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后,小福娃在七零年做团宠

第0766章 远行的勇士

满屋子的官家xiǎojiě都怔愣地看着

方才还沉着脸靠在床上的紫阳君,眼下突然就起了身,漆黑的眼瞳里厉色摄人,盯着乘虚看了一眼,伸手扯了旁边搭着的外裳,披身就往外走

“君上,您的伤……”

恍若未闻,江玄瑾跨步出门,青色的锦袍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翻飞,伸手拢了袍子,干净利落地系上腰带,冷声问:“在哪儿?”

“崇德街”乘虚跟上来,一边随走一边道,“灵秀跑回来的时候夫人还在与人对峙,眼下情形如何,她也不知道”

灵秀一个人回来了?江玄瑾皱眉,心头微有火气

身为奴婢,如何能舍了主子先走?白珠玑就算有两下子,但如她所言,只是三脚猫的功夫,真遇见什么麻烦,她也招架不住!

心头微紧,加快步子,直接让人牵了马来,翻身上去,提了缰绳就朝崇德街跑

一路上气躁神慌,不得不安抚自己,多往好处想,万一只是些简单的dìpǐliúmáng,那她应该有本事应付

然而,勒马停在一家成衣店前,江玄瑾侧眼看去,心里止不住地一沉

店铺门口一片狼藉,装饰用的落地花瓶碎了一地,上头隐隐有血迹,店门口横斜着关门用的长木,里头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已经没了打斗的声音

来晚了?

僵硬地盯着那血迹看了片刻,江玄瑾翻身下马,越过碎瓷片往里走

许多成衣横七竖八地散在地上,房梁上垂下来的帷帐被人撕裂,柜台倒塌,挂衣裳的架子折的折、断的断,地上已经没了可以落脚的地方低头看着,呼吸越来越轻

“珠玑?”

目光所及的地方看不见人,抿唇,来回看着四周,轻声又喊:“白珠玑!”

倒塌的柜台后头有了点动静,江玄瑾眼眸一亮,回头去看,却见是个掌柜模样的人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看着

“人呢?”眸子一黯,极为不悦地皱眉

掌柜的不知道在问谁,抖着嗓子道:“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好端端的就有人冲进来为难个夫人,唉哟的铺子……”

“那夫人在哪里?”低喝

掌柜的摇头,一直躲着呢,哪里看得见什么?

江玄瑾焦躁起来,浑身渐渐萦满戾气,拧着眉在铺子里找了两圈,正想发火,门口乘虚却喊了一声:“主子!”

回头,就见白珠玑龇牙咧嘴地靠在乘虚身上,衣裳头发都凌乱得很

瞳孔一缩,大步跨出门,将她扶过来便问:“伤着了?”

顺势蹭进怀里,怀玉闷声道:“命还在,就是被吓坏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竟然被吓得抱着直抖?江玄瑾轻吸一口凉气,伸手在她背心轻拍:“咱们回家”

“好”

向来聒噪得很的白珠玑,今日显得安静极了,只是一路抱着不撒手,手指抓在衣裳上,抓得紧紧的

江玄瑾脸色难看得很,策马回府,二话不说就关门谢客,然后将她放在床榻边,低声问:“伤着哪儿了?”

李怀玉委屈巴巴地撩开袖子给看淤青,扁嘴道:“其实打得过的,但们有四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啊,可气死了!”

本就不是完好无损的手上,又添几道淤青,不过好在没见血,江玄瑾起身拿了散瘀膏来,一边给她揉一边问:“看清来人的模样了吗?”

怀玉摇头:“四个人都蒙着脸呢,功夫也还都不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来找麻烦,和灵秀正看衣裳呢,也没惹着谁”

揉着淤青的手一顿,江玄瑾垂眸:“是紫阳君夫人”

就算没惹着谁,也免不得会有人要跟她过不去

“以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不会有人胆子那么大呢,结果还真有敢当街行凶的”怀玉嘟囔

看着这大块大块的淤青,江玄瑾语气不善:“让带上御风不带”

“御风武功再高,那也是个男儿家啊,总跟在身边进进出出的,也不方便”怀玉撇嘴,“该去找个武功高的丫鬟带出门,带灵秀那丫头出去,还得保护她”

这倒是真的,一般的高门夫人xiǎojiě身边总有个会些功夫的丫鬟,但以白珠玑目前的身份和处境,她的丫鬟会些功夫都不行,得武功卓绝才能护她周全

练武的女子本就不好找,武功卓绝的更是罕见,总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正想着呢,门口突然响起一阵锁链声

“水”青丝端着水盆进来,只吐了一个字,然后放在旁边就将帕子递过来

江玄瑾看她一眼,伸手想去接,这人竟然皱着眉躲开的手,固执地把帕子递给白珠玑

“多谢,但现在……”努嘴示意自己的手在上药,怀玉可怜兮兮地问,“能帮一把吗?”

