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翅

第140章

第140章

老太婆的喊声犹如一道催命符

斜坡上方的十人队伍,也因此放缓了速度

李追远知道,自己这次刷到了一道超纲题

幸运的是,这不是自己的必考题,至少现阶段不是

而且,自己先前已经做出了跳过这一题的选择,现在要做的,无非是继续跳开

少年的思维快速运转,现在已证实,老夫妻俩明面上做的是过往司机的野生小服务站生意,背地里做的是阴间路客栈的买卖

那座院子,并没有什么特殊,因为少年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一进院子,就对院子进行了仔细检查,没发现阵法痕迹

不仅如此,拒绝了老夫妻可以提供的食宿服务,包括老夫妻提供木柴烤火,也着重观察了未料燃起时的火光颜色以及烟雾,甚至是那五个人返乡人员在店里买的烟,抽的时候少年也留意了们的神情

一切的一切,都很正常,那剩下的多余举动,就是不正常的关键

两面白帆,老头子烧纸,老太婆拿镜子招摇

赶尸队伍,这才选择进入这里「歇脚」,而且那七个汪家人全遭遇毒手,唯有老夫妻俩一切照旧

白帆-----白帆的形象在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快速去除掉其多余的配饰,只分析其细节作用,这其实是一套很不标准的引路帆

自家太爷家也有,白事上送葬时,前头亲属举的旗帜里,就有这一类,

但比之更高更大也更花里胡哨

所有的思索,都只是在瞬间完成

既然老夫妻俩能靠这个安全避过去,那自己,为什么不依葫芦画瓢?

最简单的做题方法-·..就是直接抄正确答案

「润生哥,摆供桌!」

「好!」

润生双膝着地,稳住身形,双手伸入登山包

每个人的登山包都是自己整理的,目的就是关键时刻能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润生先取出一块小桌板,这桌板很像是现在医院一些高级病房里,可以竖在病床上吃饭用的小桌台

区别在于,它更高级

自家太爷摆供桌,讲究个排场,主打一个给主家提供情绪价值

李追远这里则完全是去繁就简

首先是小桌没固定的桌腿,只需要将桌下口子下拉,下方的金属框架就会像吊桥那样立起,稍加用力往下一按,它就能自己确定长短维持稳定

因此,即使是在斜坡面上,它也依旧能立得平整

小桌桌面上,有九个大小不一的下凹槽,四个在前,四个在下,还有一个单独地落于最下角,全都盖着盖

润生快速将九个盖子全部拔开

最上方的四个凹槽下,固定着四根很短的蜡烛,两白两红

下方四个凹槽里,则分别装着:腊肉、咸鱼块、火腿、肉松

无荤不成祭,这四个都是荤的,而且不易变质

最下角的单独凹槽里,装的是事先倒好封存的米酒

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小供桌,直接齐活

时下国内食品工业还不够发达,但李追远早已效仿起西方潮流,先一步搞起了预制菜上供

在润生做这些的时候,李追远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两面小阵旗,先将阵旗插在身前地面,再双手齐出,给两个阵旗的旗帜打结

紧接着从小桌下方贴合处,取出五张黄纸,黄纸一甩,无火自燃,再将其往蜡烛上一挥,一红一白两根蜡烛也随之点燃

白表阴,红替阳,红白齐明,阴阳交界

李追远手中一拍,五张烧到一半的黄纸熄灭,自己留一张,递给润生一张,再将一张向下一丢,飘向下方

谭文彬眼疾手快,将其住

最后,少年从书包里取出一面铜镜,握在手里,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两张多余的黄纸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舒了口气,这下子,一个简单的「阴阳路客栈」,

