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晴天霹雳（6000）
异邦矮人的火把分开了，为们身后的人影让开一条通路
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中，一个异常雄壮的异邦矮人武士大步现身覆盖着厚重的精金全身甲盔甲表面镀了一层黄金，火光照耀下，就像一尊黄金铸成的魔像
来到异邦矮人们的前沿，面对骨头摘掉了头盔，把它夹在胳肢窝里和那些整齐光鲜的同胞相比，这个矮人满脸须发，乱蓬蓬的，毛茸茸的脸上镶嵌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把视线投向的身后四个矮人重甲武士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盔甲的样式和一模一样，仿佛四尊精钢分身透过头盔可见们眼皮下垂，似乎万事都不关心的模样然而才看过去，们立刻抬起眼皮，警惕地找上了看一眼以后又垂下眼皮，恢复了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这近乎直觉的警惕性可不简单
顿时把这帮家伙的威胁评估在心里提高了两个档次
骨头的灰脸面无表情，双手不再环抱胸前，改为垂在两腿外侧，那是显能和发力的习惯姿势注意到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两只眼睛紧紧盯住这个满头乱毛的异邦矮人
只是首脑模样的异邦矮人一张嘴就破功，是清脆的萝莉音：“发生了什么事？”
飞快地扫了骨头一眼，瞪起眼睛，张大了嘴巴
“一个精神有毛病的灰皮贱民闹事，”异邦矮人之一瓮声瓮气说，“竟敢惊扰殿下，罪该万死”没有披甲，服饰是所有异邦矮人里最华丽的
骨头长长出了一口气，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态
捕念者是灵吸怪的天敌职业，不敢用心灵异能去探测骨头的内心但是以对骨头的熟悉，不会判断错的：那个嘴快的异邦矮人“灰皮贱民”四个字出口，就注定了一定得死
倒是这位萝莉音的“殿下”令有些好奇
“突然动手，打们，”另一个异邦矮人牙齿漏风地沙哑说，“无缘无故就给了一巴掌！”
一手捂着脸颊，手指缝还在往外淌血
那位殿下皱了皱眉，看骨头的眼神已带了几分怒气，但还是很有涵养地问骨头：“是这样吗？”
骨头一口痰啐在地下“朕是下手太温柔，才让这个满嘴喷粪的小[哔-]活到现在，想给撑腰？”
那位殿下眼中的厌恶和鄙夷又增加了
转头看向挨打的矮人
“都说了什么？”
挨打的异邦矮人低下了头，不敢和殿下对视
“拉姆松只是尽了一个牧师的本份，”先前那个嘴欠的异邦矮人幸灾乐祸地说，“向灰皮贱民歌颂了们伟大父亲的光荣胜利，描述了叛徒拉杜格屁滚尿流而逃和地渊杜若拉的死亡，诚恳地请求尽快皈依伟大父亲”
和半精灵对视了一眼
所谓的“叛徒”拉杜格，毫无疑问就是灰矮人的守护神而地渊杜若拉则是所有灰矮人显能者的神，无形秘法之后在灰矮人的传说中，就是她激发了灰矮人的心灵力量（这当然不是真的，灰矮人的心灵力量是族灵吸怪给予们的命运）
知道骨头因何揍人了在很多版本的灰矮人传说中，正是地渊杜若拉领导头一批灵能灰矮人与族抗争并获得了独立祂是捕念者职业的启蒙女神那个拉姆松胆敢说地渊杜若拉死了，捕念者没撕了已经算祖宗有德了
那个异邦矮人继续说：“猜虔诚的拉姆松牧师这次主动出使可能就是出于此心，只是咱们住在六环，周围没有灰皮贱民，无故去骚扰卫兵又会被当成间谍砍头，这次难得遇到一个，难免宣教太努力了一点儿”
果不其然，骨头重新暴怒了
“狗屎金矮人，”大吼，“再敢对解放女神不敬一句试试！”
那嘴欠的金矮人一缩脖，不再吭声了
倒是挨揍的金矮人牧师拉姆又开始松口齿不清地嚷嚷：“愚顽不灵的羔羊，在地底根本不知——”
“够了！”
那位殿下高声说，制止了牧师继续讲下去“拉姆松，们是来观礼的，不是来布道的！如果还要坚持说这些话，就现在回去，在惹出更大乱子之前自个儿回去！”
或她，转向骨头
“向道歉，灰矮人战士，”萝莉音殿下目视捕念者说，“任何人都不该对人的信仰出言不逊现在拉姆松已经得到了的教训，就此作罢如何？”
骨头冷冷地看着金矮人殿下，一言不发