青丝点头,张口咬住垂在手间的锁链,拿着帕子拧了一把水,帮她擦了擦有些脏污的脸

这个脾气古怪的长公主婢女,好像从被白珠玑放出来开始就对她很有好感,御风跟了她这么久,除了发现她喜欢与白珠玑亲近之外,没有任何异常举动,甚至连试图逃跑都不曾

是把白珠玑当恩人了?江玄瑾沉吟

青丝这人虽然shārén如麻,但也有一点好处,就是敌分得很清楚,一旦被她认为是敌人的,比如,拼了命不要也会来杀可被她认为是恩人的,比如白珠玑,她就会待她很温柔,甚至收敛一身杀气,做些丫鬟才做的事

“在看什么?”床上这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江玄瑾回神,把目光从青丝身上收回来,放下药膏道:“歇会儿,同青丝说两句话”

“同青丝说话?”她一脸紧张地道,“别又把她关回去了啊,她已经没想杀了!”

这一副着急忙慌为人开脱的模样,看得有些好笑:“谁说要关她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嘀咕

江玄瑾摇头,一把将她按在床上,然后起身放下隔断处的帘子,把青丝带到了外室

“给她解kā”道

旁边的御风吓了一跳,迟疑地问:“在这里解开?”

“嗯”找了椅子坐下,江玄瑾按了按自己手臂上的伤,抬眼看着面前这人

青丝满眼冷漠,任由御风开她手上的锁,一双眼里虽无杀气,却也不是很友善

“想干什么?”她问

江玄瑾道:“想让做事”

让她做事?青丝皱眉,很是戒备地看着

“墨居不养闲人,伤既然好了,就跟着夫人吧”江玄瑾道,“以的功夫,护她周全定然不难”

青丝一愣,眼眸微微亮了亮,连忙垂眸掩盖,压着欢喜问:“不怕还想法子杀?”

“若有那个本事,也可以试试”江玄瑾撑着眉骨看着她,“只是下一回再落在本君手里,本君便把送去廷尉府大牢丹阳的旧案,本君也不再插手”

威胁她?青丝很意外,之前紫阳君想套她话的时候都没用过这种手段,如今倒是好,只是为了让她跟在君夫人身边,竟就这么开口了

神色复杂地看一眼,青丝忍不住想,要是君上知道的夫人其实本就是她的主子,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见她走神,江玄瑾微微皱眉:“应还是不应?”

“应”青丝点头

神色一松,江玄瑾起身道:“那便出去找人拿江府丫鬟的衣裳,即日起,便跟了夫人”

说罢,转头就掀开隔断处的帘子,低头朝那伸着耳朵偷听的人道:“往后出府,都带上她”

偷听被抓包,怀玉正觉得尴尬呢,一听这话,眼眸登时一亮

“这是担心呀?”笑嘻嘻地伸手抱住,怀玉仰头朝直眨眼,“竟要把青丝给,她不是个很重要的证人吗?”

任由她抱着,江玄瑾别开头道:“物尽其用”

怀玉乐了,这回是打心底地乐,准备这一出大戏的时候她就在赌,赌江玄瑾有多在意她,结果她赢了!青丝终于能跟在她身边了!

一个高兴,她跳起来就吧唧一口亲在下巴上,亮晶晶的口水扯出了丝

江玄瑾万分嫌弃地看着她,扯过她的衣袖就擦

“哎,不是爱干净么?还往衣裳上擦?”怀玉瞪眼

面前这人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把她的衣袖放回来,抬眼道:“爱干净是爱自己干净,这是的衣裳”

言下之意,脏,干净就行

李怀玉哭笑不得,伸手就捶了肩膀一下

这一下力道不大,闹着玩的,然而面前这人竟像是挨了一记金刚拳似的,闷哼一声,痛苦地捂了手臂

“啊,忘记还有伤了!”怀玉一惊,连忙将扶到床边,紧张地问,“还好吗?”

