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来生（6）
申珏愣了一下,“可跟说姓谢，为什么前世会叫林少爷？”
谢夫子，不，这个时候应该称呼为林初砚了林初砚轻声说：“既姓林，也姓谢,前世的时候的魂魄分成了两个人，死后才融合在一起”灰白色的瞳孔仿佛跟月色融为了一体，“阿珏,不是故意想瞒着，但怕知道是鬼后害怕”
申珏想了想，虽然知道对方是鬼后，第一反应是害怕,可这十年来林初砚对实在很好，好得连娘亲、阿爹都惊讶，也习惯了对方在身边
“不害怕,这事不会对任何人说的”申珏拿过林初砚手里的鲛带，为其绑了上去
这双眼睛不能让其人看见，一看见,林初砚的身份就成了包不住的火
林初砚在申珏为绑鲛带时,几乎不敢动隔着鲛带,近乎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看到眼中酸涩
“阿珏，……”
的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少年打断了
“知道想说什么,但之前一直把当夫子，也没有前世的记忆，希望们的关系还是跟原来一样，可以吗？”
申珏的回答在林初砚的意料之外，是看着眼前的少年长大的，也可以是一手教大的
只是这样的回答，多少有些失望
“好”笑了笑
果然这句话出来，看到对方的神情明显一松林初砚只当没看出来，直起身，对坐在地上的少年伸出手，“走吧，时辰不早了”
回去时，申珏死活不让林初砚背了，林初砚没说什么，只是牵着马跟在后面
快到山庄大门时，申珏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林初砚，“夫……初砚，会隐身吗？们都不知道来，若是看到，恐会生疑”
林初砚点了下头，随后就在申珏面前消失了申珏看见时，还是惊讶了一下
申珏回到山庄之后，才知道几乎所有人都去找了，山庄留守的仆人见到回来，立刻放烟火告诉还在寻找的人
本该当面谢谢那些去找的人，但现在实在太累了，所以当即用膳沐浴后就回房休息了
申珏躺在床上，身体疲倦不堪，可大脑此时异常清醒，因为今夜的遭遇
沉思片刻，翻了个身，面朝外，“初砚，在吗？”
“在”
随着声音，凭空出现一个青衣人
申珏看着不远处的人，“曾在书上看到阴间有一条忘川河，听说跳入忘川河就能忘记一切？这是真的吗？”
只不过一个简单的问题，申珏却发现对方的脸色瞬间变成惨白，“不，忘川河不会忘记一切，反而会记得更清楚”
“原来是这样”申珏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天色不早了，回去吧，现在已经没事了，明日就回去了”
林初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好，回去等”
说着，踱步到床边，伸手欲摸下申珏的脸，但没有碰到，对方就躲开了
林初砚的手僵在了半空，俄顷，消失了
离去后，申珏渐渐睡去，只是刚睡熟，就被砸门声吵醒了
申珏从睡梦中惊醒，转头看着门口砸门声还在继续，这让不得不起来，披了件外衣，就走到门口开门，“谁？”
门才开一点，就有只手迫不及待挤了进来，“是”
申珏听到这声音，立刻想把门关上，可是已经晚了
“敏王世子，来这里做什么？”申珏皱眉看着面前的紫衣少年
紫衣少年进来后，先把申珏打量一番，然后就反手关了门，“小珏何必对如今生疏？说了可以叫陵游今日跟比马那个家伙，已经将关了起来，重打了二十大板，若是小珏还生气，可以让人再打二十大板”
申珏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在对方欲抓住手时，立即往后退了一步，“跟世子非亲非故，担不起世子为罚人的名头，还有，此时很晚了，如果世子不想休息，想休息了”
敏王世子生性恶劣，实际上面容还不错，相貌娇媚，只是这种娇媚带着几分俗气
“天色是不早了，来这里来得匆忙，那个老头没给安排房间，所以干脆和一间吧”说着，直接一把抱住了申珏
“！放开！”申珏被对方抱住，气得脸都红了拼命地挣扎，只是今日太累了，一时挣扎不开，不过敏王世子也因为申珏的挣扎而感到吃力
敏王世子得知申珏失踪的消息，一路快马加鞭，耗费了不少力气现在两个少年抱在一团，申珏想推开，敏王世子想一亲芳泽，一时之间，两个人分不出胜负
反而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敏王世子眼珠一转，语气软了几分，“小珏，今天为了骑马过来的，大腿都磨红了，行行好，就让亲一下，亲完就走”
申珏眼里是嫌恶，“做梦”