就被自已搭建起来了

虽然地势很不平整,一个大斜坡面,正常赶尸人肯定不喜欢,一般情况下必然不会选择在此落脚歇息,但无所谓,好歹把羊头挂起来了

这时,隔壁也是闪现出火光

李追远侧头看去,发现妇人身前也插上了两面白布,这布上还带着点黄渍,似是拿小孩尿布临时改用的

身前地上做祭,无非是花生、瓜子、饼干、桃酥,都是妇人随身携带的吃食

不过,她将自己指尖鲜血滴在饼干上,充当一荤

此时她手中也抽出五张纸钱,全部燃起后再熄灭,一张自己抓在手里,

一张贴在了强裸上

最后,她拿出一个粉色塑料爱心盒,打开,里面有一面镜子

这种款式,现在城里姑娘都觉得其老土

她将镜面用指甲抠下来,夹在指尖

做完这些后,妇人也是扭头看向李追远这边,她手里还额外夹着三张残缺的纸钱

二人目光对视

她目光微凝,似有惊讶于少年的动作竟比她还快

好了,这下子,在这斜坡地,一下子开了两家「阴阳路客栈」

上方的赶尸人队伍,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前头的黄袍道人开始转向,后方的黄袍道人步子得迈得更大一些,至于中间的有几个,只需原地踏步

调整好方向后,们开始向下

虽是斜坡,可走起来却如履平地

们,下来了

李追远左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润生和谭文彬就各自抓着手中黄纸,低下头

二人许是还在心中默念:看不见,看不见

人生是一个圈

刚回老家时,连续撞见死倒,李追远就经常这么做,后来也是这么教自己同伴的

遇到觉得自己没把握能解决的脏东西,那就假装看不见它

现在,李追远又找回到了一抹当初熟悉的感觉

不过,李追远并未像润生和谭文彬那样纯粹低下头

少年虽未去直接抬头观看那支赶尸队伍,却将目光落在了铜镜上

想通过铜镜,来进行抵近观察

这里距离桃花村其实并不算太远了,莫名出现的赶尸人队伍,也是朝着自己将要去的方向

它大概率不是自己第四浪的主要目标,但必然会与其有关系

能提前获取到一些线索,那是再好不过

尤其是那个无论是先前三个人还是现在十个人,却从未双脚落地的那位,这个人——.?是关键点!

如果说先前二道人夹着竹竿赶一个尺是尊重传统的话,那么现在九个人抬一具尸,这已经不算是赶尸了,这叫抬轿

如果这家伙是邪祟,那它很可能达到传统意义上,玄门中人都不愿轻易招惹触怒的存在

如果这家伙是人·..-那比它是鬼更恐怖

「咔唻—咔喀——.咔唻——」

密集且整齐的脚步声临近

们下来了,来到了自己身边

随之而来的,还有刺骨的寒意,寒意之上,更有一种令人难以喘息的压力

润生左手抓着黄纸,右手握着黄河铲铲柄,虽说小远已经布置好了局面,但如果局面稍有崩塌,就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气门全开

灵感迟钝,和阴萌一样到现在都无法走阴,但生死危机的感应还是存在的,很清楚这次遭遇到的东西,太过强大,必须一开始就豁出一切,要不然自己可能根本就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谭文彬也是一样,原本就学会了走阴,外加身兼俩怨婴,俩孩子的感应和情绪能传递给,让的恐慌感进一步加重

俩崽子,在害怕呢,哪怕是面对白鹤童子时,俩孩子虽说也是害怕,却还不至于有这般大的反应

谭文彬现在心跳很快,却也在努力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那俩崽子,要是真出岔子了,关键时刻,孩儿们可不要怂啊,怎么着也得跟着干爹一起上

可千方别出现御鬼术施展不成功的情况,那样就是死,也太憋屈了

一个,两个,三个————

李追远看着铜镜面,在等待那位脚不沾地的那位

先前在院子上看那支只有三人的赶尸队伍时,中间那位就看不清楚形象,这次,应该可以了

终于,那张脸,出现了

李追远从铜镜里,看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镜中,仿佛是自己,在那里脚不沾地被抬着走

这么凶

这是李追远的第一反应

自己只是想通过铜镜一眼它,可它,却以这种方式,想要将自己「带走」

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可能,那就是「它」是无意的,主动去看它,沾惹上它,那就自然而然地会跟它离开

