了看,有点担忧地说道:“许仲出了名的孝顺,咱们将许母扣押亭中,不知会不会惹恼?”想起了一种可能,问黄忠,道,“老黄,说会不会偷跑回来?”
“偷跑回来?回来见阿母?”
“对啊”
“……,虽然孝顺,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吧?县中如此震怒,如果回来、被抓住,明摆着难逃一死”
杜买想了想,确也是这么回事儿,放下心来,说道:“说的也是”
荀贞问道:“许母起床了么?”
黄忠答道:“起来了”
“吃饭了么?”
“许季端给她,她勉强吃了点”
“去后院看看”
……
对荀贞关心许母这件事儿,亭中诸人都没有意见
程偃、陈褒是敬重许仲,对母亲当然也毕恭毕敬杜买、繁家兄弟等也认识许仲,晓得的声名,敬畏的威势,自也不敢对许母有不恭黄忠年岁大了,一来怜悯许母年迈,有同病相怜之感,二来荀贞是亭长,服从命令,所以也无半句反对
荀贞来到后院,还没进屋,先碰上了许季
“大兄回来了”
瞧许季的样子,是刚从屋内出来荀贞笑道:“在陪阿母说话?”
“是的”许季看向犴狱,眼中透出疑惑神情,问道,“那人犯了律法么?刚听见凄声求饶”
“一个泼皮无赖,不必理会”
许季转回视线的心思原也不在武贵身上,只是被武贵惊动,知道荀贞回来了,所以特地出来,想问几句话荀贞岂会猜不出的想法?当下低声说道:“二兄早出了颍阴,县里就算翻个底朝天也找不着的不必太过忧心”
许季怎能不忧心?忧心忡忡,迟疑地说道:“听游徼左高言称:县君已传文许县,请其协助”
“没找人去许县报讯么?”
“那天大兄走后,就托了家兄的一个朋友去许县传讯,但不知找着人没有”
“二兄闾里大侠,名声远扬,所过处,必有贵人相助”荀贞把史巨先的话重复一遍,安慰许季,“且放宽了心,必不会有事”
“唉”
许季长吁短叹,吐露腹心之言,说道:“的父亲早逝,长兄夭折,三兄亦早亡二兄名为兄,实养如父,如今为阿母报仇,触犯律法,亡命江湖阿母日夜以泪洗面每次见此,都不由自责、悔恨早知今日,为何不先去寻那王屠?也免了二兄受罪、阿母难过”
许母受辱时,许仲不在家,在家
不似许仲勇武使气,只是书生一个,加上年岁也小,虽也恼怒,却没想过去找王屠后来,许仲去报仇,也拦过,但是,正如所说“许仲虽为的兄长,实养如父”,又怎么拦得下?而且,当时也没想到许仲会把王屠给杀了,本以为最多打骂一顿而已
荀贞劝慰了几句,拉住的手,说道:“走,陪进屋,和阿母说会儿话”
许仲站着不动
“怎么?还有话说?”
许季抿着嘴唇,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问道:“大兄,很感激对家母的照顾但能问问,这是为什么么?”
是啊,荀贞和许家非亲非故,也不是许仲的朋友,一个刚来上任的亭长,为何会对一个案犯的母亲如此照顾?许季虽年少,不太通人情世故,但人聪慧,对此迥非常理之处早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问
荀贞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俗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心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照顾的母亲,怎能得到敬爱豪杰的名声?”
这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自然不能直言相告
肃容说道:“卿兄纯孝,为报母仇不惜舍身乡中豪杰,谁不敬重?虽只是个微末的亭长,却也识得英雄只恨权小,不能为卿兄脱罪!何况仅仅是帮助照顾一下阿母呢?”
的态度非常诚恳,许季犹豫了片刻,选择了相信
……
荀贞在后院陪许母说话,前边来了一拨旅人,车马甚众
杜买、黄忠迎将上去
一人驱马近前,停在亭舍的台阶前,没下马,便坐在骑上,横矛在前,问道:“这里是繁阳亭舍么?”
“正是”
“听说们这儿是周边最大的亭?”
“对”
“家主人要在处借宿,速将房舍清扫干净”
这队旅人气势十足,杜买、黄忠分不清是官是民黄忠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贵人来自何处?”
“汝阳”汝阳属汝南郡,离颍阴二百里远近
“可是因公事路过?”
“问这么多作甚?”持矛的骑奴一脸不耐烦,不过还是回答道,“不是因公事路过怎么?不为公事,这里便不能借宿么?”
亭舍不但要招待过往官吏,也允许百姓投宿面前这队旅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黄忠哪敢儿说个“不”字,弯腰陪笑,说道:“当然不是……,只是,舍中房屋有限,怕安顿不下来这么多人”
“有多少房,打扫多少房别的事儿,不用管”
“诺”
杜买、黄忠把两扇院门尽数打开,请们进来
那骑奴却不肯,说道:“尔等先将房舍清扫干净”瞄了两人一眼,问道,“谁是亭长?”说了半天话,才想起问谁是主事人,可见根本就没把这小小的“亭”看在眼里
黄忠说道:“小人亭父,是求盗不知贵人来到,亭长尚在后院”
骑奴挥了挥手,说道:“去,去,叫来”
杜买、黄忠不敢多说,应了声是,倒退着回入院中刚才这队旅人来时,黄忠已叫陈褒快去通知荀贞了荀贞正好从后院出来,三人碰上
听得院外马嘶人响,荀贞问道:“是谁人路过?来投宿的么?”