江玄瑾轻轻吸着凉气,闷声道:“方才策马,伤口又扯着了,下手又没个轻重……”

“错了错了!”怀玉连忙道歉,手足无措地看着道,“真不是故意的!现在就去叫大夫!”

说完,提着裙子慌慌张张地就往外跑

御风在旁边看着,就见床上那一脸痛苦的人,在夫人一个转身之后就勾唇笑了出来,弯着的腰打直,皱着的眉头也松开,若无其事地就靠在床上继续翻公文

这是碰瓷啊!

御风唏嘘,自家主子好像是真的被带坏了

不过,玩闹归玩闹,紫阳君记仇的本事还是一流的,夫人在街上遇险,要不是她身手好,加上对方见围观人多先撤,会是什么后果还真不清楚

京都之地,天子脚下,光天化日地出这种事,江玄瑾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北魏负责京都巡卫的是虎贲中郎将易泱,江玄瑾问罪,自然头一个问到

“是卑职之失”易泱擦着冷汗道,“卑职当时在城西一带,并未察觉到崇德街的动静”

京都这么大,一个人,就算有护城军在,也不可能每个角落都照顾到吧?单凭这个问罪,那就是苛责了

江玄瑾问:“按照巡逻安排,当时崇德街就一个护城军也没有?”

易泱连忙双手呈上文书:“这是一早写好的巡防布置,请君上过目”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今日要从城西到城北,另一个副将负责城南到城东,恰巧在出事的那个时候,崇德街的护城军正在换岗

有这个东西作证,易泱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担着罪责的

然而,江玄瑾随意翻看两眼,竟然看见了之前的巡防布置

“长安街赌坊出事那天,是带人去把白家两位少爷送进大牢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易泱没明白,迟疑地点头:“是”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文书上十几天前的巡防布置,江玄瑾眯眼:“可当日按照上头的安排,应该在城南,为何会跑去长安街了?”

易泱一震,这才反应过来紫阳君注意到了什么,连忙道:“当时副将有事,与卑职换了岗”

看一眼这人慌乱的神色,江玄瑾合了文书朝御风道:“请护城副将过来一趟”

“君上”易泱摇头,“今日也是要巡卫京都的,卑职临时走开也就罢了,怎可还把副将也调来?”

“言之有理”江玄瑾道,“那就请大人先继续巡逻,单请副将过来”

易泱噎住,脸色有些难看御风上来朝作请,踟蹰了一会儿,还是不得不随离开

人一走,怀玉就从旁边的屏风后头出来,好奇地问:“发现什么啦?”

伸手将她揽过来,江玄瑾眼神幽深地道:“易泱撒谎”

“嗯?”

毫无防备地把文书给她看,江玄瑾道:“若是临时换岗,上头会有标注,易大人这是慌了,撒谎都撒不圆”

怀玉抓着文书看了看,不感兴趣地扔到一边,嘀咕道:“别的不清楚,女儿是长得挺好看的”

江玄瑾垂眸看她:“那又怎么了?”

怀玉鼓嘴,仰脸问:“好看还是她好看?”

“不是很好看”江玄瑾很诚实地道

脸一皱,怀玉怒了,翻身跨坐在身上,伸手就去掐的脸:“糟糠之妻不下堂知不知道?这才成亲多久,竟然就说别人比好看?”

任由她掐着脸,江玄瑾慢悠悠地道:“没说她比好看”

“都这么说了,还不是说她更好看的意思?”

“不是”道,“只知道的相貌,至于别人,没仔细看”

李怀玉:“……”

掐着的手松了松,她哭笑不得地道:“下回谁再跟说紫阳君不会说好话,就让去好生掏掏耳朵!”

“这不是好话”江玄瑾一本正经地道,“是事实”

气不起来了,李怀玉抱着就笑,蹭着的脸道:“这个事实爱听!”

温软的气息蹭了满怀,江玄瑾喉头微紧,伸手扶着她的腰不让她滑下床,低声道:“等会还有人来,正经些”

“不是还没来么?”怀玉嬉笑,一抬眼就瞧见微微泛红的耳根,忍不住张口就含了上去

一阵颤栗从耳朵传遍全身,轻吸一口凉气,伸手捏住她的肩膀往外推:“别闹!”

“谁闹了?认真的!别动!”霸道地按住的手,怀玉横眉,“忘记手臂上的伤啦?”