镜中那个「自己」,并不是自己,却是将来的自己,这就是民间故事中的,把人的魂给勾走

李追远马上一咬舌尖,强行迫使自己闭眼

心中默念《地藏王菩萨经》,意识进入空灵

的眼耳口鼻处,全都开始溢出鲜血,模样疹人

哪怕是上次和那头猪交手,少年也只是受了些伤,远没有现在只是「一眼」就如此狼狈

润生察觉到了小远的异常,没抬头,却看见视线中的地面,有鲜血落下

刹那间,润生就准备起身全开气门与对方拼了

但发现小远握着黄纸的那只手,却一直压在自己的黄河铲上

润生咬了咬牙,忍住了

赶尸队伍行进过来,先围绕着李追远、润生和下方的谭文彬绕了一圈,

然后又去了右侧,在妇人那里绕了一圈

许是见都是「客栈」,却无「客」可带,们就慢慢朝上走,又回到了小路上

调整好方向后,继续前进

斜坡下的大家都低着头,不知道们具体走到哪里,但能通过铃铛声的由近及远来进行判断

等铃铛声彻底消失听不见后,像是原本被抽干的空气再次回流

所有人心里都长舒了一口气,汗水涌出

李追远:「安全了」

「小远?」润生马上查看少年的情况

「没事,问题不大」李追远觉得自己脸上黏黏的,脑袋也有些发晕好在火车上休息够久,先前路上也注意养精蓄锐,目前的状况,糟是有点糟,但也不算太糟要是自己筋疲力尽,濒临透支时,来这么一出,怕是真可以抽出时间去学《二泉映月》了

谭文彬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从润生手里接过水瓶和毛巾,开始帮小远擦拭清洗脸上的血渍

润生则拿起黄河铲,站起身,面朝妇人,保持警惕

妇人收起了白布和供品,沾血的饼干被她吃进嘴里

都收拾好后,妇人抱着孩子,背起行囊,站起身,看了过来

她侧了侧身,似是本想说些什么,但视线避开润生的遮挡看见后头正在脸上擦血的少年后,眼晴瞪起:

「居然看了它!」

李追远听到了,但没急着做反应,继续让彬彬给自己擦拭

妇人左手抱着孩子,右手从强里,抽出了一把短而精悍的黑色小斧,

对润生说道:

「被勾走了,现在得杀了!」

润生举起黄河铲,身上衣服一鼓一鼓,准备开打

压根就没去考虑女人所说的话

「啪味.」

谭文彬打开了一罐饮料,但因先前的抖动,饮料从罐子里溢出,先挪开等了一会儿,再递给小远

李追远接过饮料,喝了几大口,这才重新站起身

妇人见少年这个举动,疑惑更甚,但她还是收起了斧头,将其重新塞入强裸中

「居然没被勾走」

李追远说道:「不是汪家的人’

她要是汪家的人,刚刚为什么不命令那些汪家的人一起跑?她分明有能力,去救下们,但她并未这么做

妇人摇摇头:「的身份,还是不知道为好”

李追远莫名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妇人继续道:「出门在外,切莫沾惹无端是非,这里近期不是太平地们且走吧」

谭文彬舔了舔嘴唇,觉得这女人抢了自己以往的台词

李追远问道:「是要去梅岭镇么,桃花村?」

妇人开始往坡上走,头也不回地说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好玩,

会丢命」

李追远:「那为什么还要去?」

妇人:「是不得不去,不一样」

「要是也是不得不去呢?」

「呵,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们随意”

谭文彬小声道:「这女人口气好嚣张’

李追远不置可否,润生收拾好供桌后,三人也爬上斜坡,来到小路上

妇人这会儿已经折返,重新回到院子里

她一脚端开屋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老夫妻俩被她一个提一个端,全都从屋里赶到院子