萝莉音殿下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骨头面前，向骨头伸出了手
萝莉音认真地说：“可能不知道，黄金氏族与灰暗之民在一个月前已经和解们联手击败了来自奥灵多尔的奴隶大军，分享了胜利的光荣但是新的大军在奥灵多尔集结，随时可能向地表进发们这一次来李德炉，不是来挑起对立和冲突的，是来寻求帮助的，为了对抗夺心魔掀起的征服狂潮，们需要每个矮人王国的支援岩石为证，矮人兄弟”
骨头看了看伸向的手，眼神微微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
“地渊杜若拉已经不再回复祂的信徒了！为拉拢盟友就该无视神的荣光，罔顾事实吗？”
金矮人牧师挣脱了搀扶的金矮人，满嘴是血地怒吼放下了手，看见的半张脸肿大得不成样子，红紫透亮，都找不到眼睛在哪儿了骨头那一耳光抽得真不轻
萝莉音殿下回头毫无气势地尖吼：“让闭嘴——”
然而一个更大的吼声打断了：“让说完！”
伸手掏了掏内里嗡嗡作响的耳朵，看骨头胸膛如起伏的风箱，淡灰色瞳孔里满是狂暴的杀气
骨头这股突然迸发的气势，就连金矮人殿下都被震住了下意识侧身，放任骨头从身旁经过，走向众多金矮人
骨头来到金矮人面前，稳稳站住灰矮人普遍比金矮人要矮，但此时此刻，站在金矮人面前，昂头直视牧师的眼睛，却像一头择人而啖的巨兽，震慑得们垂下目光，不敢直视
“把知道的，都说出来，金矮人狗子”
骨头盯着的眼睛说：“会去验证，等发现胡说八道，就回来找把撕成一条一条，挂起来喂老鼠岩石为证！”
“这正是要做的，都说出来”
金矮人牧师毫不示弱地回视灰矮人
“的造主，矮人之父，统领‘矮人之家’众神，发起向拉杜格的神国‘严厉之锤’的光荣远征，并且获得了荣耀的胜利各个神域都在传唱拉杜格与地渊杜若拉双双陨落的消息严厉之锤已经不复存在，整个神国都被摧毁了”
灰矮人厉声说：“撒谎！”
金矮人牧师吼了回去：“绝不说谎！以矮人之父的名义！”
灰矮人放声咆哮：“朕杀了！”
“尽管杀了！”
金矮人牧师以不比灰矮人低的嗓门吼，目眦尽裂
“很荣幸去主的神国服侍主！可是呢？神国是们灵魂的归宿严厉之锤不复存在了，当离开尘世，那不朽的灵魂能去哪里？拉杜格还在回应信徒，只是神术源头却来自九层地狱！愿意让那鬼地方成为的灵魂归宿吗？劝改信难道只是为了自己吗？是为拯救们的灵魂！”
灰矮人先是浑身发抖，随后爆发出一声怒吼，提起拳头就是一拳
以为自己就要再次看到一拳爆头血溅五步的情景了只是最后一刻，拳头在刚好差一点碰到金矮人牧师脸庞的距离停下
灰矮人收回拳头，转身大步离开
一脸狰狞，经过愣愣站在原地的金矮人殿下，目不斜视地从那位殿下身旁走了过去，沿着主干道，向着大凯旋式游行队伍的反方向离开
在身后，金矮人牧师长出了一口气，大口呼吸
“告诉的名字，灰矮人兄弟，”金矮人牧师高声说，“是一个伟大的勇士，加入们，皈依矮人之父吧！们已经和解，黄金氏族与灰暗之民现在应该团结起来，亲如兄弟，矮人之家应该成为全体矮人的灵魂归宿！”
灰矮人没有回头，只是高高地举起握紧拳头的右手，然后对身后笔直地竖起中指
李德炉的形状就像一只巨大的碗市中心紫晶禁地所处的位置是碗底，而们所在的第六环城区就是碗沿
和半精灵跟在骨头身后沿着主干道一路上山，连拐了两个街角，最后在一片废墟似的窝棚旁边找到了孤形吊影的捕念者
六环城区到处可见这样的废弃聚居区，都是外来移民留下的痕迹虽说六环也被视为李德炉的一部分，但真正的李德炉市民只住在四环以内
往往有这样的情况，一些生物迫于生计，全族移民来李德炉，居住一段时间之后，可能因为受不了心灵辐射，或者是出于其原因，又整体搬迁离开，只留下这样一小片一小片的废弃聚居区
骨头脸色灰败，挺直的腰微微有些佝偻了，身体微微颤抖但不是生病，从未见过强壮如灰矮人也会生病
看到们，沙哑说：“那个金矮人狗子是撒谎”
“可以用通神术问一问，”半精灵说，“如果真出现了这么严重的世界变化，的女神不可能不知道”
灰矮人摇头
“不用问，”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金矮人狗子是撒谎”
缄口不语
心灵武士的心灵异能来自们卓绝的感知力，这种能力代表一个生物的意志，对周遭事物的判断力和直觉捕念者的感知力并不比高阶祭司差多少，对潜藏在世界表层下的某些变化已经隐隐有所察觉，只是拒绝相信罢了