这人还知道有伤?江玄瑾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挣扎着又想推她结果刚用了些力,这人就“啊”了一声

“怎么?”一顿

抽了抽腿,怀玉埋头在肩窝处,痛苦地道:“抽筋了,的腿!啊,别动!”

江玄瑾真的就没动了,担忧地看向她的腿,生怕再把她哪根筋碰不对了可是……这个痛苦地抽着筋的人,为什么还有空朝耳朵里呼热气?

“喂”

“哎呀,疼死了,别动别动!”脸蹭在耳边,这人看不见她的表情,李怀玉咧嘴笑得欢,一边喊疼一边可劲儿占便宜

以前她不太喜欢江玄瑾身上的气息,觉得阴冷阴冷的,可如今凑近了才发现,这股佛香实在好闻得很,特别是带上的体温之后,暖热暖热的,让人忍不住就想多蹭蹭

偷空轻啄好几口,怀玉满意地看着那抹红色从耳根蔓延开,双手很是自然地就勾上了的脖颈,哼哼着问:“脸不好看,其地方呢?”

呼吸一沉,江玄瑾咬牙:“闭嘴!”

怀玉大笑,捏了的下巴过来就要吻上去

“君上”御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蒋副将到了”

身子一僵,江玄瑾几乎是立马就想把身上的人赶下去然而,李怀玉反应比还快,刷地就把床帐给放了下来

“……”横眉想斥,这人一把就捂住了的嘴

“嘘,人都进来了!”

蒋驱跟在御风后头进来,也没抬头,很是恭敬地就行礼:“卑职见过君上”

要议正事,却在床帐里藏了个女人?就算外头的人不知道,江玄瑾也实在觉得羞愧难当,说话声音都发紧:“大人请起”

一听紫阳君语气这么严肃,蒋驱心里很是忐忑:“不知道君上有何吩咐?”

“谈不上吩咐,只是问问大人,长安街赌坊闹事那一日,大人身在何处?”

这是要问罪吗?蒋驱觉得自己很冤枉,苦着脸道:“君上明鉴,当rìběn该是卑职巡逻长安街一带,但不知为何,易大人突然就去了长安街,让卑职在附近看看卑职领命离开,谁知道不到半个时辰,街上就出了事”

“哦?”江玄瑾问,“易大人是在赌坊闹事之前过去的?”

“是”

这就有意思了,擅离职守,特意跑去长安街,长安街上又刚好有事被抓个正着这怎么看也不是巧合,易泱分明是去长安街等着抓人的要是换了蒋驱,肯定不会那么迅速地送白家人进大牢

眼神微动,江玄瑾拢着袖子沉思

旁边的李怀玉撑着下巴看着,面带微笑

紫阳君真是个聪明人,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只要自己也足够聪明,那就真是省力也省心

伸手摸摸的手指,怀玉耐心地等着想通其中关节

“大人先请吧”片刻之后,江玄瑾开口,“有劳了”

蒋驱还战战兢兢地在想自己是不是要受罚,结果君上竟直接放走了?大喜过望,连忙行礼告辞,一溜烟地就离开了

“明日去不去给爹送汤?”屋子里没外人,江玄瑾扭头就问旁边这人

怀玉把玩着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道:“想让去就去”

“那好”点头,“带上青丝一路,送汤的同时,替传个话”

说着,伸手将她拉过来,附在耳边就一阵嘀咕,末了问她:“能转达清楚么?”

怀玉胡乱点头,笑嘻嘻地勾着就把方才断了的吻给补上,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的,滴溜溜地瞅着

被她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江玄瑾别开头恼道:“到底听清楚了没?”

“哎呀,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能做不好?”嗔怪地看一眼,怀玉含着的唇瓣嘟囔,“这么凶,活像是个不求上进的相公,是个手段了得的夫人”

“胡说什么?”黑了脸

“别气别气”怀玉低头一口就吻在的鼻尖上,咧嘴道,“为夫一定不会让娘子失望!”

眼眸微眯,江玄瑾觉得,自己真是有必要振振夫纲了

“嗯……嗯?干什么?身上的伤!”面前这人突然压下来,怀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伸手撑着,“伤口!”

“伤口结痂了,只要不乱动,它就没事”

“哎……不是,怕疼!”