尤其是那老太婆,脸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鞋印

先前本来都没事的,就是因为这老太婆多喊了一嗓子「还有五个人没上路」,这才导致新一轮异变差点发生

也难怪妇人会生气,五个人,去除少年那伙三人,老太婆连自己强裸中的儿子,也算了一个人丁

当妈的,最见不得谁敢伤害自己孩子

老夫妻哭天抢地,似是不明所以,不停求饶喊疼

李追远对谭文彬和润生道:「进屋里仔细查看一下」

谭文彬先行一步,润生有些迟疑,不敢把小远一个人留在院子里面对这个妇人

妇人先前拿出小斧时,那股凌厉的气息,甚至能刺得气门生疼,这绝对是一个高手

「她目前不会伤害们,润生哥,去里面好好翻箱倒柜查一下」

「好」润生还是选择听从小远的话,不过,在经过妇人身边时,还是用目光瞪了一下她

妇人对老夫妻俩又是一人一脚,将们踢翻在地,随即目光挑畔地看向李追远,还主动向李追远一连走了好几步

李追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最后还是妇人自己停下脚步,问道:「这可不像,先前车上给孩子喂奶时,都在怀疑仔细盯着在看,现在怎么又这么放心了?」

「相互的」

妇人不是汪家人,这一点目前可以确定

她掐孩子,让孩子哭,其实是在很隐晦地提醒自己

为什么是隐晦?

因为她懒得直言,她想看汪家人死,至于自己三人死不死,她也没太大执念,听得懂暗示就跑,没听懂就跟着一起抬尸去

大概,她之所以会掐孩子让孩子哭一下,也是在还自己让润生帮其搭帐篷给睡袋的人情

这种心态,让李追远有种极强的熟悉感

而自己先前让润生搭帐篷给睡袋的原因,倒不是纯粹出于善心,是实在是观察不出妇人的破绽,却又始终对妇人不能放心,那干脆一收一放,换个施力

示好,亦是试探

不过,自己也不欠她的,因为她就算不掐孩子,自己也是打算跑的

至于之后,自己摆下供桌,烧五张黄纸,预留了两张,妇人也是烧五张纸钱预留了三张

预留的,都是给对方准备的

只是这里没必要含情脉脉,想帮忙搭一手的意图并不强烈,纯粹是怕不给对方的话,对方会狗急跳墙来捣乱,毁了自己布置,带着自己一起死

没看见双方都是先赶紧布置好自己的,再捏着多余的纸钱,再去看对方反应么?

真那般古道热肠,俩人间早就有一人喊出:莫慌,有办法!

大家都是挺冷漠的人,但冷漠人之间反而好相处,在没有绝对利益矛盾前,们会很克制地不去产生非必要的冲突

妇人回头看了眼地上的老夫妻:「叫的人,把这俩老东西杀了」

李追远:「为什么不自己下手?」

妇人:「不方便」

李追远点点头:「巧了,也是」

紧接着,李追远指了指自己额头:「怀疑,这俩老人,这里有问题

们不是演技派,从一进入这里,李追远就从未放弃观察们,没看出丝毫问题,这就意味着当时的们,大概率不是在演

而等赶尸人队伍来临时,俩老人呈现出了异常的亢奋和高效率状态

这状况,像是受某件事情刺激后,人格思维上的转变,也就是林书友的未来大病,人格分裂

润生和谭文彬走了出来,们是真翻箱倒柜找了,润生手里拿着两套旧的黄色道袍,道袍上还有八卦镜桃木剑等器具

谭文彬手里则有一张相框,是从床底下翻出的,照片里有四个人,坐中间的俩老人那时还没这么老,两侧的双胞胎儿子个头也没完全发育全,但能辨别出来,这对双胞胎,就是赶尸人队伍里那一前一后的两个黄袍年轻道长

妇人也见到了这些东西,再看向这俩老人时,目露思索

随即,她一脚踩中老头的胸膛,质问道:「说,们和们是什么关系!」

老头支支吾吾,只顾着面露痛苦,没做回答

妇人继续问道:「们的儿子,和那个东西,是什么关系!」

听到「儿子」,老头神情一滞,随即喊道:「俩儿子都出去打工了,

挣大钱,发大财,然后来接们进城享福哩!」

妇人深吸一口气,可以看得出,她现在的怒火

李追远主动走过来说道:「来问问吧」

妇人收回了脚,站到一边,给少年腾开了位置

「彬彬哥,找个筷子找个碗」

「好」

李追远走到老太婆面前,掏出一张清心符,往她额头上一贴

老太婆原本慌乱畏惧的情绪,一下子安静下来

少年将自己指尖戴着的骨戒,在老太婆视线前缓缓左右摇晃

老太婆眼帘微微低下

李追远做了个手势

谭文彬拿起筷子,开始敲碗:「叮—··——叮——·.—.叮———.”