敏王世子一听，知道软的不行了，只能来硬的，于是两个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搏斗，最后还是申珏渐渐落于下风，就在敏王世子的脸越凑越近的时候，房里起了一阵风
申珏的双眼被那阵风吹得不由闭上了，等再睁开，房里已经没有了敏王世子，面前的人换了一个
既松了口气，同时也因为被对方看到方才的一幕而尴尬
申珏抿了下唇，好一会才说：“把弄去哪了？”
“在该在的地方，睡吧，不会有人再来烦”林初砚轻声道
现在申珏没了再要对方离开的勇气，林初砚今天已经救了两回了
所以，申珏什么都没说，直接回到床上躺下了
一躺下，林初砚也消失了，但知道对方在不知为何，此时竟然隐隐觉得安心
翌日，山庄出了件大事，打扫马厩的仆人发现敏王世子在马厩里呼呼大睡，衣服上甚至还沾上了马粪，而是仆人喊，还不醒，一直睡到下午，等醒来，申珏已经回到京城了
申珏失踪的消息并没有传到申府，那些少年怕事情闹大，并不敢通知申府，这让申珏松了口气，不想让申母担心
申母不知道申珏在那里经历了什么，兴致勃勃问申珏那里好不好玩，申珏真假参半糊弄了一番
但申母的问题虽然难回答，可再难没有林初砚那件事难
的夫子不仅是鬼，前生还同是一对，这让该如何自处？
一直把对方当长辈
申珏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罢了，顺其自然吧
虽然说着顺其自然，但申珏还是渐渐跟林初砚疏远了不再每日都去林初砚的院子，申父申母等人问起此事，只说近日书塾功课繁重，所以减少了去林初砚那边
至于林初砚，并不会问申珏为何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只是每日都在等申珏，从天明等到了天黑，又在黑夜里枯坐到天明，开始新一日的期盼
的阿珏今日会来吗？
的阿珏今日也没来
的阿珏明日会来吗？
的阿珏明日一定会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竟转眼间就过去了三年了申珏虚岁十八了，申府开始忙碌申珏的未来亲事
自从申母透露要准备申珏的亲事，上门的媒婆数不胜数，旁人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到了申府这里，竟然成了一家有儿百家求
甚至求的也不止是家中有女儿的，家中只有儿子都来了
申母第一次听到有男人要嫁给自己儿子时，檀口半张，好一会都合不上
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后面，申母已经可以面不改色了，只是夜里还是忍不住跟自己丈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来提亲的男方比女方还多，们以后这个儿媳妇到底是男是女，都不敢保证了”
申父此时倒十分平静，问了有哪些男方过来提亲，然后一一否认
摇摇头，“这些男人都配不上的小珏”
申母点了下头，“那还是再研究研究京城家里有女儿的吧”
“觉得应该问问小珏的想法，喜欢谁就娶谁”申父顿了下，“若是姑娘家，没意见，若是大男人，要先过这一关，像敏王世子那样的，绝对不行”
申母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来她这个丈夫是最看不惯两个男人在一起的，还一度怀疑过她侄子秦艽对小珏有不轨之心
“对了，之前不是说小艽可能喜欢小珏吗？要不让们在一起？”申母故意逗申父
哪知道申父只是脸色变了变，嘴里说：“这不是不可，不过需问问两个孩子的意见，不过舍不得小珏去秦艽那里，离京城太远了秦艽要是想嫁给小珏，必须先调回京城”
此话一出，申母都不由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秦艽是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聪慧善良，最主要对小珏好，若是们在一起，她也不担心小珏以后受伤害当然，小珏也是个好孩子，若是要跟一个人在一起，定会对那个人好
于是第二日，申母就在申珏请安的时候，提起了这件事
申珏听到申母想把和秦艽凑在一块，立刻摇了头
“不喜欢表哥？”申母问
申珏又摇头，“喜欢，可只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而不是其喜欢，娘，就别瞎忙活了，觉得不成婚也挺好的”
