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天子圣谕
第二天，苏阳从古丽温暖的怀抱里挣扎起来，来到院子里做了会广播体操，全身关节像打通任督二脉似的舒坦
顾不上吃早饭，盘算着去玉石巴扎探探风声刚抬脚要出门，伙计阿旺便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脸焦急
“东家，不好了！咱店门口黑压压聚了一帮子人，有的半夜就来了，蹲在门口守着，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苏阳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边整理衣襟边问：“昨晚昌华路送来的料子，点好入库了？”
“点好了！”阿旺赶紧点头，“半夜送来的，都收进库房了大小拢共四十件，料子都不赖，一半算一级料”
“妥”苏阳吩咐道，“照旧，今天也只出三十件货，价钱翻两个跟头往外报规矩还是抽签认买”
阿旺一听，脸上露出喜色，响亮应道：“好嘞，东家！这就去张罗”
苏阳也从后院走了门，绕到了街上看了一眼，抱石轩门口排起了长队，排在前面的人，有人还披着羊皮子大袄，看样子是连夜排队的
苏阳也没想到，这帮人为了赚钱，居然这么拼
跟后世那些抢购东西的黄牛有的一比
没多久，就看到抱石轩的门缓缓打开，阿旺拦在门口先把规矩给说明白了，不然这么多人涌进来，肯定会出不少乱子
人们鱼贯挤进店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扫过玻璃柜台，没寻见那块传说中的黄口料，顿时炸开了锅
“说伙计！”有人急吼吼地嚷道，“们抱石轩到底有没有黄口料子嘛？可别是哄人的！可是天不亮五点钟就爬来排队了嘛！”
“五点？”旁边有人冷嗤一声，“老子三点就到了咧！这头一个该是抽！”
眼看要争起来，阿旺赶紧把那只铁皮箱子抱出来，按着排队的顺序，挨个儿叫们抽签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时，羊头摊上的瓜皮帽老头也走了进来
常在摊上吃羊肉的熟客瞧见了，忍不住打趣：“嗐！说羊老倌儿，不好好支棱的羊头摊，跑这儿凑啥热闹？”
羊老头一缩脖子，嘿嘿一笑：“咋嘛？！就许们发财，不许老汉也沾沾光？再说了，没得老汉跟们透风儿，们上哪儿晓得这里有货？买个锤子嘛！”
这话噎得众人一时没声羊老汉是个藏不住事的大嘴巴，这回倒真是指了条明路
“行行行，服了”那人摆摆手，“那抽吧，一准抽个空欢喜！”
羊老汉搓着手，嘴里低声咕哝了几句，小心翼翼地把手探进铁皮盒子里摸纸片
抖抖索索打开那纸条，只见上面印着个鲜亮的“30”！
羊老头登时像被炭烫了似的，猛地一拍大腿蹦起老高：“哎呀的胡大，巴扎神仙显灵喽，老子抽上喽！哈哈！”
众人看得眼热，一个个馋得直咽唾沫，心里头直骂这老倌真是走了狗屎运！甭管抽到的是什么，转手一卖，轻轻松松顶十天半月的羊头摊进账
待大家抽完签，阿旺便开始唱号，领着中签的人鱼贯进入后院仓库，在那堆石料里扒拉，各自挑走心仪的宝贝
三十件货放完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没抽到的顾客忙拉着阿旺问道：“伙计，店里还有没有？明天还抽不抽签？”
阿旺也是一脸茫然，这事也不清楚，东家也没说，只好摇摇头：“这……真不好说，得等东家发话要不，们天擦黑、灯影模糊时再来瞅瞅？”
大家闻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悻悻地散了
苏阳踱到羊头摊旁，正瞧见瓜皮帽老汉眉飞色舞地揣着个布包走过来老头连摊都顾不上整理，咣当一声把大铁锅盖一砸，抄起那包东西，脚底生风地就往玉石巴扎冲
将那块料子往地上一放，也不用吆喝，自然有人看了过来
“阿达西，这黄口料咋要个价？”