咳嗽一声，引起灰矮人和半精灵的注意
“再过一刻钟，大凯旋式的队伍就要进入第六环城区了，”说，“刚才那个位置是最好的观礼点，们不该放弃的”
“那就回去，”半精灵理所当然地说，“让们让出观礼点滚蛋”
灰矮人沉默了几秒
失落地说：“算了，朕不想跟那些金矮人照面不看了，们回去”
本来看大凯旋式就是骨头的主意既然打消了念头，半精灵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但却不打算放弃
“陛下，有一个主意，”说
一刻钟以后，恢复了灵吸怪的本来面目，和半精灵与灰矮人一道站在城区边缘的一处高塔上，鸟瞰李德炉
这里是碗沿的最高处，极目眺望，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在远处可见，散发着淡淡蓝紫色荧光的就是紫晶禁地那荧光时明时暗，就像是心脏的跳动随着紫色心脏的跳动，巨大的心灵力量一下跟着一下，有节拍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四环城区以内的主干道都闪烁着紫晶的荧光，就像心脏辐射出无数条粗壮的血管，和无数细碎的窄小血管组成了一张美丽的紫光之网数不清的心灵力量在这张网里绽放
四环以内如此绚丽，然而一出四环，城区骤然黯淡，变成漆黑一片四环内外俨然两个世界
仔细观察四环城区，想找出一条可以潜入紫晶禁地的捷径，但看了一秒就放弃了
四环内的紫光网络是一个类似精灵迷锁的大范围结界，由古老的奥术魔法和心灵异能复合构建而成，非常复杂至少看到了二十多种严谨的防御措施，用来制服或摧毁那些与抱有同样想法并胆敢付诸实践的生物
伊玛斯卡人用奥术构建了这个弑神者的紫晶监牢，而灰矮人用心灵异能和神术重新修缮了它，还把它强化了
不必急于一时，默默地想一步一步来，首先，帮助捕念者拿到李德炉的居民身份，这样才有进入四环的资格
转变思路的很快找到了大凯旋式的游行队伍这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缓缓上坡，向们这个方向进发，而且就要走到三环边缘了
众多灰矮人心灵武士的簇拥下，公主和李德王骑着大地滑翔者并肩而行们父女俩长得非常相似，眼睛、眉毛，胡须和耳朵，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唯一区别是连鬓胡子的颜色，公主是正当壮年的铁灰，李德王却已须发花白
两个矮人的气质也不大一样
公主朝气蓬勃，俐索英武，双眼炯炯有神李德王一脸疲惫和倦意，虽然频频向民众挥手，却显得有气无力
就在这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突发状况
街头的灰矮人整齐地排列在主干道两侧，挥舞着荧光镐头向们的国王和公主致敬就在这时，李德王座下的大地滑翔者突然失控了，一头撞向人群不无遗憾地看着国王迅速控制了庞大的野兽，避免了一场热闹
注意到，公主似乎想跳到国王的大地滑翔者背上，接管父亲的坐骑，而李德王一脸厌恶地回绝了，示意她退下
公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策动坐骑默默地后退了一段距离她的舔狗啊不，面首卫队当即一拥而上嘘寒问暖公主微笑着，轻轻摇头，抬起连鬓胡子的灰脸，给了们一个强行抑制内心伤痛的笑容面首卫队的灰矮人小伙子们顿时一个个都流露出心碎的表情
哇噢，她的这个演技，必须给她打九分，连鬓胡子造型扣一分
面首卫队每人扣五分，表情太过浮夸，而且缺乏肢体表达
半精灵也注意到了
“这不公平，”她在身边愤愤地说，“她爱们，们也爱她！”
……这就是对同伴的脑灰质完全提不起兴趣的原因
但半精灵显然发自内心的愤怒了
“全明白了！招赘是一场阴谋，就是这个老变态为了阻止自己的女儿掌控国家设下的阴谋！凭什么女人就不能成为李德女王？男人可以开后宫，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有自己的妃子，有自己的面首卫队？”
她转向萎靡不振的骨头
“不应该娶她的，放她自由吧，又不爱她！”
