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果(年上 伪叔侄)

第87章 真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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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破晓前的一个时辰,是一天中的至暗时刻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

裴原骑马从密林中穿过,衣袍刮过尖利的枝杈,有的地方已经破了,脸颊也留下了划痕青白的手指抓着缰绳,略微发颤,一半是因着对宝宁的紧张,一半是因着寒冷实在是太冷,呼出的气变成森森的白雾,风吹在脸上宛如刀割,最重要的是,的腿开始隐隐发痛了疼痛随着经脉传遍全身,现在没有从马上栽下去,全凭一腔信念在撑

在听到宝宁被掳走的消息的那一瞬,裴原先是不信,而后便是无法克制的恐慌

想起临行前宝宁看着甜甜的笑脸,她是柔软的,需要人保护的,裴原无法想象她落在匈奴人手里的样子只是思及她的眼泪,就无法接受所以那一刻,的一切理智通通消散了,没有去思考来龙去脉,没有思考这是不是个陷阱,即便身旁的人劝阻,仍然选择孤身踏上这条路,只为能快一点到宝宁的身边

也是在那时,裴原恍然意识到,恐怕穷尽此生也无法变成一个永远冷静的智者,因为有着最致命的软肋

爱宝宁爱得太过分,胜过荣耀,胜过百姓和万物,甚至胜于自己

从死而复生,打碎金身重塑,早就失去过所有,所以无所畏惧除了宝宁

人活在世上总是有些信念在支撑的,否则便是灵魂已死,行尸走肉的信念就是她

……

裴原忽然感到后悔,是不是真的该像宝宁所期望的那样,们去一个宁静的小镇,过平静安乐的日子没有现在的荣华,但也摆脱了与荣华一道而来的提心吊胆和负担

之所以坚持到现在,说白了,是因为固执

希望给宝宁最好的东西,希望她可以站在山巅上睥睨万物只有将世上所有的奇珍异宝都捧到她面前,才觉得,照顾好了她,才觉得心中大石落地宝宁笑了,便开怀

裴原如今才明白过来,这些是要付出代价的,站在这个位置上,是要负起责任来的必须对这方百姓负责,需要像保护宝宁一样地保护们这是从前一直在做的事,为此流血流汗,从没觉得苦累

但现在不行了

因为,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爱别人,爱天下

……

早上临别时,还没有好好地抱她一下

……

裴原眼底充血,狠狠地盯着前面的路,咬牙想着,如果宝宁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意外,那就算拼了命,拼了抗旨不顾,也要统帅三军杀向北去,不夷平王庭誓不罢休!

……

平时快马也要走一个多时辰的路,裴原只用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一线天的位置

战马已经很疲累了,安静的深夜,只能听见马踏积雪的声音,还有它粗重的呼吸声

这寂静太过了裴原的疑心被挑起,在进入山谷的前一瞬,凭着直觉拉了一把缰绳,马仰脖嘶鸣一声,慢慢地停下来

裴原双目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

一线天的两侧是壁如刀削般的高山,两壁之间缝隙狭窄,甚至不容二人并肩通过天气晴朗的时候,在山谷中抬头仰望,天空如同一条蓝色细线故名一线天

现在,一线天没有了白日的美丽景色,前方只有黑暗,彷如野兽张开巨口,走进就是深渊

裴原安静地等待了片刻,并没有异常,操纵着缰绳,缓慢地走进去

右手却摸向了身后的弓箭

战士的敏锐是天生的,从脊背延伸向上的森森寒意告诉裴原,这地方不对劲,要警惕

峡谷中的这一路都平安无事,马上就要经过隘口,前方又是平坦宽阔的路裴原喝了声驾,战马跑得更快,眼看着只剩十丈的距离了

天光也隐约地露出来,天就要亮了

裴原忽的瞳仁一缩,看见了隘口处低低的一道绊马索

果真有埋伏!

勒马已经来不及,裴原迅速做出反应,放下□□,利落地抽出腰间长刀,在赛风绊上马索的前一瞬,收紧胳膊勒住缰绳,夹紧马腹,赛风默契地嘶鸣一声,高扬前蹄,顺利地跃过那道绳索裴原咬紧牙关挥刀砍向山壁后隐约的人影,意料之中听见一声惨嚎,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裴原没有停马,依旧飞速向前,身后传来箭头破空的声音,一支羽箭冲着后心而来,裴原向前弯身躲避,箭头蹭过束发的系带,头发散落紧接着又两支箭来,裴原控马转身,挥刀格挡开一支,另一支箭避无可避,直直插进的左肩!