瓜皮帽老汉得意地伸出四根粗壮的手指头，“四千块！不讲价！”
四千？
有人弯腰将那料子上的标签给指了指，问道：“阿达西，这里抱石轩的标签还没摘的嘛，上面写的三千块嘛！”
老汉显然是头回干这倒手买卖，脸皮一紧，赶紧把那碍事的标签扯下来，几下撕得稀烂
“嘿嘿”干笑两声，“说四千就是四千，要就数钱拿走，不要就莫挡人发财路嘛！”
虽然感觉是被宰了一刀，但眼下有好料子不容易，咬咬牙还是愿意掏钱买下
“行，算狠！”咬咬牙，“数钱！”
瓜皮帽老板收了钱，数了好几遍，春光满面的来到自己羊头摊上，看到苏阳坐在那里，忙不迭的凑了过来
“巴郎子，嘿哟！是没看见！刚那块石头，连巴扎的地皮都没焐热乎，不到一根烟的功夫就出手了！”老汉唾沫星子横飞，“看啊，这羊头锅子趁早封了火，往后就靠石头吃饭了！”
苏阳失笑，逗道：“那敢情好不过财神爷嘛，可不会只在家炕头坐着得天天有这手气才行”
老汉脸上讪笑一下，也不言语，利索地卷起袖子，拿起铁叉，从咕嘟冒泡的大锅里叉出个顶大的、冒着热气的羊头，熟稔地掰开，里头羊脸肉颤巍巍的
“巴郎子，昨天多亏了，今天这个最大个的，请！”
说着便把羊头塞了过来
“好嘛好嘛”
苏阳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着油汪汪的热气，大口啃起来这膻香热乎的早食，正是的心头好
“对了老板”
苏阳啃着羊眼窝，像想起什么似的
“听说明天抱石轩还放料子，规矩变了这回嘛，可是带着鉴定所红戳子的，据说还有一块特级黄口料！这种好货，抢破了头也未必能捡到漏哟！”
瓜皮帽老汉手上抹布顿在半空，随即把抹布一丢：“去羊汤锅，明天老子歇摊！、，天不亮就去蹲守！”
盘算着，明天要是再晚点去，恐怕连签筒子都摸不着了
咂吧着嘴，对那“红戳子”既好奇又有点犯嘀咕，忍不住问道：“巴郎子，这鉴定所的证……到底是啥子名堂哟？”
苏阳嘴里塞满了软烂的羊肉，含糊不清地应道：“这东西嘛……好比是羊脖子上的烙印，一戳一码，清清楚楚有了它，不管走到哪，人家一看这牌子，就知道这块石头根正苗红，货真价实，这就跟人的身份证一样，说这玩意儿值不值钱？”
瓜皮帽老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琢磨着，嘴里小声咕哝：
“啧啧……没想到，几块烂石头子，如今也配个身份证嘞？”
苏阳摸着滚圆的肚皮，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准备撤了今天这顿免费的早餐，吃的真香
决定溜达着往南边的玉石巴扎走，权当消食
街上热闹非凡，烤馕的香气、叮当作响的铜器铺、斑斓的绸料摊子，还有堆成小山的应季瓜果，都弥漫着浓郁的边疆风情
苏阳顺手买了些葡萄和哈密瓜本地水果的甜，是裹着阳光气息的清甜爽脆，绝非后世那种齁嗓子的工业甜，缺了那股子刚离枝头的鲜活劲儿，吃着也没滋没味
来到厂房这里，大家陆续赶来上工
经过昨夜一番收拾，整个厂区焕然一新
铁门闪着新刷的银灰漆光，水泥地面扫得能照见人影
靠墙而建的演讲台也扩建了一圈，现在来看，相当开阔了
这时，于盛和王华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鸡窝似的头发，哈欠连天地从屋里钻出来见苏阳来了，两人立刻小跑过来，一猫腰，噌地蹿上了台子
“阳哥，瞅瞅！这台子搭得够排场不？特意加宽了一倍，昨晚熬了一宿才搭好的”于盛用脚跺了跺厚实的台板
苏阳也跟着跳上去踩了踩，台面纹丝不动
“蛮好！昨晚辛苦了，今天给们放一天假，工钱照算”
王华咧嘴一笑，麻利地弹出一根烟点上：
“嘿嘿，谢阳哥！不过俺们刚打了个迷瞪，这会儿精神头正足着呢！听说今天有大领导要来？俺们想留着劲儿明天用，今天先撑撑场子？”
“没问题”
随后，几个人又把红毯给铺上，另外从第三排的空余房间中搬出几十张条椅，擦干净发现这些桌子还是七八成新
“阳哥，咱们的红条幅挂不挂？”
