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陈穆（四）
“哎穆医生咋了？”眼镜医生和老婆通完电话后，发现穆承胤一个人坐在床上已经呆坐了一小时，“还不洗漱？马上熄灯了”
穆承胤一动不动，宛如石雕
“说，怎么回事啊？”眼镜医生站起来问其新人，“们知道怎么了吗？”
新人忐忑地回，“不知道啊”
眼镜医生自言自语，“好像就是去了一趟哑巴家啊，怎么回事？被哑巴打了？”
穆承胤忽然抬头
眼镜医生被吓了一跳，“干嘛？还真被打了？”
“陈家娴好看吧？”穆承胤突然问
眼镜医生被吓到，“穆医生，跟说，那孩子虽然好看，但是太小了，别胡思乱想，外面的女人一抓一大把，不能有这种变态的想法……嗷——疼！”
穆承胤收回手，冲眼镜医生说，“那是女儿”
“哦，女儿啊”眼镜医生搓了搓被掐疼的胳膊，回到床沿刚坐下，忽然猛地弹起，“靠？！穆医生女儿？！”
整个宿舍都惊了
十三个新人伸着脖子探过来
眼镜医生捂着嘴巴，悄悄地凑到穆承胤跟前，“女儿？！妈逗谁呢？老婆都没有，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的，她爸妈打算把她寄样到名下了吗？考虑清楚啊，可是个黄金单身汉，要是养个这么大的女儿，以后还怎么娶老婆？”
“老婆也在这”穆承胤想起什么，忽而皱了皱眉
“不会是太久没见女人魔怔了吧？”眼镜医生神神叨叨地看了眼外面，“听说山里经常有这种事，一个男人走在路上，突然遇到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别被骗了，那是狐狸精啊狐狸精！聊斋没看过吗？！专门吸人精血的！穆医生没事吧？今天没被吸吧？”
穆承胤看了眼眼镜医生，“闭嘴，让安静一下”
眼镜医生叹了口气坐在穆承胤边上，“安心，回去之后给介绍，就是在这里憋久了产生幻想了”
穆承胤没说话，忽然起来，打开自己的登山包，从里面翻来覆去找东西
“在找什么？”眼镜医生凑过去问
登山包里什么都有，手电筒，绳子，钙片，枸杞，保温杯，巧克力，还有一罐蛋白粉，一小袋核桃
翻完之后，才想起陈家娴说的那句话来：
——“妈妈说，外面的诱惑很多，但只要尝过，就不会感兴趣早就吃过巧克力了，谢谢叔叔”
“觉得陈家娴那么大的孩子喜欢什么？”穆承胤重新坐回床上，没辙了，求助边上伸着脖子关注的眼镜医生
“还不死心，真成变态了？！”眼镜医生压着声音骂，“怎么回事啊！穆医生看着文质彬彬一表人才的，怎么到了山里就开始暴露的真实面目了……”
穆承胤面无表情地看着
眼镜医生安静了片刻，说，“糖？”
穆承胤闭上眼往床上一躺
眼镜医生寻思着说，“小女孩都喜欢漂亮的东西，什么蝴蝶结啊，裙子啊，鞋子啊，还有什么首饰，什么项链啊，耳坠啊都喜欢的应该”
不管眼镜医生说的靠不靠谱，但这些东西，穆承胤一个都没有
一夜辗转反侧，穆承胤五点多起来，一早就站到了陈希家门口，六点多才听到里面传来动静，陈家娴起床的声音，哑巴啊啊啊说着什么的声音，还有……陈希的声音
“陈家娴，把门锁好了再走，昨天就没锁门”
“什么嘛，锁了，肯定是哑巴叔没锁”陈家娴声音难得有些淘气，一听就知道是在欺负哑巴不会说话
哑巴啊啊地解释
陈希故作生气，“不管是谁没锁门，今天们俩必须锁好门再走”
穆承胤站在门口心想，这是防呢
没多久，陈家娴先走了出来
穆承胤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孩子，眼眶忽然红了
昨晚回来时失魂落魄，错过了孩子的放学时间，想起来再出去时，天已经黑了
怕吓到孩子，也确确实实压抑了一整个晚上，此刻看见，只觉得孩子眉眼都是像的，很想抱一抱她
“穆叔叔？”陈家娴冲打了招呼，随后背着书包往前走了
穆承胤跟上她
“住宿舍啊，为什么在这里？”陈家娴见跟上来，才问
她也有孩子的好奇心，但是如果穆承胤不跟上来，她是绝对不会
问的
她有着和她母亲一样淡然冷漠的性子
“这里空气好，出来走走”捻了捻眼睛，年纪大了，看见自己女儿就有点想流泪的冲动