“可是不成婚的孤寂，能忍受吗？不提朋友以后要成婚，就比如和阿爹，们走了以后，谁来陪着？哥哥毕竟有自己的娘子，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现在不觉得害怕，是因为和阿爹还在，可有一天们都走了呢？哥哥也比大很多，如果哥哥也走了呢？在这个世上就一个人了，谁来陪着走完这一生呢？”
申母的话并没让申珏害怕，只是让想起一个人，不，一只鬼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对方了，那只鬼在这个世上寂寞吗？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守在这小小府邸里，为了一个忘了的人
申珏长睫一抖，突然转过身朝外跑去
“小珏，去哪？”申母在后面喊，“跑慢些，别摔着了”
申珏没有回答，只是飞快地朝林初砚的院子那里跑去
一路上，遇见了很多人，那些人跟行礼，都没有管，心里只有一件事
此时想见到林初砚
冬日的寒风刮过的脸，冻得脸颊生疼，衣摆滚滚，可无心注意，穿过长廊，路过花圃，终于到了林初砚的院子
院门同往日一样大开着，申珏走进去，院子也跟一年前来时一模一样
只是院子里太.安静了，仿佛没人住原来这个院子有仆人的，可是申珏都走到林初砚的房门前，都没有看到一个仆人
房门虚掩，申珏犹豫了下，还是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子里是刺骨的寒冷，居然比外面还冷申珏记得林初砚极其畏寒，平时到十月就要穿得很厚，更是早早地在房里烧了炭
踏进房里，房里也是静悄悄的，如外面一样申珏走到内间入口，终于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可也被内间里的场景吓了一跳
一地的黑白墨画，数都数不清，而画上的人是
那个人站在桌前，还在低头作画，丝毫没有发现申珏的到来
申珏看着那些一幅幅画，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才轻声喊对方
“初砚”
只一声，林初砚的笔就顿住了
申珏看着那个人僵硬地抓住头看向林初砚没有戴鲛带，灰白色的凤眸定定地盯着
一年未见，林初砚的脸色变得很苍白，从原先的莹白变成了透明那种白，仿佛随时都会变成一阵烟，消失了
俄顷，申珏看到那双灰白色的凤眸流下了一行泪
世人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
几十年后
阴间
三殿判官又捡了一只鬼回来，众小鬼纷纷劝那只鬼不要试图跳忘川河，为了警告那只鬼，它们把自己知道的故事都讲了
其中提到一个仙君和一只画皮鬼的故事
“这忘川河可是跳过不少的鬼和仙，可只有这两个从忘川河里出来了，但出来的时候太惨了”小鬼甲摇摇头
小鬼乙点点头，“是啊，那个仙君先出来的，能出来还是因为是天帝的小舅舅，身份无比尊贵，可再尊贵，从忘川河出来也再也当不了仙君，成了一只无法投胎，夜夜都再受一次忘川河噬骨之痛的鬼，只要记忆在，噬骨之痛就会重复”
小鬼丙叹气，“这还不是最惨的，那个仙君当初为了一只画皮鬼跳了忘川河，即使出来后，也不能放下那只鬼，于是每日都拿着寻魄灯，跳进忘川河里去寻那只画皮鬼已经七零八落的魂魄，魂魄都被咬碎了，不知道被分成了几千份，但最后还真让仙君把那只画皮鬼的魂魄寻齐了，可仙君的眼睛也伤了，再也看不到颜色”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那只画皮鬼魂魄拼好后，因无法忍受噬骨之痛，夜夜以泪洗面，仙君不忍心画皮鬼受此罪，抽走了画皮鬼的记忆，从此以后无论画皮鬼轮回多少世，都不会想起们之前的事，甚至以后的事也记不住画皮鬼没了记忆，就闹着要投胎，仙君拦不住，就让画皮鬼去投胎，再去凡间陪着，可是在凡间，仙君夜里噬骨之痛只会更痛，而且因为进了几千次忘川河，仙君已经受不住凡间的冷了”小鬼丁哎了一声
“们在说什么？”
陆之道一走进来，就看到府里的小鬼围着刚领回来的新鬼
小鬼齐声道：“们在拿仙君和画皮鬼的故事告诫不要跳忘川河”
陆之道无奈一笑，也懒得管那些小鬼，只是看向新鬼，“申珏，到时辰了，该投胎了，走吧”
……
曾想推开，因为猜到接近的结局定是万劫不复，可还是失败了
作者有话要说：砚台哥：阿珏没来的第一天，想阿珏没来的第二天，想想阿珏没来的第三天，想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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