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于第七日永生

宦宠 第53节

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了裴徊光

沈茴一会儿觉得自己跌进了地狱,一会儿又觉得踩在了云端上

半个多时辰后,沈茴软软躺在美人榻上,噙着餍惬的困倦和疲惫袭来她看着裴徊光握着棉斗篷俯下身来给她披盖时,肩上被她的眼泪打湿了一团她蜷长的眼睫颤了颤,最后的视线里,是裴徊光站在门口铜盆架旁洗手的身影,灯光将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茴睡着了

沈茴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是这几日睡得最安稳的一回,她迷糊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裴徊光坐在不远处交叠在一起的长腿

裴徊光慢悠悠地再翻一页膝上的名册,开口:“娘娘睡好了?”

沈茴点点头,有点不敢看裴徊光,小声问:“什么时辰了?”

“还没到子时”

沈茴听了听,外面的鞭炮烟火声一直没熄她恍惚,没想到自己在这样吵闹的情况下会睡熟

今晚是除夕啊

她暂时离席,总要在子时守岁前赶回永岁殿的守岁宴她慢吞吞地坐起来,身上的棉斗篷滑落,露出她身上弄皱的宫装

“娘娘能自己换衣服吗?还是叫宫婢进来?”裴徊光随手一指三足高桌上摆放的衣物,也没抬头

沈茴顺着的手指看了一眼,小声说:“可以自己换的”

半晌,裴徊光才抬眼,看向跪坐在美人榻上,背对着换衣的小皇后等她开始穿外衣,才开口:“知道自己着了谁的道儿?”

沈茴低着头,正在系袖子上的绸带,闻言,心头一酸,委屈地小声说:“是不好……”

裴徊光皱了眉,顿时不大高兴将手里的名册随手一放,起身走到沈茴面前,将背对着自己的沈茴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茴低着头,神色失落,懊恼又忏悔

“锦王、锦王妃、苏美人,或许还有别人……”她每说一个名字,就掉一滴泪下来,“是不好,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沈茴是真的知道错了

裴徊光觉得好笑这什么人啊,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不是报仇,竟是反省自己本想说什么,见她低着头无声掉眼泪,反倒把原本的说辞咽下去,改了口:“不怪娘娘,是咱家太纵着那狗东西,让胆大包天”

沈茴好像没听见裴徊光的话,只是闷闷地小声说:“再也不信旁人了”

裴徊光无语地瞥着沈茴好一会儿,弯下腰,拉了她的手过来,亲自给她系拢袖的绸带然后又扶着沈茴到一旁妆台坐下,亲自给她乱糟糟的头发拆了,重新给她挽起朝天髻又唤了宫人送水进来,伺候她擦洗了脸

胭脂水粉摆在妆台上,裴徊光翻了翻

沈茴看一眼,说:“原本的妆是沉月化的”

她想着,她离席那样久,如今再回去时换了宫装,若是连妆容也变了,会不会不太好?她有心让沉月重新描原先的妆

裴徊光慢条斯理地调着黛粉,说:“那妆太浓了,不适合娘娘现在这身衣裳”

沈茴低下头,望着身上的襦裙白月色的对襟襦,搭着浅淡的杏红裙,的确不太适合之前那样的浓妆沈茴也不知道这身宫装是沉月取过来的,还是裴徊光挑选的她局促地攥着手指,解释:“脸色不太好,才着那妆的”

“娘娘现在脸色好得不得了”裴徊光探手过来,“抬头”

沈茴抬起脸来,由着裴徊光为她描眉她眼角的余光却不由偷偷去瞅铜镜中的自己

裴徊光没有骗她

她的脸色不是之前苍白的模样,不需胭脂涂抹,已娇妍如绽

她又小心翼翼地收回目光,望着眼前的裴徊光一手抬着她的下巴,一手握着细笔,专注地给她描眉

好像这样盯着瞧不太好……沈茴刚想收回视线,裴徊光的目光却撞进来,问:“娘娘怎么就非要等咱家?”

沈茴眨眨眼,没听懂的意思

裴徊光靠着妆台,停下描眉的笔,盯着沈茴:“这宫里眉清目秀的小太监那样多,娘娘怎不找旁人?”

沈茴愣住了,仔细思考着裴徊光的问题是啊,她为什么不找旁人?

见沈茴蹙着眉,竟真的认真思索起来裴徊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问:“如果没看见咱家,娘娘打算找哪个小太监伺候?也不止小太监,今儿个守岁宴这样多的人,还有齐全人任娘娘挑选”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

说实话吗?

沈茴实话实话:“就、就是出来的时候,一眼看见掌印了”

“那要是没看见咱家呢?”裴徊光的音量顿时高了起来

没看见裴徊光的话,她会怎么办呢?

“那自然是先回昭月宫去反正不信宫里的太医,原本想等着明日早上俞太医进宫当差的时候再让诊治那只好派人出宫请连夜进宫一趟……”

“俞湛,俞元澄”裴徊光阴着脸

沈茴惊慌地高声解释:“不是这样的!是让进宫诊治而已!”