从不知道，有个女儿
和陈希的女儿
这孩子长得很漂亮，陈希把她教得很好，什么都好，就是……从不知道，她的存在
“爸爸呢？”穆承胤轻声问
陈家娴脚步慢了下来，转身问，“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听们说了？”
们？
很多人在背后议论她们吗？
穆承胤哑然
“没有爸爸”陈家娴说话早就脱离孩子的稚气，她早熟且懂事，“和妈妈哑巴叔，们三个人住在一起”
穆承胤知道
昨天进了院子就发现了
哑巴住在一个小柴房里，里面铺着被子，东西收拾很整洁，床边还放着一本书，不知道是陈希的，还是陈希送给的，亦或者……陈希每天都读书给听
穆承胤想知道很多事情，陈希她一个人怎么生下的孩子，她有没有受欺负，她有没有……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偷偷哭过
穆承胤眼眶发红
一个女人，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出现在这里，背后顶着村里人的流言蜚语，生下了一个没有父亲的女儿
大概是第一次跟人谈起这种话题，陈家娴想了许久，才开口，“哑巴叔叔是们的救命恩人，村里人虽然都说是生的，但是不是的”说到这，她忽然有些低落起来，“哑巴叔对很好，如果可以，愿意喊爸爸，但不要喊，每次喊，会害怕地哭”
哑巴觉得配不上陈希，自然受宠若惊，也或许因为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渴望又害怕吧
“穆叔叔，哑巴叔以后会说话吗？”陈家娴忽然问，“妈妈说以前可以说话的”
“以前？出了什么事吗？”穆承胤仰头看了眼天，把热意逼回去
“嗯，发生过火灾”陈家娴想了想说，“哑巴叔救了妈妈，那时候还没出生”
“火灾？”穆承胤仔细回想了下，陈希背上没有任何伤疤，前面呢？没有看到，她受伤了吗？被火伤到了吗？
待会得去看看
“具体的妈妈没有说，但她跟说，以后长大了要给哑巴叔养老，所以，在妈妈心里，哑巴叔也相当于是的爸爸了”陈家娴走到学校门口，话题结束，她冲穆承胤挥手，“再见叔叔”
穆承胤冲她挥手
这孩子如果知道是爸爸的话，会接受吗？
不，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孩子的妈妈都不接受
想到陈希，穆承胤站在原地想了想，又转身朝着陈希家的方向去了
不管了
人就在这里
先见了面再说别的
问题是——敲了十几遍门，没人应
门虽然锁着，但人一定是在家，就是不给开门
穆承胤环顾了一圈，哑巴应该是给这里改造过的，这里的院墙比旁人家的高，门口有树，但是没有一棵树和院墙靠着
站在光秃秃的院墙外面看了眼自己，随后脱了白大褂，把手机全部包在白大褂里，随后找了一节短木头踩着，离院墙还是有些距离
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事，一时有些羞耻，又有些怕被人发现的尴尬
总算被踩着木头上来一截，刚从院墙露出脑袋，就和院子里的陈希打了个照面
“……”
穆承胤挥了挥手，“给开门”
陈希看不见似地，低头继续看书
那只秋千果然是给她自己做的，她就坐在上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惬意地看着在院墙外爬墙
“陈希！”穆承胤撑不住了，根本爬不来这墙，脚下的皮鞋也限制了的发挥
陈希拿着书走了过来，隔着院墙看着，“穆医生，有事吗？”
又是这副口吻
每次都这样，穆承胤都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因为，现在听她这么冷冰冰的语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烧起来了，气的
“开门”
陈希淡淡地，“有话就在这说吧，门锁了，也开不了”