老太婆眼晴里重新恢复神采,像是变了个人

李追远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小声与其对话,老太婆也开始按照同样的音量回话

交流的同时,李追远抬起手,朝着妇人方向,连续打了好几记响指

别想偷听

妇人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问完话了,李追远大拇指向着老太婆额头上的符纸按下去,老太婆身子一颤,睡过去了

紧接着,少年又拿出一张清心符,给老头额头上也一贴一按,老头也睡过去了

「润生哥,把们抱回床上去」

「好嘞」

润生将两个老人抱进了屋

李追远随即看向妇人,不说话

想听?

拿消息交换

妇人开口道:「老天门赶尸四家,知道么?」

李追远:「知道」

「梅岭镇桃花村后头有一座湖,古名:饮马湖,

当地一直相传,湖底下有一座水葬,葬着一位古代将军

后来,有一支元兵来到此处,开掘水葬,盗墓取财,将那将军惊醒,引发祸乱,几欲殃及四方

为苍生为乡梓念,老天门四大家齐力出手,在一位大人物的帮助下,一同将那尊将军镇压了回去

这些,知道么?」

李追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知道”

「此役,那位大人物身受重伤,自此江湖销声匿迹

老天门四大家也是损失惨重,其中以牛刀解家最甚,相传那一代解家家主更是亲自以身镇尸,这才帮助那位大人物将那封印补全,将一场巨祸消解

后牛刀解家余众,就将族宅迁徙至这桃花村,世代镇守

一是家族那一战损失太重,二是避世之举不利于发展

牛刀解就此逐渐没落,虽依旧有老天门四家之名,却早已渐渐名不副实

这些,可知道?」

李追远:「知道,有新鲜点的么?”

「明清之际,本该是赶尸人发展的黄金时期,牛刀解也欲借此家族复起,可惜几次尝试却都失败了

清晚期,天象动荡,饮马池中所镇之将军再起异端,老天门另外三家又派人聚集于此,重新将那异端镇压回去

不过这一次的记载寥蓼,四家都对此讳莫如深

只知这一战之惨烈,比之元朝时那一场,毫不逊色,牛刀解几乎人丁凋零,彻底没落,只剩一个名头

另外三家派出去的人,活着回来者寥寥,且纷纷余生不提一字」

李追远叹了口气:「,以前的故事,能知道,也能知道,能不能说点当代的事,不要浪费们的时间」

「十年前,据说牛刀解有一人,误入邪道,被那镇压的将军所蛊惑,成为其手下的」

李追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似乎是在说,终于讲到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了妇人:「然后,就这样了」

李追远:「就怎样了?」

妇人:「就是看到的这样,先前所见的那位,应是当年战死在这里的一位赶尸人,也不晓得是四大家里的谁

们死了,们却又‘活了’

近十年来,桃花村附近已经出了很多起这类的事

只是没料到,这次居然波及到这么远,这还没到梅岭镇,距离桃花村还有挺长一段路,它们居然能活动至此」

「赶尸人,人赶尸,尸赶人?」李追远目露思索后问道,「那位解家人,在用这种方式,重建家族?」

妇人闻言,微微一愣

李追远追问道:「怎么,还有谁对说过,刚才的话?」

妇人没回答,只是低头,轻拍强祸里的孩子

李追远:「孩子爹,丈夫?」

妇人再次抬起头,目露怒色

李追远:「看来真就是了,男人呢?」

妇人:「不配知道的名字,也没资格认识”