尖锐的疼痛从肩膀传来,裴原握着刀柄的手一紧,抬头看向隘口位置

淳于栾正笑着看,身旁两个侍卫,各持一张弓箭地上还倒着一个

“跑什么?浪费三支箭”淳于栾摆了摆手,让过去的手势,“四王子,不如乖乖地过来,随回去,也好让们夫妻团聚答应,若老实些,就不动粗,到时见了的夫人,还可以体面些否则,她就只能见到棺材里的了”

淳于栾盯着裴原肩上的伤口,血腥味随着风飘散开,兴奋地咧了咧嘴:“别痴心妄想了,跑不掉的身边的两个箭手都是最好的弓兵,说百步穿杨也不为过,就算身手再好,也敌不过两个弓兵的远攻”

等着裴原的回答,半晌,得到了一声嗤笑

“够贱的”裴原嘲讽地问,“叫淳于栾,爹是不是叫淳于贱啊,生出这么个恬不知耻的狗杂种”

淳于栾的笑僵在脸上

裴原似笑非笑道:“噢,忘了是个蛮人,怕是没读过什么书,和说贱这个字,听得懂吗,认识字吗?若是不懂,那换一个词,恶心,听得懂了吧?这一身臭气,□□那只马的粪水都比香家住的那边是不是没有水源啊,看也怪可怜的,从生出来到现在都没洗过澡吧?怪不着脸皮这么厚,用的脸皮熬猪油,可以熬出三大桶,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十年了……”

淳于栾听说着,脸色忽青忽白,最后大喝一声:“够了!”

裴原舔了舔唇角,低头看一眼仍插在肩头的箭,没再说话

淳于栾不想再和交谈下去,恨声挥手道:“放箭!要抓活的!”

两个箭手领命,立刻搭弓挽箭,们配合默契,箭法也属实精准,裴原抵挡几下便觉吃力,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以受伤,马不可以,若伤了马,就真的要落入敌手了

不知不觉间,雪又下起来

裴原很快做出了决定,眯起眼,看向淳于栾的方向

淳于栾与目光相撞,立刻也明白过来,玩味地笑了下,晃了晃手中的长戟:“怎么,要反抗吗?可不是讲究公平的人,若反抗,便是以一敌三,想好了?”

裴原一言不发,那两个箭手因为变故短暂地停止了放箭,趁此间隔,裴原大喝一声催马上前优质战马爆发起来威力惊人,如同阵狂风般急速卷去,其中一个箭手躲闪不及,生生被马撞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又摔在地下另一个箭手飞快地闪避开,站在裴原的后方,再次拉开长弓

裴原听见弓弦紧绷的声音,迅速向淳于栾扑去淳于栾持戟回击,一个回合的打斗后,两人胜负不分,但位置互换,箭手的正前方是淳于栾,皱皱眉,不得已放弃这次进攻

淳于栾扬颌道:“别做这无用功了,逃不掉的”

裴原反问:“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说完,催马上前,两人再次缠斗起来淳于栾并没有因为人数的优胜和裴原受伤而轻视,早就听过裴原在军中的威名,也早已期待和裴原交手,无论何时都要尊重对手,淳于栾深知这一点

看出裴原体力的不支,仔细寻找的破绽,终于,在裴原向□□身,将受伤的左肩暴露再眼前时,淳于栾知道,机会来了

大吼一声,手持长戟再次挥向裴原左肩,身后的箭手也已经准备好,松手放箭

眼睁睁看着那支羽箭穿过裴原的后心口,淳于栾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微笑刚刚勾起,忽觉得眼前一道白光,裴原反身而来,长刀从面前生生劈下

那把刀划过淳于栾的鼻梁和嘴唇,又将下巴撕裂开一个大口子,最后落在的前胸上

裴原用自己重伤的代价,换取了给的致命一击,血花迸溅出来

淳于栾握着的长戟,大叫一声向后倒去

“大人!”那个箭手惊呼着前去援救,裴原趁此机会抽身而退

没再走一线天,也没有返回丰县,而是直接上了齐连山

雪越下越大,裴原失血太多,只走了一刻钟,就已克制不住身体的战栗战马也已经疲累至极,又爬过一处陡坡后,前腿一跪,倒在地上裴原也跟着摔下去

拔出了肩上的肩头,用布料草草包扎了下,就再没了力气只能仰躺在雪地里,睁眼望向漆黑的天空,不住喘着粗气

有那么一瞬间,裴原觉得,或许真的不行了

可如果真的死在这,宝宁怎么办?

不能死,也舍不得死还不知道的孩子是男是女,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话没和宝宁说最重要的是,仍旧欠给宝宁一个盛大的婚礼

如果死在这大山中,被埋在雪地里,以后的日子,宝宁会受欺负

裴原忽然想到,她会不会改嫁?