“别喊疼就行”

“……”

乘虚和御风退得飞快,将主屋大门一关,捂着耳朵蹲在门口听,没一会儿就听得人连声求饶:“错了,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喊娘子了!”

“晚了”

“相公~”

“……”

一听动静有些不对了,乘虚御风连忙撤退春光旖旎归旖旎,听紫阳君的墙根这种不要命的事情,还是少做

官家的xiǎojiě们依旧在打听着墨居里的消息,一听白四xiǎojiě又得了宠,个个心里都不太舒坦

“到底是凭什么啊?”易素完全想不明白,“哪里比不上白珠玑了?”

旁边的丫鬟小声道:“白四xiǎojiě毕竟已经嫁给君上,是君上的人了”

对于自己的女人,是个男人就会偏爱一些,待她与外头女子不同

易素皱眉沉思,想了许久之后,眼神突然坚定起来

第二天,李怀玉一觉睡到晌午,睁开眼的时候,旁边的江玄瑾正冷眼睨着她

勾唇一笑,她带着睡意道:“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这醒来就这样看是什么意思?”

江玄瑾道:“抢被子”

昨儿风停雨歇之后本就疲乏,原想抱着她好生休息,谁知道这人睡熟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转而去抱被子,还抱紧了不撒手,一个被角也不给!

怀玉眨眨眼,很是无辜地道:“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呀”

看一眼外头的天色,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软软地抱着蹭了蹭,然后下床更衣:“还要去送汤呢”

拢了被子来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江玄瑾道:“去吧”

看也是困得很,怀玉也不折腾了,洗漱收拾干净,跑去亲一口,然后就提着裙子往外走

白德重深究赌坊一案已经将近半月,每日天亮就会赶到廷尉府,日落方归赌坊的事情查得很顺利,可有一大笔黑账,始终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

李怀玉进去的时候,白老头子正愁眉苦脸地对着账,听见动静,抬头皱眉道:“正忙的时候,来干什么?”

“奉君上之命,来给爹送一盅汤”她道

汤?白德重叹息,放了账本揉着额头道:“为父现在喝不下”

“要是别人的汤,爹爹肯定喝不下,但君上送的不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怀玉道:“您打开看看?”

疑惑地看她一眼,白德重伸手,掀开了那很是硕大的汤盅子,没瞧见汤,倒是看见一卷儿纸塞在里头

“这……”伸手拿出来看了看,白德重一惊

誊抄的一张京都巡防布置安排,上头的日子是七月十八,白家两个不肖子入狱当日,负责长安街一带的人是蒋驱

“君上有话让女儿转达”伸手摸了摸唇瓣,想起江玄瑾那恼怒着问她记清楚了没的模样,怀玉笑着摇头,很是顺畅地道,“说经查,赌坊东家与前丞相长史厉奉行以及虎贲中郎将易泱都有来往,厉奉行尚有二十万两赃款没有查实,还请爹爹多操心”

二十万两江西旱灾的赈灾银!白德重大喜,抚桌就道:“若是真的,这可算是帮了老夫大忙了!”

“嗯?”怀玉故作不解,“帮了什么忙啊?”

白德重捻着胡子直笑:“君上英明啊,老夫都不曾注意过易大人,更不曾让人查过赌坊东家的底细,所以黑账一直清不了有这一盅汤就好办多了”

“们这些事情,女儿是弄不明白的”怀玉叹息,一脸惆怅地道,“女儿还是回家好生伺候君上吧”

白德重也没指望她能懂,心情大好,忍不住就叫住她多叮嘱两句:“能嫁给君上是的福分,要好生珍惜,早日为江家开枝散叶”

嘴角一抽,怀玉道:“才刚过门,现在就开枝散叶,是不是急了点?”

白德重瞪眼:“这还算急?寻常人家都是媳妇刚过门就开始盼孩子了”

那也是寻常人家啊,她是寻常人吗?李怀玉皮笑肉不笑,嫁给江玄瑾可以,好处多多,但生孩子?不可能的

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届时她便不可能还留在江玄瑾身边这样的情况下生个孩子出来,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不过白德重倒是提醒她了,得想法子防着点这事

“爹您继续忙,女儿就先告退了”应付两句,怀玉扭头就走,出门就四处找青丝

“主子,奴婢在”无声无息地出现,青丝问,“有何吩咐?”

