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满城素缟
清运城夜色静谧，夜风徐来
自从魔族攻城以来，城中的百姓都未曾睡过一次好觉，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魔族会不会将城池攻陷，每时每刻都在为这自己的生死而担忧，们已经退无可退，只能期待于大晟的军队能够赢下这场战争
们面对的死亡并没有到来，也许是们曾经日夜的祷告起了作用，今日是危急存亡之战，却等来了北剑山庄九人到来，虽然死伤惨重，确是能够将城池守了下来，也算的上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魔族被打退，本应该是个令人高兴的事情，但是此刻整个城池寂寞无声，无声的乌云覆盖了整片天空，没有月光的清运城，街道是那样的黑，只有每家每户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就怕那微风再大一点，这火光就这样灭了
王衍走出了楚儿的房间，但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想去这座城池里去看一看，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想静一静自己的心，好好的感受的这个世界
所以王衍走出了庭院，走出了宅门，踏在了寂静的街道上，看向了那幽深的街道，发现除了自己的所在的宅院，所有宅院的门房此刻都挂满了素缟，白色灯笼被微风吹的随意摆动
发现不是一家两家，等到御剑飞到空中俯瞰整个清运城时，城池中所有的人家皆是如此
王衍双眼无神的走在只有那白色灯笼尽力照亮的道路，此时才想起了那些喊着“必胜”的十六万战士一个也没有能够活着回来此时除了北剑山庄和许将军之外，这名叫清运城的城池再也没有一个壮丁
就在伏龙城沦陷的那一天，清运城所有的将士都备好了自己的棺材摆在家中，们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些人中总会有人丧生，没有人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其实们都做好最坏的打算的，只要保住家人孩子的安全，自己战死沙场又有何妨
既然这世界不再让自己继续活着，那不妨壮烈的死去
当们看见北剑山庄的八位剑仙站在们面前时，们都看见了家人活下去的希望，这八个人如同一道曙光照进了们的心灵
面对四十万的魔族军队，进亦死，退亦死，们毅然决然的选择那第一个决定
两支军队如同两个洪荒野兽冲撞在一起，不停地撕咬，不断的相互攻击，们以人类之躯斩杀两倍于自己数量的魔族军队，更保住了清运城的安危
在看到魔族军队撤退的那一刻，一些濒死的将士也笑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王衍依稀的记起来那些战士厮杀的画面，被砍断双腿的战士用仅剩的双手也要死死的抱住身边的魔族士兵，就算只有牙齿，也要紧紧咬着魔族士兵的血肉，失去双手的战士也用仅有的身躯，去给同伴挡住那致命的一刀
拥有遗体的战士都被收敛进棺材内，那些和土地融为一体的将士，人们也在沙场上覆盖一层厚土，而们的棺材之中只留有一些衣物
王衍静静的一直走着，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残忍的战争，动辄几十万人的丧生，魔族攻城以来已经有三百万将士战死沙场，如此鲜活的生命就这么一个个消散，们又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三百万个家庭支离破碎，这是不愿意看见的，现在有这个能力，想要尽自己最大所能去让这个数字变到最小
战争还在继续，们依然要前行
王衍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街道的尽头，等到转身回头望去，此时街道不再是空无一人
每家每户的遗孀遗孤全都站立在街头，看着这位形单影只的英雄，如果没有眼前的这个人，们将永远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知道谁最先跪下，随后街道上的所有的人全都跪在王衍面前，俯首而拜
王衍看着这么突然跪拜，自己一时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连忙跑到离最近的那一对母子面前将们扶起随后向着街道里大声说道：“们其实不必谢，人生在世当奋勇在前，救们的不是，是那些十六万战士顽强杀敌和保护们的决心，们的感谢受之有愧，那些十六万战士的仇恨会时刻记在心间，此时反击之时，必会为们讨回公道”
“谢英雄”众人皆拜地而谢
王衍忽然想起来之前在火云国的那一句话：“力竭所行事，无憾天地间”
云散月明，春风微凉，王衍将们一一扶起后，疲惫的走入庭院之中，然后拿出一罐酒，静静的坐在屋顶上，看着皎白的明月将光辉洒满大地