好像又有了些力气

裴原用刀撑着地,咬牙缓慢地站起来绝对绝对不能死,至少六十年内,不能死得尽快好起来,将宝宁接回身边,看着她生下孩子,然后把她们一起圈养在身旁,寸步都不会再离开

人果真是要有些信念的,靠着这丝念头的支撑,裴原忍着剧痛,又在及膝的雪中走了小半个时辰

晕厥过去的最后一眼,看见在山崖的脚下,有一道熟悉的穿着白衣的影子

……

自从被掳走后,陈珈一直被关押在一处偏僻的营帐中,几个匈奴兵看守着

没什么事可做,好在也没人赶打骂,只是调笑而已,吃喝也会按时送过来

第三天的时候,陈珈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们没有再攻城了

这并不奇怪,现在已经进入深冬,风大雪急,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雪,匈奴兵缺少御寒的衣物,每天都要冻死几个人,自然没办法再次进攻

古怪的是,那个叫淳于栾的一直没有来找

按着常理来说,俘获了敌方最高将领的夫人,无论是来说说场面话,或是来示威几句,至少应该露个面的可陈珈始终没等来

后来才知道,淳于栾受了很重的伤,虽然从阎罗殿里被抢了回来,但元气大伤,不仅短时间内无法复原,还破了相

原先的传闻是,匈奴的这位左贤王容貌英俊,性格风流倜傥,许多姑娘对芳心暗许但现在,即便是从中军大帐中出来的男人,也是一脸的后怕,暗中传言淳于栾形如厉鬼,甚至还有传言说是不是恶事做得太多,被神灵惩罚了?

不管原因如何,得知淳于栾过得不好,陈珈吃起饭来更起劲了

第五天的晚上,淳于栾已经清醒过来,虽然仍然虚弱,脑子还算灵活,下了一个命令

要求将济北王妃送回王庭作为人质,并派人回王庭向老单于索要御寒的衣物,以及十万兵马

的理由是,与其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不如趁敌不备,派大军围困,一举击杀

陈珈被一支五十人的队伍押送着,在第六日的早上就启程,一路向北行去

……

宝宁已经连着五日没有睡好了,这天,还没破晓,她又睁开了眼

外头还是安安静静的,一切都在沉睡,圆子在她的怀里也安稳地睡着宝宁盯着帷帐,过了大概一刻钟,听见有鸡叫了又过一会儿,府邸从黑暗中苏醒过来,有下人出来扫雪的声音,宝宁坐起身,轻手轻脚下床,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儿往外看

裴原还是没有回来

宝宁失落地关上窗子

她心中明白,这样的举动很傻,并且毫无用处裴原怎么会像是神仙下凡一样,忽然出现在院门口?城外敌人的重重兵力还没有撤去,城里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城外也连只鸟都飞不进来……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在起床后,悄悄地去看一眼

万一裴原忽然就出现了呢?

宝宁总是想起离开的那一天,神色疲惫,心事重重,但还是很温柔地安抚她

一回想起那时候的神情、语调,宝宁便觉得鼻头酸涩,想哭她又不敢哭,她后悔极了,当初送裴原离开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哭呢?这是不是个不好的兆头,是个要分别的兆头?她当时要是不哭,一切就会改变了,裴原会顺顺利利地回来?

宝宁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幻想着,裴原突然从门外走出来,出现在她的身后,告诉她,敌人已经撤兵了,其实这一切都是一场游戏,耍着逗她玩的根本没走远,就在隔壁住着,身体也好得很,只是想看她着急的样子,想听她说句好听的话儿

……从裴原离开至今,她连一句关于的消息都没有收到过

天冷成这样,现在人在哪里,有没有缺吃少穿,旧伤好不好,她通通都不知道

她每天在忧思中醒来,在忧思中睡去,她每天都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她得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要不然裴原回来会生气的但是这样的告诫丝毫没用

最让人恐惧的是,她竟然连梦见一次都没有

到底在哪里啊?

……

宝宁沉默地坐在黑暗中,她眼睛望向窗子的方向,看着那片窗子一点点地亮起来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刘嬷嬷推门进来了

宝宁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笑着冲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圆子还在睡呢”

独自一人在房中的时候,她再怎么脆弱,那是她自己的事,但只要出现在外人的面前,哪怕是刘嬷嬷,她也不能展现出一丝一毫的脆弱因为她是济北王妃,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呢,如果她乱了阵脚,整个王府,整个丰县,怕也就乱了

裴原临走前告诉她,她是王妃,要争气

宝宁想,等裴原回来了,她一定得拉着好好地抱怨和诉苦,还要邀功,要听的夸奖,让拿出私房钱来,给她买好吃的

应该就快回来了吧?

……

几乎是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的代县,将军府中的一处卧房内,裴原突的睁开眼睛

刚刚做了个梦,梦见宝宁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正在偷偷掉眼泪想要去安抚她,但是根本碰不到,心急如焚,只能无力地看着她哭在梦中时便觉得心脏紧缩难受,如今醒了,这感觉仍旧迟迟无法散去

宝宁现在在哪儿?她是不是还在危险之中,得去救她

如此想着,裴原单手撑着床就想要坐起来,但左胸处传来尖锐的痛苦,裴原眼前一黑,嘶声跌下去,额上的冷汗冒出来

“醒了?”乐徐听见屋里的动静,撩开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灯

笑道:“劝还是安分些,后心那一箭的箭头离心口只有半寸,要是再这样活泼地动来动去,伤口崩裂开,可没法再救活一次”

裴原问:“这是哪里?”

乐徐答:“代县将军府”

裴原松了口气,逐渐回忆起陷入漫长昏睡前的事,闭了闭眼,沉声道:“叫宿维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前排送红包撒~~~

小别胜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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