“去找个药堂,帮开几副药”神色凝重地拉过她来,怀玉低声耳语两句

青丝微微一怔,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领命而去

墨居

江玄瑾没能睡多久,就被人吵醒了

“什么声音?”皱眉

乘虚忐忑地道:“易家xiǎojiě求见,在外头跪了好一会儿了”

不止跪,还哭,想赶人吧,墨居里都是些家奴侍卫,丫鬟都被夫人带走了,也没人敢轻易上去碰她

不耐烦地撑着身子起来,江玄瑾道:“去问她有什么事”

乘虚摇头:“问过了,她说一定要当面同您说清楚”

要是之前,易素是不敢这样的,只能怪这几日放了人进墨居,让人真以为变得好相处了

轻嗤一声,江玄瑾拿了软枕垫在身后:“非要见,那便让她进来”

“是”

昨日君上与夫人和好的消息传出,今日各家xiǎojiě都碍着脸面没再来了,易素觉得这倒是个好机会,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起话来都会方便不少

苦等一个时辰,君上终于放她进去了,易素捏了捏裙子,鼓足勇气走进内室,继续往地上一跪

“有些话,小女今日一定要同君上说清楚”

膝盖落地有声,话也说得铿锵有力,江玄瑾抬了抬眼皮,倒是没打断

于是易素就大胆地道:“之前小女上山为君上祈福,耽误了两个月若非如此,君上想娶亲,小女是一定会厚着脸皮自荐的小女打听过了,君上与那白四xiǎojiě认识不久,远不及小女仰慕君上的日子长”

白珠玑已经过门,懂规矩的人都会唤她一声“君夫人”,这位倒是好,竟还称“白四xiǎojiě”?

江玄瑾眼神微凉,却是放了手里的文书,一副要认真听她说的模样

易素见状,以为听进去了,腰杆都挺得直了些,看向的眼里满是深情:“小女在四年前的宫宴上与君上有一面之缘,当时便为君上风华所倾倒四年之中,家父多次想将小女另许人家,小女执念于君,顽抗不从”

“可如今小女也到了适婚之龄,若再拖延,怕是要叫门楣蒙羞小女自认无论相貌还是对君上的真心,都不输白四xiǎ既是缘分有误,也甘愿居于白四xiǎojiě之下,只求君上给小女一个机会,让小女在您身边服侍”

安静地听她说了这么一大串,江玄瑾问:“相貌和真心,怎知不输珠玑?”

易素一愣,抿唇道:“非是小女自以为是,可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算真心不能称斤论两,但相貌……”

“相貌如何?”江玄瑾很奇怪,“珠玑比差?”

这话一出,不止易素愣了,连旁边的御风都噎了噎是谁昨儿说夫人长得不好看来着?这算不算“当人一套背后一套”?

而且您这态度,还真是偏私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啊……

易素有点不敢置信:“在君上眼里,小女颜色不及白四xiǎojiě?”

这怎么可能?她的相貌可是大家公认的闭月羞花,且把齐思烟算作京都第一美人吧,她怎么也能摘着个榜眼之位白珠玑那两分姿色,能压了她去?

然而,面前的紫阳君竟然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易素:“……”

这绝对是糊弄她的,以君上的眼光,不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定是想拒绝她,所以变着法地让她知难而退,她不能退缩!

深吸一口气,易素道:“就算颜色不及,小女的真心也是不少的,君上后院尚空,与其迎些心思叵测之人来伺候,不如……”

“后院不空”开口打断她,江玄瑾道,“以后也不会迎谁进来伺候,本君身边不缺人”

惶恐地看向,易素摇头:“怎么能不缺人呢?光她一个如何能够?”

“够了”

“怎么能够!”情绪翻涌,易素有些控制不住了,“您知道外头都是怎么传白四xiǎojiě的?她连自己都不一定能照顾好,如何能照顾好您?小女打听了那么多事情,当真没有发现她到底哪里好,值得您如此相待!”

“易xiǎ”旁边的乘虚皱眉

没管,易素盯着江玄瑾道:“她之前是个傻子,之后也没做什么好事,得罪了厉大人、还惹怒过柳廷尉,言行举止毫无规矩!这样的人,何以当君夫人?”

“您哪怕是迎了齐大xiǎojiě进门,小女都不会跪在这里说这些但白四xiǎojiě……她若都能当君夫人,小女为何不能侍奉在君上身边?”

字字带怨,回荡在整个主楼里,好一会儿才归于平静等屋子里安静下来了,江玄瑾才慢条斯理地问:“说完了?”

