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四章 神秘大妖魔
长安知道,这一天会来可是当它实实在在发生在她的眼前时候,却又猝不及防
当贺昇的声音随着渺渺微风传进长安耳中时,她竟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许多
夜色茫茫,四下寂静,唯有宫人的悲戚之声不绝于耳长安盛装坐于轿撵之中,她轻轻掀开帘子,静默望着这大楚皇宫的夜色轿撵行近明德宫,长安恍然望见了被烧毁殆尽的重华殿
忽然间,她想起自己初次入宫的情形
也是坐在这样的轿子里,楚洛坐在她的身边,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以为她是害怕,便私下里紧紧握着她的手,沉声道,“长安,有在,便什么都不用怕”
有在,便什么都不用怕
长安站在明德宫门口,最后一次仰望这琼楼玉宇,一瞬间,泪水扑朔而下
殿内宫人跪了一地,长安迷蒙地站在当下,却见朱政已经走到她的身边,低声道,“皇后娘娘,皇上已经醒了”
长安眼中的悲伤之意一层更胜过一层,声音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多谢”
长安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轻轻从们中间穿过去,走到楚洛的榻边
她伸出手来,去握住的手,竟发现的手是惊人的冰凉曾经很久很久,她握过的手,的手掌一直都是温热而有力,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的手掌凉得骇人
这样想着,她的心下一阵悲戚,几欲落下泪来
“皇上,是来了”
她伏在的身边,轻声唤
这是很多年以来唯一一次,她没有自称为臣妾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还是从前的那个沈长安
楚洛微微张眸,面上不觉衔了一丝温然笑意,“长安,来了”
只这一句,长安心底便涌起无尽的温软与痛楚,她沉了声,如往常一般的温和,低低道,“们告诉,想见”
伸出手来,去寻了她的手握住,不觉蹙眉道,“的手好凉”
这一句险险要把长安的眼泪给逼出来,她尽力隐忍着,默默垂首下去,“来的时候,外面有些冷”
叹了口气道,“现在还是春寒,身子怕凉,要多加件衣服”
那样熟悉而温暖的口吻,仿佛还是那年临安旧府的王爷
长安低低垂眸,眼角却不经意的滑过一滴泪水
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不觉叹息道,“朕这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早晚是要到这个时候的,哭什么”
楚洛抬起手来,想给她抹去眼角的泪痕,可到底还是吃力的,触碰到她的面颊时,不由得微微一笑,“长安,朕昏迷了那么久,想起了从前的好多事,本以为都忘记了,可如今想起来,却还是如此清晰”
她深深垂首下去,尽力忍住眼中泫然的泪意,勉力笑道,“皇上都想起什么了?”
“朕记得,年少时与四哥比剑术,明明是朕胜了,可是父皇总是夸奖四哥聪慧后来,朕封了王爷,定居临安,临安那一方山水,是朕毕生向往之地本以为就可以这样沉迷山水,逍遥自在的过一辈子,可再后来,就遇见了……”
长安默然听着,轻声问道,“遇见了,皇上就不再逍遥自在了吗?”
“从前是一个人,无所顾忌,可遇见了之后,就变成了的软肋除了顾及自己,更重要的,却还是”楚洛睁开眼眸,眼底似被薄薄的覆盖,朦胧得不见光泽,“桃源村中,是与朕一同过寻常百姓的生活,入宫时,也是伴在朕的身边,重华殿的一树桃花,是朕为栽下的,王府的最后一夜,朕坐在的身边,发誓今生今世只有沈长安一人……”
长安微微一笑,泪水却是朦胧,“原来皇上都记得”
“可终究是朕负了,对不住,长安,对不住……”
的眼泪一滴一滴滴在长安的手背上,竟浑然燃起炙热的疼痛
她的心底蓦然一软,泪水无可遏制地滚落下来,“皇上别说这种话,也是的错,是的错,如果一开始便答应了不要进宫来,们也不会变成这样……”
“长安,别再说这种话了”
她沉沉闭眸,语中却是止不住的哽咽,“在的心中,还是原来的长安吗?”
微微一笑,容色沉静,“变了那样许多,可在的心里,常常想起的,还是从前红衣戎装的沈长安”
长安伏在的身边,泫然欲泣,“可是做的那些事,如果知道了,会恨的……”
淡然一笑,声线清润,“为什么现在决定告诉?”