鞭首大人，必须指出，您这话毫无逻辑
用心灵感应反驳她：爱和婚姻没有关系
半精灵瞪着尖叫：“说什么？”
是说，爱与婚姻是两码事
回答
爱，是智慧两性生物的荷尔蒙作祟，是交配生殖活动的孕育阶段
而婚姻，是智慧两性生物一种独特的生活方式——为了降低繁殖和抚育后代的风险，智慧两性生物彼此认可，协议相互承担生活中的义务和责任，以此为基础组成社会最小单位‘家庭’——这不是爱，这只是生活方式和社会关系契约
半精灵愣了一下，支支吾吾说：“呃，，这个……”
……就知道没听懂
当然这句话是不会心灵感应给她的
半精灵见说不过，就又把矛头对准了骨头
“怎么看？”她问，“别人的王位就那么吸引人？不是‘伟大的勇士’吗，为什么要去觊觎别人的遗产，就不能自己建立一个国家？”
从刚才到现在，骨头一直没吭声
站在们身旁，心不在焉地看着下面，但是眼神涣散，根本没聚焦原本魂牵梦绕的迎娶公主成为国王，在与金矮人牧师的一席话之后仿佛统统失去了颜色
“严厉之锤瓦解了，九层地狱……”轻声说，“的族人的灵魂，死后都落到那个魔鬼的手里，成为的玩具？甚至是，的灵魂？”
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恐惧和憎恨
甚至仍然不敢说出“阿斯摩蒂尔斯”，魔鬼之王的名字
骨头喃喃自语：“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半精灵长吐出一口气，怔怔地说：“但是很多事，不是说不能让它发生，它就不会发生的……”
看得出，她也藏着许多心事
“别想了，”她烦躁地说，“谁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做好眼前事才是关键尽量做好每一件眼前事，自然就——”
“那就建立一个神国！”骨头大吼，嗓门之大，吓了半精灵一跳
捕念者的眼里仿佛有火光闪动
“就像说的，自己建立一个国家！李德炉算什么！拉杜格又算什么！祂抛弃了灰矮人的灵魂归宿之地，和灵魂归宿之地里无数的灰矮人英灵！祂不配为族守护神！朕，要建立一个神国，作为灰矮人一族未来的灵魂归宿所有族人的英灵，统统由朕来拯救！”
骨头的精气神回来了，对着李德炉怒吼：“去妈的拉杜格！去妈的九层地狱！去妈的阿斯摩蒂尔斯！”
……非常宏大的目标，切合您的身份，陛下，打算怎么着手？
“首先要入赘公主，成为李德王”
骨头盯着远方逐渐靠拢的游行队伍“然后朕要发动举国之力去寻找解放女神！如果祂真的陨落，朕就接手祂的神性，重建严厉之锤不，朕的神国，要有一个新的名字，就叫它‘苛刻熔炉’！”
转过头，无比严肃地看着
“‘神国之触须’，对眼前要做的事，有什么建议吗？”
……暂时只是一个大概的思路，细节还有待完善
眼里银光闪烁，心灵感应俩：
某时某刻，在李德炉城郊突然有人袭击公主公主的面首卫队全部阵亡，只有公主一人，得到刚巧路过的您的帮助，逃回城市
身负重伤的‘公主’性情大变，卧床不起，宣布非陛下不嫁您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李德王为二人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在婚礼上，亲切地握住您的手，宣布把王位传给陛下，然后高高兴兴地自杀了
‘公主’伤心过度，也高高兴兴地自杀了
就是这样，陛下，您勉为其难地成为了新李德王
骨头听得热血沸腾，一把握住的左手腕，用力之大，令的腕骨咯咯作响如果换了另一只手，恐怕嫁接的巫妖手骨就要跟重接的筋腱分家了
“英雄所见略同！”
骨头严肃说：“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但是不行！看！”
把深邃的目光移向游行队伍
顺着的目光看去，那是李德炉公主和她的面首卫队小伙子们她和们相顾而笑，愉悦和幸福仿佛在每一根连鬓胡子上荡漾老国王早已扭过了头，不看女儿和卫士们之间的互动
骨头的身体开始膨胀，变成一个灰皮肤的巨人
尽管蹲坐在身边，仍然比高出一头
“看到了吗？”
的秃头靠近，右手伸到的触须前，手心朝上，凶狠地向虚空一抓，指节随着动作咔咔作响
一字一顿地说：“，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