易素梗着脖子点头

乘虚以为主子一定会让把人拖出去,已经做好了要伸手抓人的动作

然而,床榻上那人却没有生气发怒,一双墨瞳只盯着自己的手指,淡然开口:“得罪厉大人?厉奉行已经是阶下之囚,谁对谁错还用本君详说?”

易素一愣,没想到君上竟会开口澄清,皱眉道:“可她还与柳廷尉争执动手……”

“那是柳廷尉冒犯本君在先,她身为君夫人,护夫之心诚然,有功无过”

偏袒白珠玑到了这种程度?易素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以前那不近人情的紫阳君,心里气愤更甚:“这些就算都有缘由,但她的言行举止总是不合规矩的吧?听闻在您面前自称都是用平称,见着您也不行礼”

江玄瑾点头:“这倒是不假”

易素一喜:“身为君夫人,怎么能连这些礼节都不懂?如此不妥的话……”

忍不住打断她,江玄瑾抬眼,面色平静、态度诚恳地问:

“本君惯的,有何不妥?”

“……”

“……”

“……”

正高兴的易家xiǎojiě,连带着旁边的乘虚御风,统统被这话给震傻了——本君惯的?还有何不妥?

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深情、何等的不要脸啊?!

说好的端正自持紫阳君,这时候怎么就不端正了?不自持了?家夫人没规矩,好歹惭愧一下啊,不惭愧也顺着责备她两句,以体现江府雅正的门风吧?

不责备!本君还觉得她挺棒!

这是个什么态度?

易素怔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双眼慢慢地就红了,咬唇看了江玄瑾半晌,微微哽咽,起身就往外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还待得下去?本以为求君上给个名分,哪怕是个侍妾,也还有机会往上爬,谁知道连侍妾都没打算要!就算她撕了脸面不要来求,也丝毫不动容!

真是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彻彻底底,还笑白四xiǎojiě呢,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就是京都里的新笑话了!

越想越委屈,易素干脆哭了出来,抬脚往墨居外冲,冷不防还差点撞着个人

“咦?易xiǎojiě?”李怀玉稳住身子,伸手扶了她一把,抬头一看这梨花带雨的,很是惊奇地问,“这是怎么了?”

一见着面前这张“比她好看”的脸,易素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挥手就摔了她的手

怀玉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后头的青丝就冷着脸上来,伸手钳住了易素的手腕

“啊,疼!”易素挣扎,“想干什么!”

收回自己的手,怀玉拍了拍青丝的肩膀:“别激动,小姑娘脾气暴躁,让让人家”

青丝点头,照着易素方才那力道,将她的手一摔

惊恐地看她一眼,易xiǎ

李怀玉摸着下巴看着她的背影道:“哭得这么惨,莫非是被咱们君上给非礼了?”

旁边的灵秀小声说:“若真是被君上非礼,她就不会哭了”

也有道理,照这些姑娘天天往江府跑的劲头来看,若是有机会嫁进来,她们肯定乐意至极摇摇头,怀玉还是决定进去问问情况

屋子里没了莺莺燕燕,只有一个江玄瑾在床上看着文书,姿容既好,神情亦佳,平静得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怀玉左右看了看,凑过去问:“有什么事儿要跟说吗?”

江玄瑾不答反问:“汤送了?”

“送了!”怀玉坐下来道,“爹可高兴了,说帮了一个大忙,还吩咐好生照顾”

点点头,头也不抬地道:“那照顾吧”

“嗯,好……哎不对啊,真没什么事要跟说?”怀玉叉腰瞪眼,“刚在门口撞见易xiǎ别以为什么都不知道!”

江玄瑾勾唇,继续翻文书,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旁边的乘虚看不下去了,唏嘘道:“夫人,您可能真的是不知道,方才那易家xiǎojiě来对主子说了好多仰慕之语,还跪着哭了许久呢,想求主子怜悯,给她个名分”

“哇”怀玉震惊了,“这么大胆?mén来求名分,当是死的?”

乘虚深以为然地点头,然后道:“不过您放心,主子已经将她赶走了,估摸着是不会再存什么歹心了”

一听这话,怀玉眨眨眼,很是好奇地伸手拿掉江玄瑾面前的文书,问:“说什么了?”