此时暮色渐深,入夜便要宵禁颍阴离此地几十里,宵禁前肯定赶不到这个时候来,显然是为了投宿
“没有说只说是从汝阳来,姓周,不是为公事……,荀君,们请出去”
荀贞才上任没有几天,这是头回接待投宿的客人,虽不知对方底细,但听这阵势,不是官宦出身,也必为地方豪族略整衣袍,大步流星,从院中走出
出得院外,张眼看去,只见官道上停了几辆辎车,皆双辕单马,车边有御者扶辕车队的周围散布了二三十个或骑马执矛、或步行带刀的奴仆随从,还有四五个婢女打扮的妇人、少女,亦跟在车后
辎车与轺车不同轺车贱,辎车贵轺车多为敞篷,而辎车有帷盖,两边可以开窗,四面屏蔽,封闭较严,可挡风遮雨,车身也大,铺陈设施,可卧、可居、可乘,较为舒适这种车,最先只用来载物,故名为“辎”,后也用来乘坐
“尔即亭长?”
“是请问贵人尊姓?”
“周”
荀贞脑筋急转,想从籍贯、姓氏判断出对方的来历,很快想到了:“汝阳,周氏周宣光的后人么?”敛容作揖,问道,“可是五经纵横的周氏么?”
“咦,这小小亭长,倒是有些见识”
周宣光,名举,其父为故陈留太守周防,其人姿貌短陋,而博学洽闻,为儒者所宗,京师号称“五经纵横周宣光”,历任两千石的高官,曾被拜为侍中,与杜乔等七人分行天下,查处贪赃、安抚百姓,天下称之,号为时之“八俊”三十年前亡故
的儿子周勰,初以父荫拜为郎中,后辞官归家当时“跋扈将军”梁冀贵盛,海内从风,凡被其征命者,无不委质从命,然而周勰却接连推辞了三次,不肯降身;后又受太尉、司徒、州中的几次辟举,依然不就延熹二年,在梁冀被诛后,“年终而卒”,去世后,蔡邕为写了诔碑
从周举的祖父周扬到的曾孙周恂,六世单传,皆有名当世
周勰早就去世了,现在周家的男子只有两个,周恂和的父亲,来者必为其中之一说起来,荀贞出身荀氏,也是名门,并且颍阴荀氏的名声比汝阳周氏大得多,这个时候,应该自报家门,上前叙话
只是,现为亭长,身份不太恰当,因此闭口不提,只道:“不知贵客登门,有失远迎”看了看前呼后拥的车队,为难地说道:“贵家从者人众,舍中陋仄,怕屋舍不足”
“刚才已对亭中的亭父说过了,只管将屋舍尽数清扫干净就是”
荀贞站在亭舍门前,正能看到车队全貌,见中间的一辆车打开窗,车内有人伸出手招了招,车边一锦衣人过去,垂手躬身,恭恭敬敬地听里边说了几句话,连连点头应诺,从车马队中走出,来到舍前,站直了腰,昂首挺胸,颐指气使地对荀贞说道:“亭中有房舍多少?”
“小屋五间,大屋一处”
“这么少?”来人大为不满,举头打量舍院,问道,“观亭舍规模,应是前后两进,怎么只有这么点屋舍?……,带俺进去看看!”
荀贞又没骗,自无不可,带着这人回入院中,边走边介绍:“前院此屋,是给求盗、亭父以及亭卒住的”那人“鞥”了一声,问道,“后院呢?”
“后院现在住了三个人一个是,两个是在逃案犯的亲人”
“什么在逃案犯?”
“前几日,亭部出了桩贼杀案,在下奉令将案犯的母、弟扣押亭中”
这人不置可否,在前院略顿了顿足,便往后院走
两人来入后院,这人瞧见了北边的两套屋,楞了下,指着问道:“这不是两套大屋么?怎么说只有一套?”
“案犯的母亲现在外边这套居住”
“一个案犯的母亲,有什么资格住在这里?”
“此屋本为的住所,……”
“不必说了,把那什么案犯之母赶出去!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快点收拾好,以供家主人居住……,被褥卧具之类的也全都拿走,俺们随行带的有,不用们的”
“案犯的母亲年事已高,……”
这人再次打断荀贞的话,斥道:“没听见俺说的话么?”指着南边,问道,“这不是六间小屋么?为甚说只有五处?”
“……,现在住了一处”
“腾出来!”
“腾出南边的屋子没问题,只是北边这个,案犯的母亲……”
这人勃然大怒,抬起右手,用下三指抓着袖子,指着荀贞的鼻子,骂道:“是耳聋的么?家主人何等身份?岂能与案犯之母住在一院?还有,算个什么东西?小小亭长!便是,也没资格与家主人同住一院!带上们的物事,全都滚去前院!”
北边空着的那套屋里,探出一个脑袋,正是在打扫卫生的黄忠许季也从许母住的这套屋中走出,吃惊地望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