裴徊光笑了

“咱家只是念了俞太医的名字,娘娘紧张什么?”弯下腰来,无尽温柔地摸了摸沈茴的脸然后握着手里的眉笔,也不给沈茴描眉了,而是慢悠悠地在沈茴的脸上画了个叉

沈茴愕然望着裴徊光无限温柔的眸子,一动不敢动

裴徊光直起身来,食指一弯,折了手里的眉笔沈茴的身子跟着一颤

裴徊光将折断的眉笔塞进沈茴手里,迈步出去,大步往永岁殿去挥了挥手,吩咐:“去,让锦王那狗东西到摘星亭候着”

第51章

沈茴让沉月重新净了脸,描了妆

“娘娘……”沉月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沈茴刚刚的确被裴徊光吓到了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里,裴徊光刚刚曾温柔地抚过,也曾面无表情地拿笔画了叉

沈茴收了收心思,反过来安慰沉月:“没事了掌印……就是那个样子的,唬人的也没真的伤什么……”

她本是想安慰沉月,说着说着,反倒是半信半疑地安慰了自己

沉月努力摆出笑脸来,说:“娘娘,快子时了,们得回前面了”

沈茴点点头,带着沉月从偏殿出来

坐在正殿愁容满面的丽妃赶忙迎上去

“丽妃不同去吗?”沈茴神色如常,让人瞧不出任何端倪

“臣妾有些不舒服,也不爱热闹,就不往前面去了”丽妃也换上一张笑盈盈的脸,收起原本的愁绪

沈茴本就是随口邀约,丽妃不去,她也不多说,带着沉月往前面去

“恭送娘娘”丽妃微微屈膝

丽妃望着沈茴走远的背影,微微皱起眉来她因为出身,知道宫中妃嫔都不喜欢她若是以前得宠的时候,她必然得陪在皇帝身边,可皇帝身边的女人换了又换,如今和她同调调的山音更得陛下欢喜,丽妃已不如之前那样受宠她这样的出身,一遭了冷待,旁人更是看不上

所以今日的年宴,她只是过去点个卯,就寻个借口离开了要不然,她留在宴席上,自己不痛快,旁人也不痛快,没有必要她早就没有家人了,对除夕守岁这样的节日也没什么感触,只和身边的几个小宫女小太监同桌吃吃饭罢了

所以,裴徊光扶着沈茴过来借偏殿歇息的时候,她才会在宫中

沈茴被裴徊光扶着迈进芙蓉阁的时候,旁人瞧不出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偏丽妃是从那样的地方出来,对各种稀奇古怪的“妙药”都有接触是以,她敏锐地猜测了皇后娘娘恐怕……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住了

皇后娘娘因身体不适借偏殿歇息,没有请太医,反而是掌印留在偏殿中许久这连起来,就不由让人多想了

但是沈茴神色太寻常了,又让丽妃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

沈茴到了永岁殿,立刻感受到了新岁的热闹人群的欢笑比她离开前还要多烟火一束束升起,四处都是欢声笑语

沈茴感受到了年味

她先去见了沈家人

“阿茴,是不是不舒服了?怎么突然离开那么久”沈夫人一脸担忧桌桌都是欢声笑语,偏沈家一直记挂着忽然离席的女儿

“没事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有些困躲躲懒罢了”沈茴温温柔柔地解释

沈茴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从来不说谎话她这样说,沈夫人便信了沈夫人继续问:“那怎么唤裴……”

沈霆打断母亲的话:“母亲,快子时了蔻蔻现在是皇后,不能总拉着她说话,她还有事情”

沈夫人怔了怔,赶忙点头,只是那双望着女儿的眼睛满满都是不舍

“陪蔻蔻往前头走一会儿”沈霆说

沈元宏点点头,拉了拉想挽留的夫人

沈茴与沈霆一同沿着璃雅水往前面去

“蔻蔻……”

“哥哥,挺好的”沈茴直接打断哥哥的话,抬起脸来,弯着眼睛对哥哥笑

沈霆压了压情绪,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盒递给沈茴,说:“嫂子身体不舒服今日不能来,鸣玉也留在家中陪她了这是她亲手给做的奶糖”

沈茴将小木盒推开,望着里面一粒粒小白兔形状的奶糖,真心笑了出来她捏了一块奶糖来吃,弯着眼睛说:“嫂子总把当小孩子呢”

一块糖还没吃尽,沈茴便看见裴徊光独自一人站在远处的璃雅水旁边,望着水面飘着的花灯好像所有的热闹,都与无关又因为在这里,旁人都尽量远离

“哥哥回吧”沈茴说

沈霆也看见了远处的裴徊光,眯起眼睛来,夜色藏起了眼底的情绪

“哥哥,去陪父亲和母亲吧”沈茴又说了一遍

沈霆这才收回目光,望着沈茴点点头,语气也柔和:“有事不要自己担着,告诉哥哥”

沈茴笑着点头

沈霆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裴徊光,才转身离开

沈茴垂着眼睛,望着自己被风吹拂的裙摆,脸颊上浮过裴徊光握着眉笔划过时的触觉她硬着头皮朝裴徊光走过去

——总要先哄了这疯子,可别让真的找俞太医麻烦

“掌印独自在这里赏河景?”沈茴走过去,距离裴徊光一步之遥,她也侧转过身去,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飘着的盏盏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