白她一眼,江玄瑾另外拿了一本:“没说什么”

“对对对,没说什么,八个字就够了”乘虚挤眉弄眼地比划了个“八”

江玄瑾凉凉地看了一眼:“府里的马厩许久没清扫过了,要不要去帮帮忙?”

“属下告退!”见势不对,乘虚立马低头行礼,再抬头转身,捏着剑鞘就往外跑动作一气呵成,熟练万分

李怀玉眯眼:“别每次都堵人家嘴呀,想听!”

“没什么好听的”

那还不算好听?御风也忍不住唏嘘:“主子要是早说出来,夫人之前也不必生气了”

让说好听的,说人家浑身上下没一处可夸可夫人不在的时候,护起短来却是一点力气也没省啊!

御风也这么说,李怀玉急得抓耳挠腮的,瞪着面前这人就道:“快说!”

朝御风看了一眼,江玄瑾道:“八个字罢了,想听就说”

怀玉点头,双手捧心,满怀期待地看着,就见这人薄唇微启,深情款款地道:“家有猛虎,姝不可入”

翘起来的嘴角一僵,李怀玉垮了脸,很是愤怒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御风:“不必生气?”

家里有母老虎,美人不可以娶进来——这种话要是早说出来,她肯定更气了好吗?瞎说些什么,害她白白期待一回!

御风欲言又止,看了看自家主子的眼神,咽下一口气,拱手道:“乘虚一个人扫不完马厩,属下也去帮忙”

说完,追随着乘虚的脚步就去了

李怀玉气鼓鼓地瞪着的背影,看得旁边的灵秀忍不住打抱不平:“君上说的话,您瞪御风干什么呀?”

“这不废话吗?能舍得瞪们君上?”一扭头,怀玉温和地拉起江玄瑾的手,眨眼夸,“做得好!”

灵秀:“……”

江玄瑾轻哼一声,就着手拉她上床榻坐着,继续看文书

拿着的这一份是云岚清写的,提及大兴六年江西旱灾之事,安抚好旁边这不老实的人,细细地看起来

“大兴六年”怀玉蹭在肩上随意扫了一眼,笑道,“这字认识!”

“认得这么简单的字也值得骄傲?”道,“爹要是知道白府书香门第教出来个不识字的人,定是要捶胸顿足一番”

“谁说不识字啊?只是忘记了该怎么写!”她鼓嘴,伸手指着那文书上的字就念:“昔日长公主曾封禁江西三城,以遏瘟疫,孰料被恶人所构,指她私吞赈灾银两、草菅人命……当时无从辩驳,眼下却可见真章”

“咦,又是丹阳长公主吗?”

江玄瑾点头:“厉奉行tānū赈灾银两二十万,也就是说当初江西旱灾,在背后动手脚的人不是长公主,大家都冤枉了她一回”

李怀玉一顿,放在衣袖上的手微微收拢:“也觉得她是冤枉的?”

“她之前名声太差,导致有流言中伤之时,所有人都不相信她,亦如是”江玄瑾垂眸,“但现在看来,是德行没有修够,看人带了偏见,她是冤枉的”

心里有点高兴,怀玉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夸张,埋头在肩上道:“知道是冤枉的,还她清白也还不晚!”

清白?江玄瑾摇头:“这只是件小事,跟她以前做的恶事比起来不值一提,就算是冤枉,也只能算她的报应”

“……”笑意顿失,怀玉僵硬了身子,看着一页一页继续翻文书,心里像是被绑了块石头,止不住地往下沉

“怎么?”察觉到她有些不对,江玄瑾侧头

怀玉伸手抵住的下巴不给看自己的脸,语气带笑:“青丝很喜欢那位长公主呢,时不时同提起,听她那么说,倒觉得长公主做事都是有道理的,也并非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听青丝说?江玄瑾不以为然:“她定然是只说长公主好话的”

她也没坏到只有坏话可以说的地步吧?李怀玉鼓嘴,感觉一口恶气堵在喉咙里,真恨不得现在掐着的脖子告诉:老子丹阳对得起天对得起地!

然而,想想后果,她还是忍了

“主子”青丝端着一碗药进来,恭敬地递给她

一看那药,怀玉起身,伸手接过就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末了狠狠地抹了抹嘴,感觉气顿时消了

“什么药?”江玄瑾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避子药啊!让紫阳君断子绝孙!心里的小人咬牙切齿地这样叫嚣

然而李怀玉抬眼,却是笑眯眯地道:“补血益气的,多喝些好养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