“如果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不想带着对的愧疚过一辈子”长安抬起头来,声音是无比的沉重,“嫁给,先为侧妃,再为贤妃,贵妃,终至皇后二十多年,却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大度的妻子,看着别的女人在的身边欢笑,实在做不到,所以也做了对不起的事,楚洛,不求能原谅,可是如果不对说,……”“不必说,都知道”
她怔怔地抬起头来,“什么?”
“长安,对不住”楚洛的一双眉眼之间隐着淡淡的忧愁,缓缓道,“无论做了什么,都不是的本意,是朕对不住,朕负了,负了燕姬,也负了长乐”
她在泪眼朦胧中微微睁大双眸,“都知道,为什么却从来不说?”
“因为始终在疏远,却又不停地想起从前的”楚洛的容色平静而温和,目光撞上她的视线,却再不能离开,“总是在想,如果长安能像以前一样该多好可是一直都忘了一点,变了,也在变,终究也不是王府时的少年情深了可是直到这最后一刻,才终于明了了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沈长安,爱的从来都是,再没有别人……”
泪水终于再度落下,多少年的悲绝,多少年的心酸,此时此刻骤然涌上心头,长安哭得不能自已,“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弃,以为不难过吗?那么多女人在身边,从前所说的一切,都一并忘了多想恨啊,可是却不能啊,明明是最先遇见的,可每一次最爱的女人都不是……”
静静闭上双目,眉眼间清冽如水波澹澹,“长安,知道平生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她的唇角微微颤抖,“是什么?”
“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是总是没有勇气带离开这里后来错过了,便再也没有机会了……可到底是自私的”楚洛轻轻叹一口气,闭目须臾,忽然沉声道,“知道改变了心意,却还是执意把留在身边,就算是留住了的人,仿佛也觉得,就在身边,从未离开过皇宫不适合,是迟早要离开的都是的错……”
“不是的,不是的……”长安的声音着急而惶恐,她双睫一眨,生生落下两行泪来,“楚洛,纵然恨,怨,可是从来都没有变过,求求不要这么说……”
眸光一低,唇角渐渐扬起轻缓的弧度,“那年两国交战,楚国危在旦夕,站在城楼上,遥望着大楚的江山,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国破了,家亡了,是楚家的人,可以为了国亡,可要活下去”
转首过来,承接她的目光,轻轻一笑,“所以不让九弟出征,也是这个缘故如果真的有兵临城下的那天,不能保护,但是可以带离开”
“楚洛,别说了,求求别说了……”长安哭得不能自已,她双手紧紧抓住锦被的一角,再也遏制不住的泪水倏然而下,“一直以来,只要说一句,都可以跟走,们还可以过以前的生活……”
“可是们再也回不去了”
“楚洛,从来都是的心意,只要说能回去,一切就可以回到从前的样子……”
“太晚了”握一握她的手,沉沉落泪,“长安,已经失去了”
那一日,长安只记得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天边熹微的日光照进窗子,她只觉得刺眼,而没有一丝的感觉
过了良久,熟悉的声音才缓缓传入她的耳畔
那样熟悉而温柔的口吻,她曾经听过许多次,可这一次,却是最后一次了
“长安”
“嗯?”
“还爱吗?”
“一直都爱”
唇边的笑容如清澈月光,“那便足够了”
话音未落,的眼神已经渐渐涣散,手上的力气也一点一点减弱
周围已有太医阔步冲上前来,宫人忙作一团,长安跌坐在地,只觉得天地间顿时一片灰暗
她不顾众人的阻拦,径自扑在身上,凄厉哭喊出声道,“楚洛,求求,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们回临安好不好,求了,求求了……”
楚洛的眼中一片朦胧,只有泪水微微荡漾,极力绽出从容的微笑,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
“长安,看,桃花……开了……”
的声音渐次低下去,一点一点,终至再无气息
“楚洛!”
“楚洛!”
“皇后娘娘……”
长安缓缓站起身来,足下一软,又重新摔倒在地上
一阵阵悲伤和哀恸翻涌上心头,像是无数巨浪澎湃着击打着她的心
她遥望着窗外的一树树桃花,这一片桃花,不知是什么时候被种在了明德宫外
思绪百转千回,她又忽然想起那一年入王府,她凤冠霞帔,握紧的手,缓缓走过这一片桃林
凝眸望她,眼中是深深的情意,“本王送的,可还喜欢吗?”
她低眉浅笑,含羞不语
的笑意如雪后初霁的天光,从此温暖了她的一生
桃花依旧,故人不在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再也遏制不住,伏在地上恸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