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片刻沉默过后，邵湛试图解释：“其实……”其实是这样的
孟国伟再度打断，扬声道：“都跟们说了放心了！孟国伟是那种不尊重学生意愿的老师吗？们把想成什么人了！”
“……”
“说不会让俩当同桌，就肯定不会给俩换座！”
孟国伟早已没有了几天前的雄心壮志，一带一这个计划被许盛和邵湛两人携手扼杀在摇篮里，昨天还有惦记着这个计划实施的如何的老师来询问：“上回打算整的那个一带一，怎么样了？”
孟国伟叹气：“不太行，们两个好像没有这个意愿”
隔壁老师：“是吗，本来还觉得这个思路挺好……”
孟国伟摇摇头，往事不想再提：“尤其是许盛——让换同桌跟要了的命一样，说什么不合适，越说越离谱，最后连强扭的瓜这种词都说出来了，说说，这是强扭吗，只是跟们商量”
隔壁老师听完也是连连称奇
孟国伟虽惋惜，很快调整好了方向，得循循善诱，从长计议一带一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让这位老师点燃自己去做照亮迷途少年的一盏明灯！
尽管不知道，此时那位迷途少年内心是多么希望能够再坚持一下，别太尊重学生的意愿，该强硬的时候就该强硬一点
孟国伟整理完资料，抬头发现两人还在办公桌边上站着，平日放荡不羁的许盛面色冰冷如霜，心说今天许盛话倒是变少了，是心情不好？
邵湛倒是看起来，嗯，亲切许多……
就是从两人的表情看，似乎都带着一丝同样复杂的情绪
孟国伟放下笔：“们还有别的事？”
邵湛很想扭头就走
回忆起上次在办公室里“宁死不屈”的自己，许盛也有点待不下去
打脸来得太快
当时话放得有多狠，现在的脸就有多疼
如果人生能重来，想回到孟国伟安排和邵湛当同桌的那天，然后对孟国伟说五个字：老师，愿意
但不管脸疼不疼，当同桌这个事是真躲不过去
邵湛压低了声音，侧头在许盛耳边一字一顿说：“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许盛提醒：“现在是许盛”
邵湛：“……”
许盛又说：“说也行，可想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等会儿这话不说，许盛就得顶着“邵湛”的名义说
邵湛做再难的奥数题也没像今天这样为难过，权衡之下，邵湛闭了闭眼，勉为其难开了口：“老师，们申请坐同桌”
孟国伟刚开始数随堂作业卷的份数，办公室嘈杂声不断，邵湛这话说得冷淡，却还是让一时间忘了自己数了几份：“啊，同桌，好的……等会儿，说什么？！”
孟国伟反应过来之后震惊：“们要坐同桌？”
跨过心
里那道关卡之后，后面的话也就不难说出口，邵湛重复：“们俩想换座”
孟国伟猛地坐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之前不是说不合适？”
邵湛面无表情：“合适”
“人和人之间讲究个缘分？”
“缘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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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国伟：“强扭的瓜不甜？”
“强扭的瓜，”这句话羞耻度太高，邵湛顿了顿才接着说，“不试试怎么知道甜不甜”
孟国伟继续道：“勉强来的同学感情……”
邵湛打断：“不勉强”
“……”
孟国伟看了眼办公室来来去去的学生，隔壁老师正在和们班课代表说“下回们要是再催了不交，也别浪费时间，们这作业别收了，让们直接过来找，什么态度啊这是，好好治治们”，这才找回了点实感：“们是认真的？真想当同桌？”
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
邵湛刚才发挥那么几句已经是极限，垂下眼，手绕到许盛身后，在孟国伟看不到的地方、隔着一层校服掐了一下
许盛心理负担没那么重，尴尬过去之后，竟然还觉得这场面说不上来的好笑，素来站没站像，听孟国伟和邵湛两个人来往的，干脆半倚着墙靠着听
冷不防被掐之后这才“操”了一声，直起身接过话：“老师，俩真不勉强，也想通了，许盛同学学习道路上确实需要像这么一位优秀同桌的帮助”
孟国伟残存的一丝理智还记得邵湛当时说的可是“麻烦”：“不觉得麻烦了？”
许盛：“不麻烦”
许盛又说：“怎么会麻烦，同学之间相互帮助携手共进不是应该的吗”