觉得不应该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活着，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有遇到这么些可爱的人，这世界对如此，也应该对这世界如此，竭尽自己的全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些
齐墨飞上了屋顶缓缓坐在了王衍的身旁，没有管王衍同没同意，就拿着的酒自己灌了一大口，烈酒的辛辣，让齐墨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怎么了小师弟，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王衍也学着齐墨自己灌了一大口，顿时心肺如同火烧，连同心中的忧郁，一口气全部吐出，“二师兄没事，只是在想着，人活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心中信仰，心中的道义，还是自身的快乐”
齐墨叹了一口气，似乎为了王衍的这个问题而感到忧愁，“见过太多太多的人，有些人活了百岁却一直为家浑浑噩噩过了一辈子，却从不为自己做过一件事有些人活了半百，才想着为自己活一回，却未能如心中所愿就这么死了还有些人从小就为追逐心中梦想，不停的追逐，梦想越来越大，在闭眼时还在遗憾着心中的梦想未能实现，这世界种种好像皆不随人愿，其实不然，只是自己从未真正想过自己想要过一个什么样的生活，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王衍嗤笑了一声，仿佛嘲笑着自己，“其实以前只想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余生如此便也够了，心无鸿鹄，自然志向短小，今天看见这么多战士甘愿赴死，只为了们心中的所愿，愿家人平安，愿国家太平，们真的不怕死吗？当然怕，看见一个和一般年级大小的士兵，穿着不合身的盔甲，上战场前两个腿都在发抖，猜当时害怕极了，但是真正到了战场之后，看到那坚毅的眼神之后，都误以为这根本就是两个人原来在大义面前，生死皆是小事”
王衍灌了一口酒后继续说道：“觉得以后不能再这么平平淡淡的活着了，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能力，就应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才对”
齐墨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说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王衍点头笑了起来：“这些都是所愿，时间过隙，人如浮尘，愿这小小的一粒，能带来大大的光明”
嘟喃几句后，王衍沉沉的睡去，好像是梦到什么开心的事情，高兴的笑了
齐墨皱着那如墨一般的眉毛，看着睡去的王衍，心生叹息
为世间种种立心立命，那是何等的困难，真的都不为自己而活吗？
齐墨将醉死的王衍扶进了房间，不由的笑道：“明明就不能喝酒，还在学大口大口的喝”
轻轻的关上房门，齐墨走后，房间一片寂静，可王衍的心却在急速跳动
在睡梦中又来到了一个地方，一间草屋外，正在给庭院里的药草浇水施肥，看到这些药草生机盎然，一副匆匆向荣的景象，自己不知觉的笑了起来，而且很是开心随后自己不听得望向门外，好像等待着什么，心里面好像也有什么事想要说出去
药草施肥过后，自己搬来了一个翠竹躺椅，肆意的在躺椅上面不停的摇晃，此时开心的就像一个孩子一样，仿佛那个躺椅就是最好的玩具
温暖的阳光，清凉的微风，不知不觉中好像自己睡了过去
稀疏间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就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自己看着这个身影后，马上就从躺椅上跳了起来，一把将眼前的身影拥入怀中，满脸笑意的说了些什么，但是那个身影一把将推开，依稀的听见她说：“不用去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帮采，自己的身体知道，再好的天材地宝都没有用处，还是不要去了，就算采回来也没有用处”
自己尴尬的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又将要拥入怀中，双手不停的在她背上轻轻的拍着
好像突然又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她双手蒙着脸直接跑进了草屋呢，久久没有出来
又靠在了躺椅上轻轻的摇曳
只觉得此刻便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刻，思念不知从何而起，那就随着风一起飘荡在这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