于盛和王华两个人扯开红条幅，鲜红的布面上印着一行醒目大字：“和田黄口料新玉种新闻发布会”
苏阳略一沉吟，摆摆手：“先收着让子弹飞一会儿，这谜底啊，得留到唱大戏那天的锣鼓点再揭！”
这段日子，得靠这份神秘感，把“新玉种”这盘棋再炒一炒
一切布置停当，苏阳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差点忘了大事！快把那筒大益普洱找出来，赶紧撬开泡上，晾温乎了，等领导到了正好入口不烫”
“得令！”两人应声就去
眼看日头爬到当空，到了晌午饭点只听一阵摩托轰鸣，大胡子风风火火冲进院子，拇指往街口一比划：“饭店最大的雅间，妥了！”
话音未落，厂门口嘎吱两声，两辆黑色小轿车稳稳停下车里钻出几张保养得油光发亮、略显圆胖的“发面团”脸
头辆车门一开，江秘书抢先一步跳下，麻利地拉开了后座车门下来的竟是万书记！身后还跟着两位面孔白净、夹着公文包的年轻人
连万书记都亲自来了，足见上头对这事的关注分量
紧随其后的车上，下来了克里木江和德高望重的江老
众人说笑着步入厂区
看着焕然一新的厂房和演讲台，万书记眯着眼环视一周，率先竖起大拇指：“哎呀，巴郎子，们又见面了嘛！这才几天功夫，这摊子就从乡下支到城里头来了，好手段啊！”
“这不也是响应政府号召，积极创业搞发展，摸索着创业奔小康嘛，胡里麻汤的搞了搞，没想到您日理万机还惦记着们这小旮旯，亲自来给咱们鼓舞打气！”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害，们也是为人民服务嘛！”
“是是是，大家里面请，茶都冷好了”
苏阳笑着引着大家进屋，这领导就是会说话，嘴上为人民服务，做人民的公仆，最后却是穷了主家，富了仆人
一阵清香的普洱茶端上来，正好温润适口，众人落座
万书记端着粗瓷茶碗，轻轻吹着气，目光灼灼地看向苏阳：“巴郎子，今天们来呢，一是看看这场地布置，二是要问问这个新玉种的提名人，对黄口料有什么想法？”
万书记一开口，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打开笔记本就开始记录了
“嘛，能有什么想法嘛，还是听领导们的指示”苏阳先把自己态度给摆明了，作为后世当了半辈子的牛马来说，领导的咨询的意见，那可不是真的咨询，认真就输了
随后万书记满意的点点头，目光灼灼的看向苏阳：“是这啊巴郎子，既然新玉种已经确定了，们考虑黄口料换个名头，不然就显得有些掉价了嘛！”
克里木江立刻热切的表示：“好！万书记的这个提议好”
苏阳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克里木江，心头冷笑：当初推老子去荒山沟测量队的账还没算呢！
苏阳搞不懂，为什么领导总喜欢在改名字这种鸡毛小事上下功夫，只好只顺着话头点头：“领导们考虑得是学名怎么起都行，巴扎上买卖，大伙儿顺嘴叫惯了倒也无妨”
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新想法
“对了万书记，这边嘛……琢磨着给咱这新闻发布会添点声势，想请位电视上的明星来捧捧场、站站台，您看……这事有没有点搞头？”
这话把几个人都说懵了
在这个地处西北边陲的小城，请明星？那可是远在天边的热闹！
随后苏阳又给大家把这事解释了一遍，万书记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宣传炮弹，还不耗一分钱财政！
书记终于缓缓点了头，嘴角带了丝跃跃欲试的态度“只要不违反规定，不要弄那些虚头巴脑的花哨，能办成好事，看试一试也无妨嘛！”
饭点已至，茶也喝透了
万书记率先起身：“好了，事情议得差不多了，走！肚子里的馋虫都叫唤啰！苏阳同志，听说定好了桌？”
“是嘛是嘛，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