孟国伟被这两人搅得有点犯糊涂，但也发现一带一计划莫名其妙就这样进展了下去，本来就有让两人当同桌的意思，现在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们可考虑好了啊……行”
把贴在边上的七班座位表撕下来，拿笔在第一排后排和第二排后排做了调换记号：“那李明勇就和高志博坐一块儿吧”
许盛发言完毕，又倚着墙靠回去了，心说原来邵湛同桌叫高志博
孟国伟做完记号又问：“俩什么时候换？”
孟国伟的意思是俩要是不急的话就挑午休再换，这马上就要上课了，换座位也不方便，然而面前的两个人居然迫不及待地说：“现在就换”
高二七班班级群
[同学A]：特大消息
[同学A]：已经疯了，不过就是去办公室交趟作业，为什么要这样对，听到校霸和学神在老师办公室申请换座
七班同学经过棒棒糖事件都知道两个人极度不合，更别提昨天晚上因为“互殴”而倒地不起的事，这件事虽然没有大肆宣扬过，也早已私下在年级组里流传开了
[同学B]：可以理解，们俩现在的心情和选择非常
理解，以校霸和学神现在这状况，这是嫌只隔着条过道离得太近了
[同学C]：也是，水火不容，这条过道看起来确实太窄
[同学D]：们是不是想横跨整个班，一头一尾？
[同学A]：不是……们申请坐一起，坐一起！！！
[同学B]：？？？勇士知道什么情况吗？@李明勇
[李明勇]：……不知道
[李明勇]：真的吗，还有这种好消息？即将看到生的希望？
班级群讨论得再怎么沸腾，两位当事人都一概不知
许盛和邵湛进班的时候，班里只剩下翻书声
高志博也已经得知换座的消息，眼底那份羞怯期盼悄然换成了失落
许盛过去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邵湛的座位理得跟强迫症似的，各科教材和试卷分门别类摆在桌上，除了许盛早上因为要找词汇手册把英语那叠教材翻得有点乱，其都整洁得过分
高志博没想到和学神只当了两天同桌就要分开，唯一的纪念只有早上学神递给的那张写着解题步骤的纸，鼓起勇气叫住许盛：“……学神”
许盛现在听到高志博念这两字就犯怵，生怕再从身后掏出来一本什么题册，趁着这最后的时机，再问一道压根就看不懂的问题
许盛把词汇手册放回去，思索一会儿，抬手拍了拍高志博的肩：“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走了之后，要好好学习”
高志博其实就是不舍，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叫住邵湛要说什么，闻言点点头
许盛：“记住独立思考”
独立思考，这是今年学会的最重要的学习方法——高志博再度重重点头
许盛话匣子开了就收不住，碍于校霸身份，除了张峰那伙人基本没人敢找，高一还好，分班后是彻底没人说话了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上轻敲，正打算再扯点什么，后颈突然一凉
邵湛在身后，表情不是很好，伸手勾住许盛的校服衣领将整个人往后拽，眉眼不耐：“别废话”
许盛把剩下的话憋回去了：“……哦”
这幅画面落在其人眼里，简直不能更奇怪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班级群，又炸了
[同学A]：？？？！
[同学A]：凝噎了
[同学C]：插一句，有句话想说很久了，不知道是不是的错觉，校霸今天好像比以前可怕……
许盛是挺张扬的那种“坏”，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上课上到一半睡醒了就抓抓头发往后一靠老师上课上着上着跑题，讲到什么好玩的也会跟着笑几声但邵湛成了“许盛”之后，更像把“生人勿进”四个字刻在了周遭半米内的空气里
相比高志博的依依不舍，李明勇收拾东西那叫一个利索
许盛还没搬完东西，李明勇已经背好书包、抱着课本等着了，这架势像是奔向幸福快乐新生活，恨不得买个锣鼓当场敲首好运来！
上课铃响
上午第一节课：语文
走廊外响起一阵琐碎且凌乱的脚步声，都是赶着回班的学生，之后彻底安静下来
许盛在自己原来位置的边上坐下，和邵湛两个人就这样成了同桌
真是将世事无常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要搁成几天前的许盛，就是打死、从这栋教学楼上跳下去，也不会跟这位姓邵名湛的当同桌
许盛心下感慨万千，实在不想跟邵湛挨太近，拖着椅子往边上挪了点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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