穆承胤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们这样说？”
“所以，长话短说吧”陈希拿着书准备往回走了
穆承胤脚下的
木板只够一只脚，此刻摇摇晃晃地撑不住歪到一边，整个人也跳到一边
再次想上去，想了想，又出去走远了些，找了几块石头垒到了底下，这次够得高了些，两手撑在墙上，皮鞋往墙上使劲蹬了一下，整个人跨到了院墙上
坐在秋千上的陈希听见动静，只是抬头看了眼，随后便继续看书
穆承胤望着隔壁的院子，忽然说，“陈希，有人看到了”
陈希：“……”
她几步走过来，“穆医生，到底要做什么？”
穆承胤作势要往下跳，陈希拦了一下，“待会把腿摔断了”
“这样更好”这样就可以正大光明赖在这了
穆承胤脸上露出笑意
陈希搬了凳子过来，穆承胤踩着凳子下去
刚踩到地上，就把人抱进怀里
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此时此刻，想做的就是，紧紧地抱着她
“有受伤吗？”摸她的胳膊，明知道已经过去很多年，可还是想知道，“哪里有受伤吗？”
明明，更想问的，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
唐玄当时女儿刚出生时，每天夜里两三点都没睡，因为不是在喂奶粉就是在换尿不湿，不然就是孩子在哭，在哄
说半雪以前生小石头的时候，没有参与，所以女儿出生后的每一天，都陪伴着，算是一种对自己的弥补
穆承胤无法想象这种辛苦，更无法想象陈希为了孩子，这些年到底受过多少委屈
“对不起……”昨天太过惊喜也太过震惊，忘了跟她说，“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陈希推开，她始终冷静，“这是的选择，和没有关系”
穆承胤眸底发红，“和没有关系？”
“嗯”陈希点头
“孩子是的，怎么会和没有关系？”穆承胤指着她的心口，“心里有，不然也不会生下的孩子！”
陈希安静地看着
穆承胤清晰地从她眼底看清一件事实
分明是心里有她
而她心里……
和她的眼神一样，空洞无波
穆承胤低头吻她，们只有做这件事的时候才会让生出一种陈希很爱的错觉
陈希挣扎着推开，随后一巴掌扇在脸上
她依旧没有生气，很平静地看着说，“缺女人就去外面找，现在不是想睡就能睡的人”
外面传来哑巴开锁的声音
穆承胤静静站在那
门口哑巴开了锁，看见穆承胤，嘴里发出“啊啊啊”地声音
陈希走过去，伸手跟比划着
大概是解释穆承胤怎么进来的
穆承胤走过去，一把抱起陈希
哑巴大喊了一声，随后就走去拿东西，作势要打穆承胤
穆承胤直接抱着陈希走到她的卧室，把房间门关上落了锁
把陈希放在床上，动手脱了她的裙子
陈希皱眉，明显有些不悦
穆承胤低头看着她光裸的肌肤，检查完她的胳膊和手脚都没有明显的疤痕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有受伤就好”
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说什么受伤，陈希听不明白
“八年前”穆承胤主动解释，“听说，出了火灾”
陈希看低着头，帮她穿好裙子后，不忘检查她的脚踝
抬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陈希，没结婚”
陈希早就注意到没有戴婚戒
眼前有阴影覆过来，陈希想避开，看见那张脸时，忽而顿住了
穆承胤低头很轻地吻了她一下，“一直在找”
陈希尝到眼泪的味道
抬头时，穆承胤已经离开
哑巴紧张地冲进来比划着什么
陈希摆摆手，“没事”
哑巴又比划着，一长串的手势
问她为什么不赶走，为什么院墙底下放了凳子，问她是不是喜欢
她看着哑巴，终于答了一句
“是家娴爸爸”
哑巴彻底哑了
连手势都不会打了，晃晃悠悠地跌坐在门框上
“们要走吗？”打着手势问
陈希没有回答
她脑子里只剩下穆承胤吻过来时，流着泪的那张脸