「嗯,或许吧」

李追远点点头,虽然才走江没多久,但架不住尊位高,这江湖上能让自己没资格认识的人,也不多

不过,又诈出了一道讯息,那就是妇人的丈夫没死,她不是寡妇

一个猜测,隐隐在李追远心底升起

妇人:「喂,该了」

李追远开口道:「她说她俩儿子,跟着仙人求仙问道去了,等修炼成功后,回来带着们老两口一起去天宫享福」

「要?」

「可以发誓,就是这些」

「那刚才和那老太婆说了那么久的话?」

「和她又聊了些别的,问她俩儿子现在还不结婚急不急?她说不急,说凡间女子怎能配得上儿子,等以后升仙了,她俩儿子可以去娶仙女」

「呵呵呵————-」妇人发出咬牙切齿的笑声,「到底是什么人?

「金陵审计大学探险队,们队长家里开黑心饭店的,零花钱多,知道这里有灵异事件发生后,就资助们来探险」

妇人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李追远站在院子里,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她依旧是朝着梅岭镇的方向去的

谭文彬开口道:「小远哥,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追远:「怀疑和一样」

谭文彬眼珠子一转:「拜龙王的?」

「不一定是拜龙王的,但应该是正在走江,只不过们可能不是用‘走江’这个称呼」

走江是专属龙王家的用语,妇人身手本领确实不错,但其气度,着实不像龙王家的

刘姨以前在太爷家也是农村妇女打扮,但那是为了伪装融入,来到大学后,便装一穿,俨然大学女教师形象

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长大所养成的那种气质,是抹不去的,而老太太已经算是龙王家里,最低调的了

谭文彬:「那孩子是她亲生的么?’

「看过孩子的面相,与其母子相很清晰,而且伪装到哺乳期,这血本是不是太大了?」

「确实,但带着孩子走江,家‘龙王’,答应么?」

「孩子爹,可能就是那位‘龙王’

「那更无法理解了,这多危险啊———·

「带着孩子走江,功德落在孩子身上”

「艹,那爸妈以前对的望子成龙,和们比起来,真算得上溺爱了」

「她不是汪家人,但她应该一直盯着汪家人,们的到来,让汪家顺势采取了行动,她也就跟上来了,搭了趟便车

彬彬哥,有没有感觉很像?」

谭文彬:「对,像们以前的分头行动」

润生疑惑道:「们也和们用一样的方式么?」

在润生看来,自家小远的脑子是最聪明的

自家用的方法,要是别家也用,岂不是说明别家也有和小远一样聪明的人?

李追远:「在江水里泡久了,多少都能摸到一点浪潮的脾气,这不奇怪」

谭文彬:「小远哥,觉得那个妇人负责盯着汪家,至于谢家、卜家,

应该也有们的一路人在盯着动向她的丈夫,也就是那位‘龙王’——----要么盯着那两家之一,要么干脆第一时间就往桃花村去找牛刀解了」

李追远点点头:

「嗯

谭文彬耸了耸肩:「们分明是按照江水推动在走,真是好糙的原始方法」

润生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不过,润生又马上问道:「那遇到她队伍里其人或者遇到她丈夫,是否会对们有危险?」

走江人之间,也是竞争

李追远:「还记得当初的赵毅是怎么做的么?口号喊起来,调子提起来,们就算想对们出手,也得掂量掂量代价

不过现在不是担心这件事的时候,因为,们似乎超前太多了

自己这次是主动寻浪去的

没想到寻到考场后,上一场的考试还没结束,里头居然还有考生正在答题

现在的自己,等于是站在教室窗户外,近距离看着们写卷子

不,

不仅如此

严格意义上来说,刚刚经历的那队赶尸人,是针对汪家人的,但那应该是属于那个妇人的浪花,结果自己也一起经历了

所以,自己不是站在窗户外看,而是已经坐进考场了

自己坐在妇人身旁,成了同桌,虽然自己手头没卷子,但自己也拿出草稿纸,看着她的题目,她做什么题自己刚刚也一起做了

反应、动作、布置手段,还都是一模一样的

「啊—.」

李追远忽然笑了一声,觉得好有趣:

「们现在,在别人的走江事件里」

李追远没急着继续出发去桃花村,而是让大家趁着天没亮时,先抓紧时间休息,自己也补了一个小觉,算是恢复了一点元气

等天亮后,李追远让润生把两辆面包车里的汽油合一起,然后由谭文彬开车,载着三人继续前进

昨日塌方的路段已经清理好了,施工人员得知们是要去桃花村后,告诉们桃花村在好些年前就因为有发生严重地质灾害的风险,里头的村民旱就被政府迁移出去了,那里现在是个荒村

谭文彬回敬了人家一包烟,然后发动车子,继续前进

经过梅岭镇,用镇上电话和阴萌林书友那边进行了联络补充了些物资后,继续出发

再向桃花村去时,土路就明显年久失修,且因为桃花村早已荒废,也不见什么车辆行人

但开着开着,路边出现了一辆停靠在那里的拖拉机

拖拉机旁的草垛里,躺着一个一脸胡渣的男人,其双腿扭曲明显被故意打断,见有人来了,赶紧发出哀豪,企图求救

谭文彬回头看向李追远:「小远哥?」

李追远:「她做的」

小远哥没说停车,那谭文彬就继续往前开

没停的原因很简单,桃花村早已荒废,没人往这条路上走,那女人昨晚步行到梅岭镇,找了辆拖拉机,让对方载自己去桃花村

还没到目的地呢,她犯不着提前把人家司机腿给打断,大概率是司机见一女的抱着个孩子,又是荒郊野外的,起了歪心思

果然,没开多久,前面就出现了妇人的身影

妇人侧身,看着这辆熟悉的面包车

李追远主动伸手打开车门,说道:「上车吧”

妇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看孩子坐上了车

车继续行驶,女人忽然开口道:「不守规矩」

李追远点点头:「有空学个驾照」

明明才到中午,可天色,却已逐渐变得阴沉沉,而且还下起了浊雨

车不好开,不停摇晃

妇人开始给孩子喂奶,这次,李追远撇过了头

雨越下越大,前方的湖水向外溢出,淹没了道路,路断了

李追远从书包里抽出一把黑伞,递给女人,妇人打开伞,下了车

「罗生伞?们是捞尸人」

李追远随后下车,谭文彬撑起伞,将小远哥遮住

面对妇人的询问,李追远很平静地回答道:「很奇怪么?」

「没想到能遇到同行,们在哪里码头插坐?」

李追远双手抱拳:「南通濠河码头一一捞尸李」

「哦

妇人应了一声,打着伞,抱着孩子,涉水前行

李追远问道:「就‘哦’一下?」

「能见到,已是们的荣幸,是未来的蛟龙”

「很期待」

水,越来越深

李追远只得爬上润生的后背

按理说,该到了,但前方却丝毫不见村落的痕迹,少年怀疑,桃花村已经被湖水淹没

水位越来越高,众人都开始了泅渡

那强褓竟似小船一样,可以漂浮

孩子很乖,依旧不哭不闹,这才是真的打小见过世面

李追远拍了拍润生的肩膀,指了指前面,润生会意,来至妇人身前,帮其阻挡住水浪,让身后平稳一些

妇人察觉到了,开口问道:「在游历么?」

李追远:「在旅游」

妇人忽然严肃问道:「喂,捞尸李,还没点灯吧?」

李追远同样严肃地答道:「嗯,自己没点过灯「

妇人似是舒了口气,她自昨晚开始,似是也在担心着什么,但如此正经地询问下,对方定不会撒谎的

她丈夫说过,在这件事上撒谎,会毁掉心气

妇人:「捞尸李,给个机会,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什么机会?」

「等见到丈夫,可以帮引荐,看能不能有机会,拜蛟腾达

「多谢提携」

「说的不准,丈夫有自己的主意,但能感觉到,虽然年纪轻,

但不一样,很不一样」

「多谢夸奖」

润生停了下来

女人也停了下来

润生抬起手,指向前方

前方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人,一身蓑衣,面朝下,一动不动

润生:「死倒」

妇人:「那是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